白昼之眠 第431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艾米瞧着这位堂兄——杜尔米哥哥的堂兄,所以也是艾米的堂兄!——她心想,大家都在假装不认识彼此呢。嗯,大人之间的装模作样。于是艾米也很像模像样地说:“我?是夜光石!”

伊文思·奈特不免一笑,十分配合地说:“晚上好,夜光石小姐。”他非常清楚自己森罗协会的眷者身份相当显眼,这就像是每个人都知道逐光女士名唤凯瑟琳·贝休恩一样,因而他也主动介绍说,“我是伊文思·奈特。”

“你是奈特家族的?”亚恩先生突然有些惊讶,“那么,你知道……”

他突然停了下来。

“知道什么?”伊文思奇怪地问。

亚恩先生思索了一下,然后扭头看向了艾米。

艾米瞪圆了眼睛,左瞧右瞧,最后郁闷地发现亚恩先生并不想让她听见他们的对话。可恶的亚恩大叔!

但艾米还是很乖地跟他们道别,去找她的克克姐姐一起玩了。

“……奥尔德斯治世的奈廷格尔。”最终,亚恩先生这么说。

在奥尔德斯治世,那个亚恩受一位“奈特先生”的雇佣,前往奈廷格尔暗中监视杜尔米一家。后来,在杜尔米出发前往雾兰之后,他失去了利用价值,也就被幕后之人灭口。

伊文思并不清楚这中间的具体细节,因为在奥尔德斯治世的时候,他跟杜尔米一家并没有打过交道。甚至他自己也远离谢兰,在森罗协会安安分分、尽职尽责地当着眷者。

只不过,如今他收获了那枚梣树叶之后,他拥有了阿尔弗雷德治世的记忆,并且很快就明白了亚恩先生的暗示——奈特家族,与奈廷格尔的什么事情有关?

他仍旧没想到亚恩先生就是局中人,又或者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却又至关重要的小人物;但是,奈廷格尔,那座存在又消失的海边小镇,曾经的确在某个时刻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我并不能确定。”伊文思深吸了一口气,并且确定地说,“……我并不能确定,奈特夫妇的死亡究竟是因为什么。”

他并不是不知道,而是不确定。

他其实一直犹豫是不是应该跟杜尔米谈谈。可是,他能跟杜尔米聊这个,却很难跟【白日梦】先生聊这个。相比之下,跟另外的一位领民聊这个,反倒是更好的选择。

他已经发现了,这位亚恩先生也知道杜尔米·奈特与【白日梦】先生的真正关联。

……只不过,时至今日,伊文思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竟然也有些拿不准了。杜尔米·奈特就是【白日梦】先生吗?【白日梦】先生就是杜尔米·奈特吗?

可是,一个人真的会发生如此之大的改变,仿佛是疯狂、仿佛是死亡吗?

伊文思同样无法确定。

他不确定是不是【白日梦】先生使用了杜尔米·奈特这个身份,亦或者是杜尔米·奈特成为了【白日梦】先生……不,后者听起来更加疯狂,因为人们往往能够理解巨面者对于微面者的掌控,却不敢想象微面者对于巨面者的篡夺。

“……【墟】。”最后伊文思说。

那些藏身于【墟】、埋葬于【墟】的人们,是最有可能对奈特夫妇动手的。这不仅仅是基于动机,也是基于手段——奈特夫妇在两个治世的两次死亡,都发生在大海之上。

亚恩先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究竟是谁雇佣了亚恩,前往奈廷格尔监视奈特一家?

对于亚恩先生来说,这也是一个十分离奇的难题。因为他背负着死亡的诅咒,总是会因为一些可笑的、滑稽的理由而丧失性命。一次无疾而终的监视与阴谋,这也是一场闹剧。

但【白日梦】先生给予了亚恩先生第二次新生,因此他十分想要为祂做点什么。

在某一个瞬间,当亚恩先生望向在场的这些领民们的时候,他不禁想——此时此刻,他们全都是来自奥尔德斯治世的亡魂,为自己永远不可能回到的人生而哀泣。

无数次的人生给予了亚恩先生无数的知识,特别是在【记忆】的力量为他梳理记忆之后。

那些知识是破碎的、凌乱的信息,绝对不是成体系的。要他去跟【塔】的那些魔法师比拼神秘学知识,他一定是比不过的;可要说那些五花八门犄角旮旯的冷僻知识,指不定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比不过他。

比如说……【墟】?

他似乎真的知晓一位来自【墟】的、姓氏为奈特的人士……只是他得从那往日的无穷记忆之中仔细翻找才行。

亚恩先生若有所思片刻,决定回头再找那位夜光石小姐——小艾米——一起研究一下自己的记忆。

可惜了。他暗叹一声。以【记忆】如今的情况,记忆锚点显然不是能够随意给予的东西。这是接近成功却又失败的神性种子,因而终究不能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圣名,使用力量的时候总是多有掣肘。

“我明白了。”亚恩先生便说,“……或许,我们能共同解决一个难题。”

“什么?”伊文思怔了一下,“那是……”

他说着,却沉默了下来。

他似乎明白了亚恩先生的亡魂的暗示,却又为此感到些许的不安与愧疚。这是因为,在无论哪个治世,他似乎都没来得及为杜尔米拦下那些杀机。

某种意义上,他甚至是一个获利者。只有阿道弗斯·奈特死了,伊文思才能真正坐稳奈特家族神秘侧话事人的位置。可他扪心自问,他当真需要一场死亡来收取利益吗?

他并不需要;他也不屑于这么做。

因而尽管他感到一丝愧怍,他却从未感到心虚。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承认并且坚信,无论是什么时刻、无论是哪个治世,只要有机会,他都一定会义无反顾地拦下刺向奈特一家的那一柄尖刀。

这是伊文思·奈特在面对神秘侧那些疯狂又残酷的诱惑的时候,对自己底线与准则的最后坚守。

“……一个名字。”

伊文思最终下定了决心。

亚恩先生反而为此怔了一下:“谁的名字?”

“【墟】之中,姓氏为奈特的人士。”伊文思的目光冰冷而锋锐,“我会去调查,并且给出一个名字。”

当然,或许不止一个名字。伊文思暗想。而他是最容易得到这个名字的人,因为他是森罗协会的眷者,本来就位处高位……并且,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

在下一任奈特家族神秘侧话事人选出之后、在伊文思·奈特光荣退休之后,他也将成为【墟】的一员。

伊文思对此深恶痛绝——什么意思?他都从森罗协会退休了,结果【墟】还得返聘他是吗?

因而他决定去调查真相。而或许,真相就在他的手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去发掘与梳理。

“……也好。”亚恩先生便说,“……我曾经疑心,【世界教团】的一些人士,或许就藏身于【墟】。”

“为什么?”伊文思下意识问,他未曾预料对方会一下子提及神秘侧话题,“……因为【世界】的陨落?”

“因为这世上仅有那一片海底的废墟。”

世上仅有一片森罗海,也仅有这一片废墟。因而那里可能深藏着许多秘密、许多往日、许多故事。那些在岁月之中有幸逃脱命运却又未能重见天日的人们,或许就带着他们昔日的力量,于海底的废墟之中苟延残喘。

没有人真的光明正大地接触过【墟】,也没有人能够从【墟】的驻地返还;而且,【墟】可不需要人们的信仰。从这个角度来说,【墟】或许是最危险的正神教会。

亚恩先生又提醒说:“调查的时候注意安全。”

事到如今,亚恩先生甚至怀疑,幕后之人之所以让“亚恩”去往奈廷格尔,指不定就是知晓他昔日与【世界教团】的牵扯和关联,知晓他很快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一切线索必然会断在他的身上。

作为“探子”来说,亚恩先生简直是完美的人选,对吗?

只不过,此人却没料想到【白日梦】先生的出现。

……是啊,一场白日梦。

突然一阵鼓掌声吸引了人们的注意。是他们那位【白日梦】先生,此刻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并且拍了两下手。

祂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因而唇边笑意加深:“好了!各位,想必你们都跟彼此聊过了,对吗?新来的几位也跟旧有的几位认识了,是吗?等等、说到这个,你们谁是新的、谁又是旧的?”

祂果真旁若无人地扯开了话题,自顾自提及并且思索着这个细想十分有趣、却又不合时宜的问题。祂的领民们默默地注视着祂,并且毫不意外。

过了一会儿,【白日梦】先生如梦初醒:“哦,跑题了!我的意思是,既然如此,那咱们这次聚会也差不多该是散场的时候了。也别打扰大家的睡眠时间,是吧!可惜我却没法好好睡一觉……”

祂哀伤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很快又笑了起来:“那么,新来的几位,你们也该给自己取一个代号了。”

这是【白日梦】先生的领民们的固有习惯,对吗?

人们面面相觑片刻。

艾米头一个毫无顾虑地开了口:“夜光石。”

克丽丝·克拉伦斯便跟在她的后头,高兴地说:“贝壳。”

随后是哈金斯·法雷尔——的亡魂,他同样笑着说:“狮子。”

最后是亚恩先生的亡魂,他再三犹豫,终于郑重地说:“亡者。”

如此,【白日梦】先生便拥有了四位崭新的领民。夜已深了,合该享受这沉眠的梦境了。有【白日梦】先生的庇佑,想必人们能做一场甜美的梦吧!

——可喜可贺。

第443章 与他相逢

这是利文斯通。

尽管这是一座辉煌的城市,任谁都无法否认这座城市在今日的荣光,但这仍旧是一座年轻的城市。仅仅三百年的光阴,便沉积了祂无尽的荣誉与赞美。

人们行色匆匆、风尘仆仆。来到这座城市与离开这座城市,或许都将改变他们的一生。

——杜尔米站在利文斯通市中心最高的那座钟楼的塔尖,静默地俯视着这座城市。夜色深沉,而他的心中涌动着不知名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在想,这座城市算是他的故乡吗?又或是他短暂停歇的旅途过路点吗?阿尔弗雷德治世像是一个模糊朦胧、雨水打湿的幻象,像是利文斯通初夏的惊雨与响雷。

因而杜尔米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他嘟囔着说:“我真不明白……时光的力量。”

他确实不明白。于无尽的时光之中,他只是找到了其中的一些碎片;有的仍旧璀璨,有的已然失落。那些碎片或是逆流而上,或是顺流直下,途中的遭遇谁也无法说清。或许他也只是偶遇了其中的很少一部分。

譬如此时此刻,他就不知道外域将他扔到了哪一个时刻的利文斯通。

海风寂静、夜幕低垂。

……杜尔米突发奇想,以为这般的漂泊流浪、这般的任性妄为,或许也是为了寻找某一样东西。只不过,外域从来不跟他好好交流与沟通;倘若如同那常正的七神一般与他开个会,那也好呀!

一个名字。

杜尔米愣了一下,然后反问:“什么?”

一个名字。

“一个名字?”他就说,“谁的名字?什么名字?”

一个名字。

“哎呀!”他懊恼地跺脚,差点将脚下的钟楼都震碎了,“你这样说,我如何能明白?”

那风声也驻足、那雨声也停歇。世界似乎正思考着他的问题。

于是一阵风和一阵雨吹拂他的眼睛,带他望向一个辉煌却衰落、广袤却跌宕、长久却一瞬的王朝。他只是惊鸿一瞥,却为之久久沉浸、难以忘怀。

那恢弘的气派、那张扬的震慑、那驰骋的野望,在历史的一隅落下记号。尽管已成往事、尽管已是烟云,可人们一旦想见那般磅礴伟岸的时光与场景,如何能不为之热血沸腾呢!

仿佛有一双锐利的、坚定的、从容的眼睛,也同样轻轻瞥过他的思绪与注视,并留下一丝微妙的、转瞬即逝的感触。

……杜尔米愣了一会儿,然后惊叫着说:“那个王朝!”

那个王朝。

那个他无数次经过又错失、听闻又遗落、知晓又擦肩的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