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433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会的!”杜尔米语气轻快但坚定地说,“跟艾米拉钩!”

艾米的目光明亮起来,她笑着跟杜尔米拉钩,然后跟杜尔米挥手。管家先生与家庭教师会继续负责照料艾米的日常生活,但夜光石小姐会随杜尔米一同踏上旅程——只不过,白日的夜光石小姐仍旧需要上学哦。

克克的情况也跟艾米差不多。白日的克克需要留在利文斯通的附近海域捕鱼赚钱,但夜晚的克克随时能响应杜尔米的号召与呼唤。

……杜尔米对此暗自嘀咕,以为自己的力量并非是【白日梦】,而应当是“夜晚”。

可说到底,对于这个世界,这无尽长夜又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清晨的火车站就已经人满为患。好在这年头的火车票已经开始实行一人一票的制度了,人们一头钻进自己的车厢,就像是钻进什么怪物的胃袋里头,一瞬就没了踪迹。

只是杜尔米正垂眸盯着火车的地板,冥思苦想:“火车究竟是怎么跑起来的?”

“燃烧的热能。”一个声音随口回答了他的问题。

……脑子先生?!

杜尔米猛地抬起头,惊异地望着海沃德·诺伊斯。后者孤身一人,提着简便的行李,睡眼惺忪、头发凌乱——不会是熬夜复习了吧?

此刻,海沃德正用一种变幻莫测的眼神瞧着杜尔米。

“呃,早上好……海沃德·诺伊斯先生。”杜尔米就说,“您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海沃德就说:“直接喊我海沃德吧。杜尔米,我记得你现在是个侦探?”

“现在是个侦探”。没错,因为他“曾经是个水手”,并且海沃德也对此心知肚明。瞧吧,一旦得知另外一个治世的记忆,人们就再也没法与如今这个治世相安无事地相处了。

但杜尔米也只是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回答说:“没错,先生,我的确是个侦探。”

“那就对了。”海沃德打了个响指,“侦探——与火车。这下好了,猜猜我们这五天的旅程能死几个人?”

杜尔米:“……”

他一时噎住了。

并且他突然想起来,上次前往克雷克庄园宴会的马车上,他也是拿类似的说法去噎他那位表兄。这下他的报应来了。

海沃德又打了个哈欠,并且困倦含糊地说:“劳驾,杜尔米,让一让。我得回车厢去补觉了。”

杜尔米刚想调侃一下“复习”的事儿,但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这会儿是“杜尔米·奈特”,而不是【白日梦】先生。这让他深感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他就老老实实地让开了,但还是问:“先生,你是要去格拉德吗?”

“噢,确实。”海沃德回答。

他却想,这全是因为那位【白日梦】先生,说什么祂将要去往格拉德,让他也跟着心惊肉跳……好吧,他同样承认,他那位老朋友劳伦特·霍索恩的话也给他带来了一些——就一点儿!——冲击。

因而他决定返还格拉德,去领受他终将面对的命运。

但他决定独自返回,而没有让他的父母一同回去。这也是基于某些十分复杂的考量……或许是他畏惧、或许是他胆怯。可他情愿父母继续留在利文斯通。

他心中转着这些念头,同时也心知肚明,眼前这个杜尔米一定是跟【白日梦】先生存在着什么关联……可话又说回来了,【白日梦】先生也没讲明白这“关联”到底是个什么关系,那他们这些领民能怎么样?

而海沃德望见杜尔米那双幽绿色的、好奇的眼眸的时候,总会有一瞬的恍惚,以为这双眼睛跟【白日梦】先生带给人的感觉总是相当近似与雷同。

——可人们果真能相信,一名巨面者与一名微面者,祂与他在本质上是相同的吗?

巨面者的灵魂与微面者的灵魂、巨面者的层域与微面者的层域……难不成还能是相等的吗?

海沃德·诺伊斯恍恍惚惚地走远了。

……杜尔米觉得,熟人们好像变回去了,又好像再也变不回去了。比如此刻,他就一点儿也搞不明白,脑子先生究竟是在想什么。难道新的人生会让人深沉忧郁到如此地步吗?

他困惑地抓抓头发,最后还是放弃了思考。

过了不久,列车员来通知他们,火车将要发车了。杜尔米隐约觉得这名列车员眼熟,但因为只是擦肩而过,所以他没仔细瞧清楚。

他决定之后再去研究这个问题。当火车鸣笛、嗡声出发的时候,他拉开车窗帘,张望着外头缓缓流逝的一切,以及那座逐渐变得遥远、逐渐变得模糊的城市。

——再会了,利文斯通。

第445章 故人重逢

不一会儿,杜尔米就习惯了火车的晃晃荡荡。他以为这和船上的感觉也差不多。

因为清晨的火车班次实在太早,所以肯和格里菲斯很快就睡着了。他们十分幸运,四人的卧铺车厢里,刚巧有一个位置是空的,能让他们堆放行李。不过或许之后路过的站点就会有旅客过来占据这个铺位。

杜尔米有点兴奋,所以睡不着——说实话,他一直都睡不着。所以他就坐在窗边,轻手轻脚地摊开了自己刚刚购置的另外一份世界地图。

这年头的地图大多造价高昂、形制精美。便宜的也有,不过那大多是手绘的简易地图,并不能瞧出什么具体的山川河流或是城市轮廓。

眼下杜尔米已经继承了父母的遗产,手头有不少钱。

遗产之中其实还有不少不动产。比如说,杜尔米第一次知道,他爸爸名下有一套卡尔福特街的房产(这算是奈特家族在利文斯通购置的产业),而他妈妈名下有好几间商铺的所有权(这些都是弗尼瓦尔神殿的生意)。

因而他古怪地想,阿尔弗雷德治世的自己似乎比奥尔德斯治世的更加有钱,因为这里的神秘侧更加“明目张胆”地显现着自己的存在感。

总而言之,杜尔米就大方地购置了一册精美且详细的世界地图。这样价格的地图册,一年到头也没几个人买,惹得地图商店的老板受宠若惊地向他赠送了不少小物件。

对此,管家先生有些不明白:他这位雇主究竟算是大手大脚,还是生财有道?

一旦展开这份世界地图,映入眼帘的便是其极为精致典雅的图案排列与繁复别致的地理元素。既然是世界地图,那么纸张上自然是存在着谢兰、雾兰和森罗海的完整模样。

谢兰与雾兰是两块长条形的、彼此对称的大陆,被戏称为“世界的双肺”。在这两块大陆之外,则是广袤无垠的森罗海,以及海上零星分布的岛屿。

通常的地图都是将森罗海放于中间,谢兰与雾兰分置左右。谢兰与雾兰中间的这一块同样狭长的海域,就是人们所称的“撕裂之痕”。在撕裂之痕正中间三分之一的位置,就是所谓的“中轴”。

森罗海之上都是杜尔米已然了解的信息。而谢兰与雾兰的情况,则是他如今更加详细观察的对象。

这两块大陆的确有着很多的相似性。比如说,大陆北部的高山、大陆边沿的港口城市、大陆中侧部的沙漠(谢兰的中西部、雾兰的中东部),这些都是一眼就能瞧出来的对称。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这两块大陆其实也没那么相似。

譬如谢兰大陆拥有的、自北部高山绵延而下的康古里大河,在雾兰就并没有相对应的河流。又比如说谢兰中央位置的、被认为是整个大陆中枢的“旧都”克里斯琴,在雾兰的中心位置也并没有相对应的巨大且繁华的城市。

因此,要说这两块大陆相似,的确是相似的;但要说是一下子让人想到镜面的倒影,那也确实没那么容易联想。也难怪在漫长的时光之中,人们从未怀疑雾兰的真实性。

在波尔普恩船长踏足雾兰的时刻,他们只是欣喜若狂,以为自己发现了——新大陆。

雾兰是崭新的吗?亦或是陈旧的吗?又或者,雾兰从来都存在,只是人们未曾发觉;人们只是在自己发觉的那一刻,才定义了祂的崭新。

杜尔米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

他注意到了康古里大河,并且由此产生一个奇怪的想法:【海镜】倒映谢兰大陆,究竟是怎么倒映的?为什么没能完全复制谢兰的地理情况?

他都不说克里斯琴这样的人造城市了;谢兰与雾兰北部都拥有高山雪原,很容易成为河流的发源地,可偏偏雾兰并不拥有以此发源的大河。这就让杜尔米有些难以理解了。

他盯着谢兰看一会儿,又盯着雾兰看一会儿。

他情不自禁地感到,从各个方面来说,雾兰都像是谢兰的影子;雾兰较之谢兰,也的确要更加“落后”一些。

比如说,谢兰拥有的国家体制、宗教信仰、力量体系,都比雾兰更加强盛一些。再比如说,杜尔米眼下正乘着火车前往远方,可雾兰还没有这般发达的道路建设。

因而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雾兰都不可能抵御谢兰的入侵。这是力量层级的差距;某种意义上,亦是层域的差距。

这个想法真是让他万分难受、万分沮丧,因为那是他母亲的故乡、也是他亲自踏足过的一片土地。他对雾兰感到亲切与憧憬、怀念与温暖。

但这种力量上的差距,却又的确是一个客观事实。

杜尔米想了一会儿,就放下了这些念头;他知道,这是一时半会儿无从更改的事情。

他只是在地图上那个繁荣热闹的利文斯通的轮廓旁边,轻轻地写了几个字:一位帝皇。如今他知道了,那位帝皇与那个王朝,其核心很有可能就是利文斯通。

……这似乎很有道理。杜尔米暗想。

法涅斯王朝征服了谢兰,因而其都城克里斯琴,恰恰就是在整个谢兰的正中心。

而这个无名的王朝却是征服了谢兰与雾兰。祂当然很难在森罗海的中心建立一座城市,那么也就只好在更繁华的谢兰东部的港口城市,选择一个合适的地点作为自己的核心枢纽。

譬如利文斯通。利文斯通拥有这般不可思议的殊荣,想来是天经地义的。

但杜尔米也忍不住视线往上挪,瞧了瞧那座不远处的、同样繁华的港口城市瓦伦蒂。那是如今诺斯王国的都城。

奥古斯王国与诺斯王国一直存在着明里暗里的竞争与冲突,包括但不限于海上货物、商业贸易、领土争端……人们都说,这两个国家迟早会打一仗。

杜尔米并不喜欢战争。他只是突发奇想,以为他既然要去塔拉纳、要去北地,那不妨回程的时候顺路去一趟瓦伦蒂。那也是辉煌且盛名在外的城市。

……只不过……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总觉得自己的旅程似乎越来越漫长了。

火车猛地晃了一下。肯·林恩醒了过来,他打了个哈欠,含糊地问:“杜尔米,怎么回事?”

“没怎么。”杜尔米抬起头,不太确定地回答,“应该只是……磕了一下?”

“……火车也会磕一下吗?”

“你走路还会平地摔呢,兄弟!”

肯一瞬间清醒了,并且抱怨着说:“别抹黑我,兄弟。谁平地摔了?”

杜尔米闭了嘴,但心想,这个治世的你不会,那个治世的你就一定不会了?

他们两个的对话把格里菲斯也吵醒了。不过【梦钥】的选民可能就是拥有这样神奇的能力吧,格里菲斯只是抬头瞧了他们一眼,就又倒头睡了过去——睡眠质量极佳。

杜尔米疑心他这一路多半就是在睡觉……神啊,他不会就是为了睡觉才加入这趟旅程的吧!

肯却睡不着了,于是杜尔米合上了地图册,十分愉快地邀请他的好兄弟一起去火车上转转。肯欣然同意。

他们途径餐车,还提前享受了一下午餐的水果——就这一回了,后面几天的旅途可就没这么新鲜的水果了。天气渐渐变热,食物总是难以保存。

不过只要别让杜尔米品尝那冰冰冷冷干干瘪瘪的煮豆子汤,他吃什么都会乐意的。

杜尔米丢了个葡萄进嘴里,然后被酸得脸都皱了起来。肯大声嘲笑他,笑得嘴巴都咧开了,于是被杜尔米找准机会也投喂了一个酸葡萄。他们就一边嚼葡萄一边皱巴着脸,离开了餐车。

因为是长途旅行,所以除却餐车,火车上还配备了一个瞭望车厢和一个娱乐车厢。

前者配备了更大的车窗玻璃,能让乘客在乘坐过程之中欣赏窗外的风景,也可以作为社交场地;后者则是准备了书籍、报纸等打发时间的东西,并且每天都会在固定时间进行演出。

这些都是列车员向他们讲解的。与此同时,杜尔米也终于知晓了这趟火车、这个班次的名字——“马恩之星”。

“哦,让我猜猜。”杜尔米笑着说,“‘马恩’一定是你们老板的名字,对吗?”

列车员微笑着点了点头,又说:“马恩先生是这条路线和这种火车型号的创造者与推广人,他在三年前逝世了,因此我们便以他的名字重新命名了这趟班次,用以纪念他的伟大成就。”

杜尔米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了这位列车员为何如此眼熟了。

他瞥了一眼列车员胸前的铭牌,笑着说:“谢谢你,德里克·马维尔先生。”

——鱼头人先生。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这位“老熟人”。

当初他是在奈廷格尔的森罗协会遇上这位德里克·马维尔的,后来这个不幸的鱼头人先生被选中随朱厄尔·伯里那一群【虚月】信徒一同远赴雾兰,途中又不幸受到了赫米什力量的波及,最后整艘船几乎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