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468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下属也同样语气奇异地说:“她的确来了,不过并没有大张旗鼓。她是随那个艾斯特立马戏团一同来的,这几日都在那个马戏团那里帮忙。”

欧文:“……”

他一时间有些摸不准这事儿是怎么回事。

他也曾经与那位逐光女士接触过,为了格拉德城内的一些案子。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马戏团?那个艾斯特立马戏团?他甚至还见过这个马戏团的现任团长……那个绿眼睛的年轻人……可逐光女士竟然是随他们一同来的?

“也去请!”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说,“至少我们没有别的……”

门口突然传来了突兀的敲门声。

不疾不徐,敲了两声。

欧文与下属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谁乘夜色而来。

但还不等他们做出反应,本来锁上的大门却随手被来者推开了:“晚上好!”一个年轻、活泼轻快的声音,“我只是见此地灯火通明,所以就来拜访一下,难得在格拉德的夜晚见到这样明亮的地方……”

那是个面容英俊的青年,说话的腔调有点儿自说自话的架势。他穿着短靴,因而鞋跟与地板碰撞的时候,每一下都带来清脆的响声,惊起夜色之中的无形生灵。

他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也望见了欧文两人,却转瞬之间露出了一丝惊愕。

“这不对吧?”他下意识说,并且回过头望了望门外的场景,“……这对吗?我闯入了一块时光的碎片?还是别的什么?为什么你们两个是人?”

他们除了人还能是别的什么吗?欧文与下属面面相觑。

这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却是自顾自嘀嘀咕咕地说:“可是,真的假的?仅仅只是一门之隔?这该不会是一场梦境吧?又或者一处特殊的层域……不、不对,明明我是被夜里的火光吸引而来……”

下属正要说什么,但欧文却已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并且意识到这个不速之客是谁。

“【白日梦】先生。”他说。

不请自来、自说自话、自言自语。幽绿色的眼眸、英俊夺目的面容。在夜色中出没又消失。

——那位传闻之中的【白日梦】先生。

“你认识我!”那位声名远扬的巨面者说,“哦不,你本来就认识我……不,我的意思是,你认识的不是这个我。”

说着,他一拍脑门,懊恼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显得我像是一个傻子!或者疯子。”他又补充说,“不过我都不介意,顺带一提。”

欧文确实觉得他古怪,可是……巨面者。巨面者就是这样的。他不算意外。

考虑到【白日梦】先生在各种传言之中都还算是个正派人物,欧文就勉强镇定地说:“晚上好,【白日梦】先生。您来这里是为了……”

“哦,为了这灯火通明的窗玻璃。”【白日梦】先生以十分符合“【白日梦】先生”作风的语气说,他看了看欧文的表情,又顺理成章地解释说,“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只是有点儿好奇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欧文探究般地琢磨着这位巨面者的话语。

为了这里发生的事情……王女阁下遇袭?可人们说袭击者是【梦钥】道路的大人物……等等!【白日梦】先生算是【梦钥】道路的大人物吗?

欧文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他战战兢兢地说:“是的、我们正在研究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杜尔米不尴不尬地一笑,然后虚心求教:“所以是什么问题呢?”

“……王女阁下遇袭。”欧文十分尴尬地说,“一位【梦钥】道路的大人物将王女阁下困在了梦中……”

【白日梦】先生,您就说这位大人物是不是您自己,或者跟您相关吧!

杜尔米却大为惊讶:“她又遇袭了?”

上一次……好吧,那是在奥尔德斯治世,很久很久以前,杜尔米也曾碰上王女阁下遇袭的事情,甚至还于风中听闻了袭击者的姓名。

他顺带做了个好人,将这个名字告诉了政务署——同时,那也是【白日梦】先生头一回在世人面前亮相。

杜尔米暗自嘀咕,以为这位奥古斯王女的身边还真是不太平:想想看,在记忆剧院,这位王女阁下去了,而结果是记忆剧院的大火;在克雷克庄园的宴会,王女阁下同样去了,结果却是一场悲惨的谋杀案。

这么说来,莫尔芙·法涅斯也可以说是相当倒霉了。

不过杜尔米却对欧文所说的事情有些疑虑。莫尔芙本人同样是神秘侧力量的拥有者,她甚至是帝皇之路的践行者,她不可能不拥有几位实力强大的领民与臣属,她怎么会困在梦境之中?

但杜尔米转念又想,格拉德的【乡】却恰恰无人看守、诡异莫名。这或许才是莫尔芙深陷其中的原因。

……等等,【梦钥】道路的大人物?

该不会是康士坦丝·艾肯做的吧!

可她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她不是想调查那个噩梦、调查格拉德饥荒的来龙去脉吗?那甚至发生在二十年前,不可能跟莫尔芙·法涅斯有关。

杜尔米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琢磨着,他是不是应该去瞧一眼莫尔芙·法涅斯的情况。

欧文略微不安地瞧着这位巨面者,无法确定现在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之中,是否有一条隐晦的、不着痕迹的线索,能将一切都完美地串联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身后的大门却砰地一下被推开了。又有一行人走了进来。

“市长先生!”欧文望了过去,并且下意识惊呼。

阿萨克·德兰过来了。

杜尔米也有点儿好奇这位年轻且厉害的格拉德市长。他望了过去,却在望见对方的第一时间,直接淡忘了“格拉德市长”的这个身份,转而惊讶地说:“阿尔?!”

那个身穿黑衣、面容温和的男人也止住了脚步,并且望向杜尔米。他通身夜晚的凉气,仿佛刚刚从冰冷的死亡之中挣扎出来。

隔了片刻,他从从容容地笑说:“晚上好,【白日梦】先生……又见面了。”

阿萨克·德兰。

……阿尔弗雷德。

第484章 此刻光阴

杜尔米简直匪夷所思地看着这位……治世者。

他的头一个反应是,他真该去找脑子先生,让他瞧瞧这位治世者是怎么回事——堂堂巨面者,却隐姓埋名在一座人类的城市之中当着市长,甚至还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地处理政务。

你们巨面者都是这么融入人世的吗?!

可随即,杜尔米才意识到一些更深入的东西:这位阿萨克·德兰就是阿尔弗雷德的话,他的身份年纪就绝不可能是摆在明面上的那些信息。那显然是他的假身份,但也显然昭示了他的某些目的。

……格拉德。

一名巨面者、一位治世者,为何要待在格拉德、为何要当格拉德的市长?

他是为了格拉德。

他是为了格拉德饥荒……?

“这里是你特地截留下来的时光碎片?”杜尔米下意识说。

杜尔米猜测,在阿萨克·德兰听闻王女阁下出事的第一时间,他便将这块地方单独隔开,形成一块独立的时光碎片。或许是为了以防万一,要是王女阁下真的过世,那么他就能当即回溯时光、给自己与格拉德留下回转的余地。

因而杜尔米才会在格拉德的夜色之中,望见灯火通明的别馆,还有这些栩栩如生、“果真是人”的人们。

他还以为自己踏入了时光的碎片。要不是曾经见过那位欧文·道尔秘书,那杜尔米甚至可能以为自己去往了别的地方。可是,他的确踏入了一块时光碎片——格拉德的此刻光阴。

【时历】道路的力量,果真是万分诡谲、万分离奇的。

阿萨克并不惊讶,只是点了点头。他与其他人说:“你们先去看看王女阁下的情况吧,我与【白日梦】先生需要聊上一会儿。”

其余人依言离开,而阿萨克只是揉了揉眉心,略微疲倦地叹了一口气。

他对杜尔米说:“我明白,您有很多的不解与困惑……请问吧。”

他们在沙发那儿坐下。

这寂静的夜色与此地之外的纷纷扰扰,让杜尔米不禁想到了他在埃洛特岛碰上那个“阿尔”的场景。

他以为,那个时候的阿尔弗雷德身上有一种踌躇满志的从容,是将要达成目标的壮志满怀。比起那个时候,如今的阿尔弗雷德尽管仍旧温和,却也多了很多的苍白与疲倦。

“所以……”杜尔米犹疑地问,“你的确是……”

“阿尔弗雷德?”阿萨克反问,“是的,我就是如今的治世者阿尔弗雷德,也是您在埃洛特岛遇到的那个‘阿尔’。【时历】道路的人们都会使用假名,这您应该听说过吧?

“至于我的真名,便是阿萨克·德兰,您可以拿这个名字来称呼我。我相当感激,您刚刚没有直接称呼我为阿尔弗雷德,否则的话,我还得想办法切断在场众人的片刻光阴。”

杜尔米还有些怔怔回不过神,他盯着阿萨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何问起。

“……我猜……您想问的是,格拉德饥荒。”阿萨克声音渐渐变轻,“是啊,格拉德饥荒。”

这花团锦簇、鸟语花香、长于荒野的城市,有朝一日竟也会被饥肠辘辘的肠胃反客为主,一夕之间就饿殍遍野、化为乌有。那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我是格拉德的市长。”阿萨克说,“现在是,过去也是。”

周围的一切骤然化作混沌的雾气。随后,于白雾之中,杜尔米窥见往日曾经发生的一幕幕。

一个更加苍老一些的阿萨克·德兰,他愤怒地质问着王国的使者:“没有粮食?奥古斯王国这样广袤的领土、这样丰饶的物产,结果没有任何多余的粮食能够供应给格拉德?是你在跟我开玩笑,还是王国已经决意放弃格拉德了?!”

又是一个更加干瘦、更加绝望的阿萨克·德兰,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天上的太阳,还有那干枯的、荒芜的田地:“可是,【太阳】——伟大的神,您却决意要吞噬我们所有人、燃烧我们所有人,不赐予我们丁点的生机吗?!”

还有一个更加疯狂、更加沉静的阿萨克·德兰,他面无表情地走进了格拉德的钟楼,握住了一枚停转的钟表:“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来挽回格拉德的灾难……无论人还是神,我会给他们一个答案——一个足够合理的未来。”

……杜尔米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惊愕地说:“所以,是王国放弃了格拉德、是【太阳】吞噬了格拉德……而您决定改变这一切、挽回这一切,因而踏上了【时历】的道路、成为了治世者?!”

阿萨克·德兰出身平平。他是格拉德人,生于此长于此。他曾经是个报童、后来做了记者,后来他成功获得了一些声誉,便踏上了政途,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议员,后来更是成功当上了市长。

——这是真的。

这是真正的阿萨克·德兰所拥有的前半生。

当上格拉德市长之后,他励精图治、注重民生。他几乎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摧毁了整个格拉德。

他难以理解。按照格拉德的粮食储备量,以及整个奥古斯王国的粮食产量,还有格拉德的地理位置、自然环境,这场饥荒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发生。

他辗转各个城市、与王国各处通讯,却完全没能要来一丁点儿的粮食,就连城外的荒野都逐渐成为一片废墟。格拉德的人们再也找不到任何能吃的东西。

“……在奥尔德斯治世,想来您也是知道的,普通人其实很少知晓神秘侧的存在,更遑论神秘侧的力量了。”阿萨克语气沉静,缓慢地讲述着,“对于人们来说,【太阳】就是太阳,是一位神,却也是高高在上的遥远的神。”

因此,即便是当时的阿萨克·德兰,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这场灾难可能是一位神的手笔。

可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大概是在格拉德的人们大片死去,而城市之外却毫无动静,好似整个世界都在安安静静地目送他们的死亡——从那一刻起,阿萨克·德兰怀疑自己疯了,亦或是世界疯了,亦或是神明疯了。

于是他意识到,这不可能是一场普通的天灾人祸,背后一定有更可怖、更离奇的原因。

“……在我十分年幼的时候,当时的我还在当报童,有一次我路过钟楼。报纸卖不出去了,我瞧见那名敲钟人,问他需不需要报纸。他说他不需要,但他看我面色犯难,就给我做了一次天赋测试。

“他很惊讶地告诉我,我拥有十分厉害的天赋。他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踏上【时历】的道路。我问他那能赚到钱吗?他很遗憾地告诉我,未必能赚到钱。于是我拒绝了他。

“他并不意外,因为在那个治世,人们离神秘侧向来遥远,少有人愿意投身于那样离奇古怪的力量与路途之中。那个时候我也同样……不瞒您说,那个时候的我恐怕更加向往凡俗的荣华富贵。

“可那名敲钟人却又告诉我,在一切的最终,倘若我已经穷途末路、无路可去,倘若我想寻找一个办法去改变一切——那么,【时历】的钟楼仍旧在等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