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487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结果他们中途在格拉德停了这么久……这侦探的事业当真被马戏团的工作取代了吗?

……他当然没忘。杜尔米暗自嘀咕。只不过……呃、只不过,奥尔德斯治世的格拉德饥荒插了个队!他这不是把格拉德的案子查清楚了,然后就准备去查他们原本的那个案子嘛。

说起来,他们本来准备去查什么来着?

杜尔米想了一秒钟——哦,伪书案。

埃尔哈特大学的维特克教授花费高价,购置了一本讲述亚玛利埃之歌的手抄本,但这却是一本奇异的伪书,其中有很多细节都跟货真价实的手稿与歌谣对不上。

此外,当时负责调查这本伪书的太阳骑士,却奇异地陷落在了【虚无边境】的陷阱之中。按照狮子先生自己的说法,他当时正要去寻访一名负责手抄本插图的画师。

而这本伪书来自于一名克里斯琴的古董商人本杰明·诺普。他们正是想从本杰明那里寻找伪书的真正来历。

……说实话,杜尔米觉得这其中纠缠着很多线索,至今他也梳理不清。到最后,他们恐怕还得回到利文斯通,在利文斯通找到那个真正的答案。

但是不管怎么样,这案子跟克里斯琴有关、也跟亚玛利埃有关。

一本伪书,究竟能牵扯出多少神明的秘密?杜尔米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很感兴趣。

而且,感谢记忆锚点、感谢艾米,他一个侦探好歹不至于把自己要查的案子给忘了。这一路行来他接受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要不是记忆锚点,恐怕他早就被这世界的无穷碎片给淹没了。

但事实上,绝大多数碎片恐怕都是毫无用处的。仅有其中的某一些碎片,将会在人生的某一时刻派上用场。

他想,但愿外域能带他回到他曾经的家。

第503章 海市蜃楼

自雾兰出发、载着雾兰神殿人士的船只,已是在森罗海上航行了一段时间。

新制式的船拥有着相当迅捷的速度,短短半个月就已经越过了西岛,向着森罗海的中轴进发。

之前这艘船便是经历了从谢兰到雾兰的试航,如今也是载着一众雾兰人士重又返回谢兰。不出意外的话,这趟旅程将决定未来谢兰与雾兰的长久命运。

……仅仅只是从这艘船的身上,西摩森·弗尼瓦尔就能想见一些关于未来的景象。

他悲观地以为,雾兰人真是大错特错了。人类的精神与灵魂或许高贵、或许崇高,可只有木头做的或者钢铁做的一艘船,才能真正带领他们横跨大海。

在船上,他倒是久违地见到了好几个过去的熟人:各大神殿都派遣了自己世俗事务的负责人,西摩森在过去就与他们打过交道,并且深知他们的性情。

著名的空之神殿、战之神殿、隐之神殿,还有更低调、更鲜为人知的雾之神殿与雨之神殿,再加上西摩森自己所处的森之神殿……这可是雾兰历史上很少出现的神殿聚会的场面。

可离奇的是,这竟然是为了去往谢兰。

想到这里,西摩森也不免叹息。他觉得他们像是踏上了一次有去无回的旅程。

而他如今更是知道,在如今这个治世,他们是选择了这样的做法,意图向谢兰求和;可在另外的一个治世,他们甚至连这次出行的机会都没有,很多参与者更是早已死去,甚至连他们所处的神殿都已经彻底死去。

他真不知道,是现在这样粉饰太平、钝刀子割肉的做法更加虚伪残酷,还是曾经那样刀刀见血、战场上见生死的大屠杀更加一了百了。

可他却冷笑着想,那个空之神殿的蠢货,整天一脸高傲、抬着下巴、甚至学了谢兰贵族的作派——这家伙真的知晓他们那位先知的想法吗?多克·希尔·多克希尔既然是个医生,那怎么不先医治一下神殿这群人的脑子?

在森罗海漂泊的日子是相当无聊的,对于绝大部分的乘客与船员来说,都是如此。

但对于这群雾兰神殿的人们来说,他们却忙得不可开交,因为他们需要考虑自己神殿在谢兰的利益、这一次去往谢兰之后期盼达成的协议与想要完成的站队,更需要考虑自身在其中的影响力。

举例来说,雾兰的香料在谢兰很是流行。

但这些香料并不是局限地生长在某个神殿的领地之内,而是四散分布在各处。

有的神殿自身力量弱小,不方便采摘或收集,就希望有强大的神殿能为他们出一把力;也有的神殿想要整合这些资源、便自告奋勇,在船上拉起了一些合作团体,打算到时候一同与谢兰进行谈判。

西摩森冷眼旁观,以为这伙人还没认清现状:他们这一次出发,决定权在谢兰,而不是在雾兰。

如果说雾兰真的能影响什么的话,那能够带来改变的人也只有可能是那些掌握着力量的先知,而并不是他们这些世俗事务的掌权者。他们在权力之中、在凡俗之中辗转腾挪,但终究无法彻底改变这个疯狂的世界。

——力量。他想。

这一日森罗海的天气仍是风平浪静的。

船长说,这些日子以来,森罗海的天气一直不错,好似【海镜】的心情也阳光明媚一样。

西摩森对谢兰的神从来不感兴趣,不过因为他那个不省心的外甥此刻就在谢兰,多半还得跟谢兰的那群巨面者打交道,所以他也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这是浮梦之月。”船长又说,他的语气暗藏恭敬,因为知道西摩森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所以才仔仔细细地多讲了一些,“通常来说,浮梦之月可以作为出海的时间选择,但这个时候的海洋会更加危险。

“但是,您也看到了,过去的这半个月里,海上都是风平浪静的。这跟过去那么多年的情况都截然不同,多半就是咱们那位神乐意给我们一些好日子过。”

西摩森以为船长说的不对。

西摩森以为,既然【海镜】就是这片森罗海,那么人类的船只天天来来往往,在森罗海上通行无阻,完全就像是在【海镜】的头上踩来踩去——【海镜】生气发脾气才是再正常不过的!

神什么时候会如此宽容了?便是人都不会如此宽容。

只是人类希望【海镜】能当个“好”的神,希望【海镜】能给予人类足够的庇佑与关注、保护与守望。如果神没有这样做,那么人类甚至还要失望。

……神为什么要这么做?

西摩森每每想到这里,都不禁冷笑,以为人类实在是拥有一种指手画脚、自视甚高的气势。

他却是突然一愣,抬头望向了远方的海洋。

此时正是黄昏时刻,经历了一日的辛劳,水手们都有些疲倦,正三三两两地蹲在甲板上,要么聊天、要么打牌。乘客们大多在二层或是三层,谈话或是吃饭。

这本是一日之中再平常不过的时刻。

太阳缓缓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柔和黯淡的月光。群星也汇聚天空,眨着眼睛、望着人间。

昏黄的光辉似是笼罩了天际,连海水都随之翻涌、随之流浪。自世界的尽头之处,有更晦暗、更离奇的光辉兀自蔓延与绽放,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恍惚。

“——【海镜】!”

一个声音突然响彻天空,宛如他们在海上不可能听到的暮钟。

“你管管你的副神!”

船上的人们陆陆续续地站起身,惊异而困惑地望着海洋、望着天空,望着这个世界。他们以为自己是回到了神殿,听闻那怪异的、不知来源的离奇呓语,好似自己的灵魂也抽离了躯壳,于高空漠然俯瞰。

他们却不知道是谁在说话——谁在对【海镜】那样毫不客气、指手画脚地说话?

而且,【海镜】的副神?

……西摩森·弗尼瓦尔愣了一秒种,然后头疼地叹了一口气。每每他以为他那个外甥已经很能惹事的时候,杜尔米都能给他一点新的“惊喜”。

不过那又怎么了?这一定是世界的错,而不是杜尔米的错!

只是,【海镜】?

在西摩森看来,【海镜】是不可能真的对杜尔米动手的;因为【海镜】的一部分力量,与杜尔米的一部分血脉息息相关。这是一种根本意义上的庇护与链接,是连【海镜】自己都无法违抗的层域的根基。

神明的层域是如此广袤,以至于其中的某些组成元素必定弱小到难以想象。

可正是因为弱小,才恰恰会成为软肋。

一个最显而易见的问题是:为什么倒映【海镜】的“镜子”,会成为一种殊荣?

人们望见,在那昏黄的光晕之中,竟离奇地倒映出一个面容英俊、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他就站在那花团锦簇的城市之中、他就现身于光辉灿烂的日落之中。

“海市蜃楼!”人们惊呼说。

此时此刻,海上有多少船、多少人,都望见了这一难以置信的景象。

“我来找你,【海镜】。”那个虚幻的人影如此说,“因为我知道你必定在海上、必定在这里。我知道你在听,醒醒,好吗?要是你真的睡着了,海上就不会如此风平浪静了。”

——【海镜】的沉眠却带来风暴?

人们如此想,却又忙不迭忘掉了这条信息。他们脆弱的无助的迷茫的大脑,暂时还无法理解与体会这份知识的含义与重量。他们只能选择忘却。

那翻腾的海浪卷起浪花,形成了一个同样模糊、但面容精美的金发蓝眸的人类形象。

“……你用这个形象?!”

杜尔米大为震惊,以为【海镜】还没死心,仍要他夸耀祂的美丽。

不过现在不是正神的会议,不必记挂埃默森的叮嘱,是否意味着杜尔米可以夸耀【海镜】一句?不得不说,尽管那张面孔美得不像是真人,但至少是真的美丽。

又有多少人类沉醉于那样的美丽之中,以为这世上终究又出现了一位塞壬?

【海镜】就顶着那张极端精美、极端漂亮的面孔,语气阴沉沉地说:“那是因为【太阳】一直在烦我,我都没时间捏塑一张新的面孔。祂去死吧!”

杜尔米:“……”

你们这群正神……平常真的干正事吗?

他又想,【海镜】这张金发蓝眸的面孔,却让他联想到了赫米什十二世王,还有那一次反目成仇的战争。

在森罗海之上,在这广袤无垠的波涛与浪花之上,杜尔米却突然感到了一丝惋惜。

他知道赫米什王朝一定已经死去了,连海水都埋葬了这个王朝的废墟。他却不得不在看到【海镜】的人类形象的那一刻,想到那遥远的、辉煌又无名的海洋王朝。

“……为了【墟】吗?”杜尔米轻叹一声。他想,连赫米什王朝,也在那废墟的怀抱之中。

事到如今,【太阳】却想要焚毁那片废墟,为世界带去新生的黎明。

“是啊、是啊。”【海镜】冷笑着,“祂要焚烧那片废墟,焚烧那死去的一切!祂怎么不找那场死亡,却要来焚烧海洋?祂不愿抢夺死亡的疯狂,却来践踏深海的遗骸!”

人们一定以为那轰隆隆的天空是神明的发怒,那翻涌的海水是【海镜】的怒火。人们听不清其中任何一丁点的呓语,只以为自己随着夜色陷入了一场白日梦。

——【白日梦】!

这样也好,这样一来,【白日梦】先生便不必担心这场对话会惊醒多少梦中脆弱的灵魂。且睡去吧、且沉眠吧,愿人们享有一场美梦。

杜尔米只是静静说:“【荒野】想要将【白日梦】献给【太阳】,充作这世界的薪柴。”

【海镜】的怒火戛然而止。

“【荒野】是您的副神吧?”杜尔米好奇地问,“祂这么做,您同意了?”

……祂压根不知道!

狂怒的海洋转瞬将怒火又宣泄在了无尽的荒野,要为那片无人的大地带去灾难。

可【荒野】却也诚惶诚恐地说,神啊,您是我的神,为何要为了其他的巨面者来惩罚我?而我也是您的力量的一部分,而您却也要见死不救吗?!

可【太阳】这不是还没烧吗!【海镜】恼火地想。祂都还没烧、你却忙不迭给自己找一个替死鬼,你丢不丢脸!

……况且,【太阳】绝无可能燃烧一场【白日梦】。

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

你还没有意识到,那一场白日梦并不仅仅属于人类,也属于神明,更属于整个世界。

【海镜】伸手索取,借了【荒野】的层域,去窥探那一夜发生的故事。格拉德,祂想。那是祂的雨水也未曾落下的土地,那是祂的海洋也未曾涉足的陆地。

“……原来是这样。”【海镜】喃喃说,“群星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