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非要说的话,这三起案子确实有着某种意义上的共同点。可是,背后的凶手却没有留下任何足以证明自己身份、足以认定这是一桩连环杀人案的线索与特征。
人们往往以为连环杀手拥有一种“表演”性质的特点,高调的凶杀、显著的特征、热烈的社会反响,或是内心的强烈欲望,是许多连环杀手的想要追求的东西;换言之,杀人是手段,而非目的。
而在现在这个案子里面,戴夫斯却看不到凶手的目的,仿佛一切都隐藏在晦暗阴森的雨幕背后。
倘若真的是连环杀人案,这个凶手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泄愤?
可是,若说雾兰人杀死谢兰人,还可以说是某种复仇性质的、可以理解的行为,那么在谢兰的土地上杀死跟雾兰有关的谢兰人,这又是为了什么?
或许凶手是谢兰人,痛恨和排斥雾兰相关的事情……那一个月杀一个谢兰人,又能带来什么不同?又或者凶手是雾兰人,在利文斯通杀死那些可恨的谢兰人……那为什么不在雾兰动手?
戴夫斯对此颇为不解,总觉得这个案子里头有很多前后矛盾的地方。况且,之前政务署已经排查过案发现场,并没有找到任何神秘侧要素。
不过,阿切尔·英尼斯与他提及了【白日梦】先生似乎也有些关注此案过后,戴夫斯再三沉吟,最终还是派了几个调查员过去帮忙。
不管怎么说,他们最终也是为了守卫这座城市的人们的性命。
“现在,我们来分配一下之后的任务。”
朱利安·邓莫尔警长有意将这一次的调查当做自己退休前的最后一次行动。他隐约有种预感,知晓自己终将直面命运。因而他将全部的精力都投放到了这桩案子里头。
警局对此乐见其成。一桩如此复杂、如此残酷的谋杀案,理应需要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警长坐镇。
埃德加·洛弗尔略微担心地看着朱利安。他知道老警长已经两天没睡了,就为了从明天开始的巡逻计划。参与计划的人包括警局的警探、市政厅的帮手、森罗协会的成员、太阳骑士、政务署员工,甚至还有一些退休的老探长。
他们将分散在整个城市的不同街区、不同角落,在月末的每一个雨夜守候着可能出现的凶残杀手。
朱利安将他们分成了不同的组别,并且每个组别都拥有自己独特的标志物,用以识别身份。他们会以利文斯通市民的身份躲藏在角落里;倒不如说,他们原本就是利文斯通的市民。
埃德加所在的组别标志,是右手佩戴的一块旧手表。他定睛望了一眼,发现指针定格在三点十五分。
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凌晨的三点十五分。两根指针几近重叠;这是一天之中最寂静的时刻,连星星都寥落到闭上了眼睛。
他试图修好这块手表,但最后悻悻地承认这是无用功,因为这块手表已经彻底坏了。
其余组别的标志物还有干花、眼镜、手帕、扇子等等,无一例外都是生活中常见的东西。不过埃德加心里觉得,无论带着多么普通平常的东西,当他们出现在利文斯通的夜色之中,这件事情本身就显得怪异与离奇了。
但为了抓获那名凶手,他们必须这么做。
朱利安·邓莫尔警长所在的组别,则是负责警局附近的巡逻工作。这既是为了坐镇后方,也是因为警局所在的位置恰好在城市的中间,可以负责沟通与转达各方得到的信息。
“但愿一切顺利,也请各位注意安全。”最后,朱利安说,“未来几日的利文斯通,就交给诸位了。”
到这里,人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是在守卫利文斯通,即便是在暗夜之中。
“放心吧!”
“就交给我们了!”
“老警长,我肯定能抓到凶手!”
于是他们各自放出了自己的豪言壮志,给彼此加油鼓劲。
朱利安朝他们笑了笑,就解散了这次会议。他独自回到了办公室,不禁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睛。他自言自语说:“我仍旧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朱利安承认自己有一瞬间被吓到了。他睁开眼睛,与此同时才想到了自己那位神出鬼没的领主,兼故人之子,兼不省心的年轻侦探——杜尔米·奈特。
他望见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那个好奇的年轻人。
然后他无可奈何地说:“杜尔米!我年纪大了,你别这样突然冒出来!”
“我错了。”杜尔米乖乖回答,但是又委委屈屈地说,“可我一直在这儿,是您进门的时候没瞧见我。”
他如何瞧见一位到访的巨面者,在祂真正出声之前?
朱利安知道,在杜尔米的眼里,世界是不同寻常的。这意思并非是世界变了或者出错了,而是因为他们各自望见的世界截然不同、各自理解的世界也天差地别。
“我刚刚确实没瞧见你,但这是真的‘没瞧见’。”朱利安沉稳地解释,并预感这样的解释可能会发生无数回,“……你刚到吗?怎么回利文斯通了?在格拉德如何?”
事实上,在杜尔米的眼里,他只是望见了空空荡荡的、化作废墟的利文斯通,还有同样坍圮倒塌的警局——以及,骷髅一具的朱利安·邓莫尔警长。
他对于死亡与灾难却已是习以为常了,对于外域之中这样的荒唐场面也是见怪不怪了。
他不禁怀疑,外域的一切废墟,都不过是时光之中的一种可能性。唯一的问题是,时光之中拥有无数可能性,而他们的凡世究竟将迎来并定格哪一种?
他又想要哪一种命运抵达凡世?
“格拉德的事情刚刚解决,我就想着回来看看。”杜尔米老老实实地回答,“正巧,您不是说要蹲守那个连环杀手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说到最后,杜尔米果真露出了期待并且跃跃欲试的表情。
但朱利安思索再三,最后还是拒绝了:“不,杜尔米,你最好还是别参与这事。”
杜尔米愣了一下,有点困惑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怕凶手被你吓得不来了。”
杜尔米:“……”
怎么,眼下【白日梦】先生的名号,已经能止小儿夜啼了吗?
不过他仔细一想,似乎还真是如此。
之前政务署检查了商人死去的地点,但并没有发现什么神秘侧要素的影响。但也有一些力量能够逃脱政务署的探查,比如【帝皇】与【偃偶】。
当初杜尔米甚至自己提及了【时历】的力量的影响。他认为,倘若凶手身处另外一段时光的话,那么任谁也追查不到其人的踪迹。
如果凶手与神秘侧有关,那可能真的会被【白日梦】先生的出现而吓跑,毕竟谁也不想招惹一位圣名层级的巨面者;如果凶手纯粹是个凡人,那杜尔米恐怕很难直接干涉凡俗世界的追捕。
在夜色之中,他望见的是彻底死去的利文斯通,是往昔与未来的无数个利文斯通共同组成的庞然大物。他要想将自己庞大的巨面者身躯挤进凡俗世界那渺小狭窄的缝隙之中,这可真是一桩难事。
不过,杜尔米暗自嘀咕着,在记忆剧院的那场大火之后,凶手仍旧还是杀了人,他看这个凶手也并不怎么敬畏【白日梦】先生啊?
“但或许还是会有人因此而丧命。”杜尔米却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
“不,杜尔米。”
朱利安·邓莫尔的语气仍旧沉静。
“你可以拿力量去庇佑一座城市,甚至一个国家、一片大陆。”朱利安说,“但你不可能庇佑每一个人。”
杜尔米愣住了,他迟疑地问:“为什么?”
老警长的目光仍旧锐利。尽管逐渐老迈,但岁月仍旧宽待他的灵魂。他想到抽屉里堆积的那些疑案,想到每一天每一秒,这世上都可能有人死去、有人出生。
他想到曾经有死者的家属近乎痛恨地说:“可你已经拯救了那么多人、解决了那么多的案子,为什么偏偏不能拯救这一个、解决这一个!”
朱利安·邓莫尔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如此普通、如此平庸,尽管拥有一些人类的闪光点,但那光亮甚至无法照亮一座城市。他承认自己一个人不可能解决利文斯通的所有案子、所有难题。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利文斯通才会有警局、才会有市政厅,才会有太阳教廷与森罗协会,才会有政务署。正是因为这样,一桩连环杀人案才能聚集来这么多的帮手。
一轮太阳或许可以照亮这个世界,但惟有无数人,才能点亮一个文明。
“你有属于你的战场,而我们有属于我们的。”
朱利安回答。
第508章 望文生义
“杜尔米!”肯摆弄着手中的邀请函,十分吃惊地说,“格拉德的那位市长竟然邀请了我们?艾斯特立马戏团的表情真的如此精彩吗?”
那他就不知道了。杜尔米暗自嘀咕着。不过这应该是那场巨面者战争的余波吧?
肯手里的那封邀请函,是邀请杜尔米等人一同去参加一场晚宴,庆贺今年格拉德夏日庆典圆满举行。
……圆满吗?好吧,都有这么多巨面者赶来赴宴,当然圆满了。
只是杜尔米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把那位梦马先生,那个麦尔维尔,那个【虚无边境】的成员,忘在了王女阁下的府邸之中,并且还请了他们那位治世者帮忙看守。
恐怕阿尔弗雷德正烦心如何将这个【虚无边境】的成员扔给【白日梦】先生,但【白日梦】先生总是神出鬼没,谁也找不着,所以他甚至还得想办法找到【白日梦】先生。
况且,后来【群星会幕】大驾光临,同样抵达了格拉德。阿尔弗雷德也一定十分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好消息是,杜尔米·奈特还在格拉德,作为神秘侧传闻之中【白日梦】先生的行走与化身,找杜尔米肯定没错;但坏消息是,想要拜访杜尔米,总得有个合理的“凡俗意义上”的借口。
于是那位治世者灵机一动:你有凡俗的身份,我就没有了吗?
格拉德的市长阿萨克·德兰先生便给艾斯特立马戏团发了一封邀请函,考虑到马戏团为格拉德市民带来的精彩演出,并且还万里迢迢地从罗伊岛赶过来,他们当然得请马戏团一起参加庆功宴!
……杜尔米惊异地发觉,神秘侧一切隐晦难言的故事,竟然也能在真理侧找到一个遥相呼应、合情合理的演绎方式。
人们果真云集在格拉德,如同一个马戏团那样,为看客们带来精彩的演出!
他们也确实需要一场宴会,在人群之中与格拉德道别。
肯将那张邀请函放到一边,然后跟杜尔米说:“他们跟你说了吗?我昨天无意中听到马戏团的魔术师和小丑在聊天,他们好像准备待在格拉德。”
“待在格拉德?”杜尔米有些惊讶,“在这儿常住吗?”
“是啊。我觉得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肯耸耸肩,“他们要是回罗伊岛的话,没了团长,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以前的工作状态。那位老团长的死也真是一场惨剧。
“我看他们在格拉德的演出反响不错,倒不如干脆就留在这儿,指不定就能融入当地了。”
格拉德也是人口众多的大城市,在这儿混口饭吃应该不难。况且,他们还有杜尔米这位临时团长的帮忙,甚至跟格拉德高层混上了一些关系;在这儿待着,可比回罗伊岛有前途多了。
杜尔米并不打算干涉马戏团的选择。他算了算日子,觉得这场宴会过后,他们也是时候继续前行,去往克里斯琴了。
“格拉德。”他不禁感叹说,“总觉得在这里呆了很久,但仔细一想,其实也就那么几天。”
“……我总觉得你在逃避工作,杜尔米。”肯狐疑地说,“你是不是不想去克里斯琴查案子了?是不是觉得这个案子太复杂了?”
“可不许污蔑我,兄弟。”杜尔米气哼哼地说,“我只是有点儿……”
近乡情怯。
他想。
但在阿尔弗雷德治世,他甚至不能说克里斯琴是他的故乡。因为这个治世的利文斯通才是他的故乡。
于是他幽幽一叹,说:“我只是舍不得格拉德的鲜花。”
“那你去买一朵玻璃花,放在行李里头,就当做是格拉德陪你一同前行了。”
玻璃花是格拉德的特产,正是拿玻璃烧制出来的一整朵鲜花,工艺精湛、栩栩如生。甚至有一些玻璃花能够呈现出近乎完美的半透明的颜色,让人不禁感叹工匠的技艺非凡、巧夺天工。
杜尔米觉得肯的这个提议不错。他去找海沃德·诺伊斯问了问,想知道哪里的玻璃花最漂亮。
“哪儿都行。”海沃德随口回答,“反正都是同一家工厂出来的。”
这个说法打破了杜尔米对于玻璃花独一无二的构想。他好奇地问:“工厂?”
“那家工厂最早好像是在怪圈里头做些手工艺品,后来做大了,就搬出来单独建了个工坊。”海沃德回答,他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你感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