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531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什么?”

“当然是【虚无边境】!”

“……什么?”

“您还记得吗?在利文斯通的记忆剧院,当时是三方势力携手:图雅信徒、【虚无边境】,以及【记录者】。而【虚无边境】同样参与了亚玛利埃之歌的流传,他们甚至杀死了一名负责调查伪书案的太阳骑士。”

说到这里,杜尔米摸了摸下巴,露出略微不解的表情。

“我不太明白,【虚无边境】想要通过梦境入侵凡俗世界,进而将虚幻与现实贯通起来——字面上的意思,我能理解。可他们为什么会跟亚玛利埃之歌有关?

“而且,这似乎跟普通的【虚无边境】的成员还没什么关系,因为那位麦尔维尔先生就不知道他们的组织跟亚玛利埃之歌有关……也就是说,要么这是【虚无边境】更高层的决定,要么是与这个组织无关、而与那片层域有关。”

但这是不是更加离奇诡异了?

狮子先生调查伪书案涉及的一名画师,却落入了【虚无边境】的陷阱,直接身死当场……这根本没道理啊!

杜尔米挠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曲折。他认为他们果真有必要找到【虚无边境】的成员,最好还是高层,或者直接去往那片层域瞧瞧。

只要找到【虚无边境】,一切谜团就迎刃而解、水落石出了!

“很好。”脑子先生冷静地反问,“那么我们怎么找到【虚无边境】?”

杜尔米:“……”

他愤怒地抱怨:“这都怪神秘侧!他们竟然将一切都遮掩在重重迷雾之中,叫外人看不清楚也找不到。要我说,教团的人也是一样!”

他是不假思索说出这话的,可当他这么说的时候,他却突然一怔。

……对吗?

他真的找不到【虚无边境】的成员吗?

麦尔维尔就是【虚无边境】的成员。那位【梦钥】的眷者,康士坦丝·艾肯女士,同样也是。在奥尔德斯治世的时候,那位波尔普恩的贵族小姐阿莉森·布卢默同样也是。

至于【虚无边境】的层域……那明明就在那里,就在【乡】的边沿。只要沿着梦中克里斯琴城外的花海一路向前,走到一片空白的、空洞的地带,那就是【虚无边境】了!为何说找不到?

又譬如说那神秘莫测的【墟】,杜尔米也同样认识本杰明·诺普与艾米·诺普,这两位都可以说是【墟】的成员。

就连那遥远神秘的世界教团,他都认识了背负诅咒的亚恩先生啊!

……他觉得自己找不到,是因为以上这些人都无法解答他的问题、解明他的困惑。真相好像就在那儿,但是明明他们已经身处其中了,却无论如何都碰触不到。

他不是找不到【虚无边境】,他是找不到“教团”。

确切来说,是他找不到那些真正知晓真相、真正解开秘密的人。

而且,在意识到连埃默森都存在自己的立场、都没有全然坦诚许多事情之后,杜尔米也不可能完全相信那常正的七神的说辞。他必须自己去寻找真相。

可是,在这样一个迷雾般的世界,寻找真相何其之难啊!

杜尔米略微有些困扰地说:“或许……那就是教团?”

可说完这句话,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他其实已经有点儿困惑于教团的存在了,微面者几乎完全不知道教团、也不在乎教团,而巨面者却个个对教团如临大敌。

至于杜尔米,他困惑地摸摸脑袋,茫然地问:“啊?教团?什么是教团?让我去解决教团?!”

他像是一个误入晚宴的客人,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却还莫名其妙地参加了这场盛宴,得到了一个阔绰盛大的席位——人们以为他就很想加入这场宴会吗?!

“……很遗憾。”脑子先生的语气比杜尔米想象的冷静得多,几乎称得上平淡无奇,“我能理解您的困惑,【白日梦】先生,这这世上的秘密就是如此之多,以至于人们就像是困在一座迷宫之中。

“但是,我无法理解您的层域,因而我也无法真正理解您的困惑。”

一位巨面者的困惑,在一名微面者看来,该是多么庞大、多么真切的问题,该是关乎整个世界的生死存亡的东西!

可是在海沃德·诺伊斯的眼中,这世上没有什么——真的——大不了的东西。

格拉德饥荒死了几十万人,而往后的人们还是平平静静、事不关己地继续往前走。那些死去的战士拿自己的骨头为格拉德人续命,可最后他们还是一同在太阳的光辉之中燃烧。

少时海沃德追寻饥饿、追寻知识,妄图用各种办法去填补自己灵魂的空洞。可他后来才慢慢意识到,原来他灵魂的某一块——一大块或者一小块——也已经被【太阳】的火光灼烧殆尽,再也不可能被任何东西填补与缓和。

有时候人们可能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无法跟整个世界和解;有时候人们即便伤痛得快要死了,也还是得向着自己的目标跌跌撞撞地爬过去。

海沃德以为【白日梦】先生……唉,算了,还是叫杜尔米吧;他们的小杜尔米。

海沃德以为杜尔米实在是混淆了太多的东西。

真理侧与神秘侧、凡俗的权柄与不凡的力量,生命、死亡、生活、灵魂,秘密与真相……或许在杜尔米的眼里,整个世界都是搅和成一团的、一些支离破碎的碎片。

但是要海沃德说,杜尔米如果真的觉得着急,那还不如痛痛快快地冲到【虚无边境】,或是冲到那些神明的面前,杀了他们、杀了祂们,或者被祂们杀死,或者被真相杀死——那才一了百了、断绝后路。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海沃德百无聊赖地想。奥尔德斯治世时候的他,不也是拿着自己辛苦研究的占星术知识,为人们预测明日的天气?

“因此,杜尔米,以我这样一个凡人的视角来看……”海沃德缓慢地叹了一口气,“是你太着急了。”

杜尔米一下子就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好奇地询问:“我太着急了吗?”

“你今年几岁?”

“十八?呃,说是十九或者二十也可以吧。”杜尔米琢磨着,“时光实在是过于混乱了。”

“好吧,那我就算你十九岁。的确,你是巨面者,十九岁的巨面者,听起来真是了不起,真是活该去拯救这个世界。”海沃德的语气逐渐变得戏谑,“可天上的那些神明活了几千几万年,也没见祂们能拯救这个世界啊!”

杜尔米大吃一惊。

这样的话,何等的大言不惭、何等的荒唐透顶!

可这话竟然让杜尔米若有所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您似乎开始敬畏了。”海沃德笑话起杜尔米,“当然,您偶尔还是挺无知的,还是挺乐意渎神的。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您甚至开始敬畏神秘侧的神明与力量了。”

一开始出现在海沃德面前的【白日梦】先生,是个口无遮拦的年轻人,连力量是什么都一无所知。那时候的杜尔米是活泼的好奇的,也是大言不惭的、举重若轻的。

但从某一个时刻开始,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肩上的重任、他似乎也开始意识到真相的沉重与疯狂、他似乎也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广袤与无垠。他开始对自己的力量感到咋舌,他开始对那些疯狂的神明感到叹息与怜悯。

他的确——一直——是一个善良的人。为此他将自愿背负起更沉重的责任、踏上更泥泞的道路。

当神告诉他,他需要去拯救世界的时候,他不假思索地想,好吧,那我就去拯救这个世界!

海沃德不能说这是坏的。他也不能说自己更情愿杜尔米还是最早那个快快乐乐的小杜尔米。人总是要成长、总是要面对这个世界、总是要直面残酷的现实。

海沃德甚至知道,在杜尔米的成长过程之中,他扮演了一个亦师亦友的角色。他相信与杜尔米同行至此的许多人,譬如逐光女士、譬如他那位老朋友劳伦特·霍索恩,都或多或少地扮演了这样的角色。

而随着【白日梦】先生名声大噪,或许杜尔米也接触过许多不凡之人,甚至是那些神……

海沃德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杜尔米是否意识到,每当人们回首望向自己的道路,他们都可能会发觉:自己已经偏离了最初的道路。

……可或许杜尔米就是抱着那样开放的、坦然的心态,踏上了这趟旅途。旅途之中的一切风景,甚至连偏离的路线与目标,都同样是这趟旅途的一部分。

因此,海沃德想了又想,最后还是用自己一如既往的、戏谑又散漫的语气说:“您着什么急呢?您既然都已经来了克里斯琴、接下来还要去亚玛利埃与塔拉纳,那么,该着急的也许是别人才对。”

找不到【虚无边境】又怎么了?找不到教团又怎么了?

克里斯琴就在那里!

亚玛利埃、塔拉纳,乃至于北地的风与雪,它们就在那里!

因为真理侧就在那里!

神秘侧再如何动摇、再如何变换、再如何诡异与离奇,但就连神都搬不走真理侧的一砖一瓦!

……安德烈·法涅斯不是在无穷无尽的时光之中追杀教团吗?杜尔米想。为什么他不愿意跟其余神一样等待此事的结果、等待【帝皇】的行动呢?

最后杜尔米不情不愿地承认,这或许是因为他总是好奇那些谜团、研究那些秘密。那些东西困扰着他;但与此同时,那些东西也追逐着他。

自从来到阿尔弗雷德治世,他似乎就一直在被某些东西追逐着。

时至今日,杜尔米终于意识到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着急、有点迫切地想要解决这一切。这几日他在克里斯琴四处奔波,恨不得一口气揭晓全部的真相。

可是,在回到克里斯琴的第一时间——他明明应该回家的。

“对不起,爸爸妈妈。”他近乎无声地嘟哝了一句,“……你们一直在等我。”

海沃德·诺伊斯望着【白日梦】先生那张——仍旧年轻、仍旧一眼就看得出如此年轻的面容,难免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他是仗着自己在【白日梦】先生的眼里是一块脑子,所以才如此胆大包天。

他以为【白日梦】先生果然年轻、果然莽撞、果然天真,这既是优点也是缺点。但只要有“善良”这一点作为底色,那无论如何都称不上什么大错。

人们难道不想要一个年轻而善良的巨面者,却想要一个苍老却邪恶的巨面者吗?

“跟您这样推心置腹,还真是让我不习惯。”海沃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还不如您之前那般无知地问东问西,至少我可以口无遮拦地回答一切问题。”

“但您可是脑子先生。”杜尔米认真地回答,“您可是我认识的第一位脑子先生!”

海沃德忍不住大笑起来。时至今日,他终究得承认,与【白日梦】先生同行的旅程是波澜壮阔的、精彩纷呈的。或许有些倒霉,但又不是他一个人倒霉。

因而海沃德重新回答了那个问题:倘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踏上白橡木号吗?

当然!他回答。毫无疑问!

他下辈子也不想错过这样的故事!

……如果他不必参与【群星会幕】那就更好了。可他总不能真的指望【白日梦】先生去请动【星群】,把他的名字从【群星会幕】的名单里删除吧?真是见了鬼了。

杜尔米又问:“对了,脑子先生,您既然去了克里斯琴的【塔】,那是否见到贺拉斯·兰西亚先生呢?”

“他?”海沃德愣了一下,“当然,我见到他了。怎么,您也想当面嘲笑一下他的倒霉?”

……杜尔米表情微妙地琢磨了一下“也”这个字眼儿。

怎么,脑子先生已经嘲笑过了?

“我可不是那么坏心眼的人!”杜尔米矢口否认,义正词严,“我只是突然想到,在奥尔德斯治世的时候,贺拉斯·兰西亚先生对我说他发现了世界的一个秘密,却误会我也知晓他的那个秘密。

“我哪里知晓啊!当时我便决定了,等下次见到他的时候,我一定会逼问他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可谁能想到,‘下次见面’的时候,咱们就已经来了阿尔弗雷德治世!

“不管怎么样,他如今也是【星群】的眷者。脑子先生,不如您帮我去问问他,他究竟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为何还以为这个秘密跟我有关?我真的非常非常好奇!”

海沃德:“……”

真的假的?

【白日梦】先生让他带这样一句话?

找阿尔弗雷德治世的贺拉斯·兰西亚,问他在奥尔德斯治世发现了什么世界的秘密?

……很好,他已经能想象贺拉斯·兰西亚抓狂又纠结的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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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拉斯·兰西亚的秘密可以回顾175、178、258这三个章节

本章中也有提到一个直接相关的线索(关键词),看看有没有人能猜到[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