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616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杜尔米略微睁大了眼睛,有点儿傻乎乎地说:“是么?不过,这意味着我确实长大了。”

真正长大的孩子,永远不会说自己“长大”了。

塞西莉亚不由得一笑,她便问:“别谈那么扫兴的话题了,您应该是为了别的事情来找我的吧?您遇上什么麻烦了吗?克里斯琴那边?”

“并非克里斯琴的事情,而是利文斯通的事情。”杜尔米便将那桩连环杀人案的事情告诉了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回忆着说:“我在报纸上看到过这个案子。”

杜尔米有点儿惊讶。

“不明白我为什么不乐意抓凶手?”塞西莉亚就叹了一口气,“这可不好抓啊,毕竟他可能从任何一段光阴抵达此时此刻的利文斯通。哪怕是治世者,恐怕也很难这样大海捞针。”

现在杜尔米已经明白了,这甚至不是同一年的不同治世的利文斯通,而是不同治世的不同年份的,同一个利文斯通。

只是现在的阿尔弗雷德治世刚开始没多久,所以一切还相对简单、普通一些。

……其实最快的办法大概是找【时历】。但他果真要为了一桩谋杀案去找【时历】吗?【时历】恐怕压根不在乎。

塞西莉亚想了想,便问:“事实上,既然这是一桩谋杀案,那么从死亡的力量下手或许会比较容易。虽说人们现在不怎么能遇见【死昼】的信徒,但您应当有办法吧?”

闻言,杜尔米干笑了两声:“呃,其实,我已经尝试过这个办法了。”

其实……好吧,其实他直接去问了【死昼】。

“哦?”塞西莉亚有点意外,“这也没能找到凶手吗?”

“因为穆尔在闹脾气。”

“……什么?”

杜尔米就抱怨说:“我只是让他去给人们的婚礼当花童而已,他竟然就罢工抗议了,说我这是一个渎神的提议,他至少一星期之内都不会帮我查案子了。

“怎么,他一个神还不乐意给人当花童了吗?他知道这年头的工作有多难找吗?我自己不也是在凡世当侦探的吗?我还知道有巨面者在倒卖古董呢!”

对不住了本杰明叔叔,但您确实是在倒卖古董没错吧?说起来,您不会亲自去海底打捞那些古董吧?

塞西莉亚:“……”

等等,“神”?

所以【白日梦】先生甚至没有找【死昼】的信徒,而是直接找了【死昼】吗?

而【白日梦】先生甚至要【死昼】给人类的婚礼当什么……花童?!

……你们巨面者……日子过得还挺精彩的。

哈哈。

第609章 异曲同工

塞西莉亚静坐在那里,端起一杯茶都忘了往嘴边送。

她琢磨着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古怪了,神给人做花童……天啊,她以后再也不敢参加任何一场婚礼了,免得有一位死亡的神明混入其中,将婚礼现场变作一场惨案!

……哦不对,【死昼】其实并不想去,只是【白日梦】先生让祂去。

神啊,这果真是一场【白日梦】吧!

杜尔米瞧着塞西莉亚的表情,突然恍然大悟:“对了,您还没见过穆尔呢。穆尔就是【死昼】的化身,是个年轻男孩,真的很适合当花童!”

塞西莉亚缓缓地将茶杯放下了,她缓慢地、艰涩地说:“倘若……人们知道了,那他们恐怕会被吓坏的。”

……呃、但其实克克的小家伙们都快攻占利文斯通的海鲜市场了……难不成您还怕一场婚礼的花童吗?

不过杜尔米仔细一想,突然觉得这样也对:人们或许不知道海鲜的打捞者是谁,但花童却真的会出现在婚礼现场,那人们恐怕就无法自欺欺人了。

他就虚心地接受了塞西莉亚的建议:“我明白了,女士,我会跟穆尔说的。”

塞西莉亚十分高兴地意识到自己拯救了世界。

……不过,这种惊异之中可能还带了一点哭笑不得的意思。她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与一位巨面者谈论一位神该不该给人类的婚礼当花童的事情……这有点超乎人类的想象能力了。

最后她的思绪回到当下的这个问题之中,她就提议:“至于那个凶手,我想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摆在您的面前。”

“什么?”杜尔米好奇地追问,“是什么呢?”

“当然就是您自己的力量啊!”塞西莉亚甚至有点儿无奈了,“一场【白日梦】——您只需要白日做梦就好了!”

杜尔米恍然大悟,却又有点心虚。

他要是知道怎么使用【白日梦】的力量就好了!

当别人在思考【白日梦】先生究竟掌握了怎样的一种力量的时候,其实杜尔米自己也在思考啊!

怎么,只要他这么凭空一想,然后那名凶手就会突然一下子从天而降……

吗?

“砰——!”

巨大的砰地一声。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直接砸穿了他们面前的桌子。茶杯碎了一地,茶叶洒落得到处都是,点心更是被碾成了碎渣。掉在他们面前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打扮得还算体面,恐怕已经成家立业了。

杜尔米目瞪口呆,整个人完全懵了——他想想就能成功?可是他想的事情多着呢,也没见【白日梦】的力量果真为他实现一切愿望啊?怎么偏偏就是这桩案子,一下子就成功了?

塞西莉亚沉默地坐在那儿,盯着自己碎掉的小点心……她的心中突然开始怀疑,自己今夜到底为什么要来到这块光阴的碎片,到底为什么要跟【白日梦】先生谈论这么多事情呢?

现在她毫无疑问已经清楚了,【白日梦】先生就是一个可怖的离奇的漩涡,任何靠近祂的人,都一定会被卷入其中!

可是【白日梦】先生的力量果真就是白日做梦吗?!

那个男人躺在地上,目光颤抖又恐惧,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凶残的杀人犯。他翻身坐在地上,一直在呼痛。他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抵达这个地方的。

……杜尔米突然觉得他的模样有点眼熟。

记忆锚点现在已经不在杜尔米的眼眶里,但他可以直接借用【记忆】的力量,因而他很快回溯了自己的记忆,发觉了这种熟悉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赫克托·奥尔普索?”杜尔米复述了这个名字。

而男人则露出了更加茫然的、甚至惊疑的表情。他终于颤抖地、不安地说:“先生、还有这位女士……你们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这是怎么回事?”

他说的不是谢兰语,而是雾兰语,更具体一点说,就是波尔普恩的语言。

塞西莉亚旁观着,表情也没什么波动,只是客观地说:“杜尔米,我看他不像是您要找的那名凶手。但是……赫克托·奥尔普索?我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字。”

塞西莉亚用的是谢兰语,不过她听得懂雾兰语,毕竟她曾经也去过波尔普恩……当然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杜尔米充耳不闻,他站了起来,用一种惊奇的、兴致勃勃的眼神,使劲地打量着这个男人。他不敢置信地绕着他转圈,来回地审视、揣度、思索。

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答案会是这个,但是,是的!

是的,当然,这是时光之中的一种可能性,倒不如说,他只是完全没有将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最后他惊叹地说:“天啊,先生——是你。不是现在的你,但会是未来的某一时刻的你……你现在如何了?你的妻子,还有你的两个孩子……你遇到那个谢兰贵族了吗?”

男人疑惑地看着他。似乎是因为没有从杜尔米的态度之中感受到敌意,而且杜尔米用的也是波尔普恩的语言,所以他稍微放松了一点。

但是他还是警惕地说:“我挺好的,但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先生?而且,您为什么要问我的妻子和孩子?您刚刚说的那个‘赫克托·奥尔普索’,那又是谁?”

“……呃,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杜尔米说,“简单一点说,先生,未来的您会成为一名连环杀人犯,而我们想阻止这一点。”

男人显然没有第一时间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当他明白过来,他才一瞬间瞠目结舌,目瞪口呆地看着杜尔米。

塞西莉亚终于回忆起了这个名字的来历,她同样惊异地说:“这是西岛的那个……”

赫克托·奥尔普索是谁?

首先,这是一个假名;其次,这是一个兰介人;最后,这是来自奥尔德斯治世的一个故事。

他是波尔普恩雨夜之中的屠夫,也是一位【星群】的选民、一位历史学家,同时,他也是西岛献祭的罪魁祸首。

他的故事非常复杂。他的母亲是雾兰人,遇到了一个来自谢兰的感情骗子,这才生下了他。而他的妻儿则是遭遇了飞扬跋扈的谢兰贵族,直接失去了自己的性命。

而他本人则失去了一切,流落街头,不巧收获了来自【星群】的知识。于是他踏上了神秘侧的道路,并且因为对于谢兰人的憎恨而开始了自己的杀戮。

在这里,杜尔米暂时只关注其中一个身份——“波尔普恩雨夜之中的屠夫”。

赫克托·奥尔普索在波尔普恩的雨夜之中肆意屠杀来自谢兰的外来者,在城市之中造成了极大的恐慌。时至今日,关于雨夜屠夫的传闻,也依旧流传在波尔普恩的每一次雨幕之中,共同造就了梦中波尔普恩的永恒不变的雨水。

……这跟发生在利文斯通的案子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对吗?

利文斯通的命案也同样发生在寂静的雨夜,死者也同样是跟雾兰有关的谢兰人。

而波尔普恩与利文斯通,更是隔着广袤的森罗海遥遥对称的两座港口城市。在很多人的心目中,这两座城市都往往是相提并论,并列为整个时代的两颗辉煌明珠。

……可是,为什么?

赫克托·奥尔普索是在波尔普恩犯下的连环杀人案,而现在杜尔米想的是解决利文斯通的连环杀人案……总不可能他也在利文斯通犯了案吧?

还是说,他穿梭在利文斯通的雨夜,却以为这里是波尔普恩的雨夜——将利文斯通人当成了波尔普恩人,误杀了?

可是杜尔米当初已经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了!

他当时甚至请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特地去波尔普恩跑了一趟,调查此人的情况。

在阿尔弗雷德治世,因为谢兰与雾兰的关系缓和了,所以那些悲惨的故事全都没有发生,此时此刻的“赫克托·奥尔普索”已经退休,正在波尔普恩安享晚年呢!

……不。

杜尔米突然意识到,不是这样的。

或许此人的人生在阿尔弗雷德治世一切正常;但是奥尔德斯治世终究存在过,并且始终存在于光阴的间隙之中。因此,杜尔米并不能因为阿尔弗雷德治世看似太平的表象,就断定这一切的故事不会再度上演。

西岛的死而复生曾经也已经发生过一次,但是后来这场死而复生发生了第二次!

刚刚塞西莉亚女士就已经告诉他了,奥尔德斯治世与阿尔弗雷德治世并非循环与覆盖的关系,而是接续与连贯的光阴——因此,过去发生的故事,对于如今也仍是发生过的。

人们甚至有可能想起那些发生在奥尔德斯治世的事情!神秘侧的神秘莫测,杜尔米不是最清楚了吗?

或许面前这个姑且还算年轻的男人,他的确不明白未来将会发生什么。但那些故事就藏在光阴的间隙之中,会在他的噩梦之时、在他的酒醉之时,在他的死亡终将抵达的那一刻,造访他支离破碎的灵魂。

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时光永远不会重来,但历史永远可能重演。

……杜尔米闭了闭眼睛,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以一种出人意料的、甚至出乎他自己意料的,十分平静的语气问:“先生,我记得您现在的名字应该是……麦克纳,是吗?”

这是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前往波尔普恩调查的时候,顺便收集到的信息。当时的杜尔米并不知道,自己竟然还能与这位麦克纳先生真的见面。

而麦克纳没有姓氏,因为他虽然是个兰介人,但终究生长在雾兰的土地之上,追随着雾兰的一贯风俗。

麦克纳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一边活动着摔痛的四肢,一边点了点头。他的表情还是有点困惑与戒备,不明白杜尔米为什么会知晓自己的姓名。

“我很抱歉,让您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这也在我的意料之外……总之,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杜尔米·奈特,是一名侦探。这位是塞西莉亚女士。”杜尔米就说,“我们正在调查一桩连环杀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