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这里有着独特的风土人情,也有着独属于这块土地的、鲜为人知的过往故事。
“亚玛利埃这个地方真有些神奇。”猎人说。
“您又在我耳边说话了?”杜尔米反问,不等猎人回答,他又说,“您之前没来过亚玛利埃吗?”
“当然没有。这世界比你想象得广袤得多,我以前经常待在瓦伦蒂那边喝酒。”
“瓦伦蒂?”杜尔米又开始好奇了,“瓦伦蒂是什么样的?”
“瓦伦蒂么……是个浪漫的、鲜活的城市。要我说,利文斯通太过于商业化,克里斯琴又过于守旧,格拉德倒是挺友好的,但那是治世者的城市,我不喜欢。”
杜尔米怔了一下,他发现,对于这些神秘侧的大人物来说,治世者阿尔弗雷德就在格拉德的事情似乎人尽皆知。
猎人又说:“所以我更喜欢瓦伦蒂,既可以享受雾兰来的新鲜玩意儿,又可以品味谢兰漫长过往酝酿的悠长滋味。唉,我已经开始怀念瓦伦蒂的美酒了!”
……杜尔米觉得猎人肯定跟【节日】很有共同语言。是了,他们说不定还是酒友呢!
他就问:“既然如此,那您为什么要离开瓦伦蒂?”
“那当然是因为,瓦伦蒂开始乱起来了!”猎人啧啧感叹,“诺斯王国和奥古斯王国都快打起来了,你是奥古斯人,你不知道吗?我可懒得掺和这档子事,赶紧往内陆一点的地方跑吧。
“本来我是想待在克里斯琴的,结果没想到克里斯琴竟然也出了这种大事。所以我就干脆接受了那位伊顿女士的雇佣,往亚玛利埃这边跑吧。但愿这一次能安安生生地完成雇佣,让我回克里斯琴好好喝一顿酒!”
随着猎人的讲述,杜尔米的表情逐渐古怪起来。
……猎人先生,您是因为不想招惹麻烦,所以才离开瓦伦蒂的……但您怎么好像是跑错方向了啊?怎么好像越来越往漩涡中心跑了啊?您跑反了吧?
现在亚玛利埃看起来是风平浪静,但是北地可能很快就要混乱起来了,那些混乱必定会波及到附近的区域。
神秘侧故事的发展,往往毫无逻辑又摧枯拉朽;相比之下,凡俗世界那边奥古斯与诺斯的对峙,却大概要持续好几个月才能出一个结果……
况且,杜尔米现在其实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的地方多半会出大事,这估计就是【白日梦】先生为他的人生带来的改变吧?
所以猎人先生,您这是往哪儿跑呢?为了逃避凡俗世界的战乱,所以干脆就一头扎进了神秘侧的混乱之中?
杜尔米简直有些啼笑皆非了。他这般离奇的表情,猎人自然也注意到了。
但猎人当然不可能知道杜尔米在想什么,他只是狐疑地问:“怎么,你对诺斯与奥古斯的事情一无所知吗?”
杜尔米心想,您这才是对神秘侧的麻烦一无所知吧!唉,时代变了,现在竟然都轮到杜尔米说别人一无所知了,唉、唉唉唉。
他就笑眯眯地说:“不,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我需要阻止那场战争。但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无人知晓的暗处,猎人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杜尔米在那儿嘀嘀咕咕地说:“刚结束了克里斯琴的事情,马上还有亚玛利埃的事情,利文斯通那边也还没安稳下来……至于格拉德那就更是一个大麻烦……”
“你想结束那场终将到来的战争?”猎人古怪地问,“你能做到?”
“为什么我不能?”杜尔米理所当然地反问,“毕竟,我可是受人之托,需要去阻止这场战争。”
“你要怎么结束?”猎人洗耳恭听,“来,说说您的高见。”
杜尔米卡了一下,然后他镇定地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对啊。”杜尔米耸了耸肩,“咱们现在正要去亚玛利埃呢,我都不知道边境那边怎么样了……这都横跨了一整个谢兰了,要我实时掌握情报,这也太难了吧。”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没去过瓦伦蒂,也没去过奥古斯与诺斯的边境地带,这就让他没法派遣自己的领民去打听消息,比如让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出马。
不过反正等他解决完北地的事情,再返回利文斯通的时候,他多半是会路过瓦伦蒂的……但愿凡俗世界的战争不要比神秘侧的战争更快打响。
猎人翻了个白眼:“别说大话了,小子,你能解决这档子事,那我真得给你比个大拇指。”
“不然来打个赌?”杜尔米笑眯眯地说。
“哦?”
“如果我成功解决了,那您得答应我一个要求;相反,如果我没解决,那我也可以答应您的一个要求。至于这个要求嘛……就像您这次接受的这种雇佣?”
“先说好,我可不是什么雇佣都会接受的。”
“当然!”杜尔米笑着打了个响指,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笑得更加张狂了,“我绝不会让您为难的,也希望您不会让我为难。”
猎人怀疑地看了看他,但最终还是应下了这个赌约。他倒是没多想,只是觉得这是这个无聊旅途之中的一次玩笑。
但杜尔米却想,难怪猎人先生不清楚【白日梦】先生的传闻,一方面是因为猎人更喜欢凡俗世界的享乐,所以他恐怕不怎么关注神秘侧的变动,而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猎人长期待在瓦伦蒂,那可是杜尔米不曾去过的城市!
恐怕这场赌约的结果已经一目了然了吧?杜尔米在心里想。想必各位都能看出来。
而他其实也不是想做别的什么事情,只是希望能将这次的雇佣延续更久,毕竟猎人是真的相当能打啊!
在杜尔米朴素的认知之中,一个组织应该是需要一些武力担当的吧?哪怕是保镖呢?在逐光女士不曾随行的当下,杜尔米觉得自己真的很需要一个保镖!
杜尔米继续在绿洲之中闲逛,他反倒是跟一群小孩子搭上了话,这可能是因为杜尔米相当乐意给他们发糖吃吧。
他陪着他们玩了一会儿孩子气的小游戏,然后笑着问:“可以向你们请教一些问题吗?”
年轻的孩子们哪里面对过“请教”这个词,甚至还有小朋友偷偷问什么是请教。于是他们受宠若惊地回答:“当然好!哥哥,你要问什么?”
“你们知道更远的那个城市吗?”
“知道!亚玛利埃,是不是?我们都知道!”
“哦,太好了!”杜尔米很高兴地说,“我想知道,那边是什么样的?”
“亚玛利埃……是什么样的?”
孩子们面面相觑,他们可能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但从来没有去往过亚玛利埃。而且,在他们渺小的世界里,这个绿洲就是他们全部的世界了。
可他们不想让杜尔米失望。一个孩子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最后说:“妈妈说,亚玛利埃有很高很大的房子!”
“我也听爸爸讲过,亚玛利埃有好多好多人!”
“亚玛利埃,好远好远啊。”
可是,这片沙漠、这片绿洲,已经是离亚玛利埃最近的地方了啊。
即便如此,亚玛利埃也仍旧覆盖在朦胧的面纱之下了吗?这可真是让杜尔米有些惊讶了。
他反而安慰这些孩子说:“世界上还有很多跟亚玛利埃一样美丽、一样遥远的城市,即便去不了亚玛利埃,你们也有机会去到别的城市,去到这世上的任何一座城市。”
但有孩子不服气地说:“但亚玛利埃是世界上最好的城市!不会有第二个亚玛利埃了!”
杜尔米有些惊讶,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你们……也会唱亚玛利埃之歌吗?”
“当然会啊!”
孩子们很轻易地原谅了杜尔米,然后唱起了亚玛利埃之歌。
杜尔米之前就跟着罗卡镇的居民学了两句,这会儿也很自然地跟着唱了出来。有孩子骄傲地给了杜尔米一个“有眼光”的表情,然后认认真真地唱着这首古老的歌谣。
……首皇的国度可能已经死去了;但那个国度的遗民仍旧铭记。
就在这个时候,杜尔米听闻外头传来了一阵喧哗的声响,似乎有人惊慌失措。
杜尔米好奇了起来,他嘱咐这几个孩子不要乱跑,自己则是跑过去查看了情况。他看到一个慌张的年轻人跑进了绿洲,大喊说:“狼群!狼群过来了!”
周围一片哗然,杜尔米也吃了一惊。
狼群?是来袭击人类村落吗?
可是,按照骆驼的说法,沙漠的绿洲狼群与同为首皇的子民,狼群不应该来袭击绿洲啊。
他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其余人已经行动了起来。
今天的绿洲除却原本的住民,也就只有杜尔米所在的这一支商队抵达,另有零星的几个旅客。他们都相当熟练地寻找庇护地点,碰上杜尔米的时候,还叮嘱他早点进屋子躲避。
杜尔米笑着点点头,但并不着急。幸好他的同伴们都去旅馆休息了。
他暗自嘀咕:“那些狼,难不成是来寻找食物的吗?”
“或许是吧,寻找食物,还有寻找清水……”猎人狐疑地问,“你不躲起来?”
“躲什么。”杜尔米伸了个懒腰,距离白日的结束还有一段时间,他现在仍是凡人,“如果我猜得没错……”
狼群应该不是来袭击人类的。但具体是要做什么,杜尔米也不能确定。
杜尔米反而问猎人:“猎人先生,你能够与动物交流吗?”
“……我是猎人,不是童话里的公主。”
“哦。”杜尔米若无其事地说,“我以为【荒野】的道路拥有这样的力量呢。”
“总之我不会。”
“看来神秘侧果真有这样的力量?”杜尔米琢磨着,“会是哪条道路呢……”
猎人简直忍无可忍地说:“你到底有没有神秘学的常识?层域的交错就能让生灵理解彼此的所思所想,比起言语,更重要的是层域!所以巨面者可以理解微面者,而微面者无法理解巨面者。
“再说了,你不是帝皇之路的行者吗?你直接把那些动物变成你的领民,你不就能跟它们交流,甚至还能使唤它们了吗?当然,野兽只是野兽,总是愚笨又警惕的,做不了很多人类能做的事情。”
……杜尔米觉得猎人的言下之意是,“不如杀了算了”。
杜尔米连忙说:“别,您先别动手,我觉得狼群过来是有正事。”
猎人:“……”
这小子说的什么屁话,怎么这么让人费解呢?什么叫“狼群的正事”?
但杜尔米也不准备解释了,他逆流而上、穿过人群,独自抵达了绿洲的边沿。远方的沙丘之上,隐约的狼嚎已经飘荡在狂风之中。
“……我去看过了。”猎人说,“狼群的数量比我想的要少,但要解决也得费点事。你确定不要动手?我要保护的那位小姐可就在旅馆里躺着呢。”
“不必担心。”杜尔米伸手碰触沙漠的风,喃喃自语说,“我猜,是沙漠里出了什么事。”
猎人沉默了,也可能是觉得莫名其妙。
恐怕是一瞬间的功夫,狼群就出现在杜尔米近在咫尺的地方。为首的是一只健壮的、威严的公狼。它目光炯炯地扫过绿洲的土地,最后眼神定格在杜尔米的身上。
“神啊,这还是狼吗?”
“……猎人先生,您说话的时候能先提个醒吗?不然别人要以为这是我说的话了。”杜尔米抱怨了一下,觉得自己的风评迟早会受到猎人的影响。
杜尔米看着头狼,注意到狼眼睛里的未曾褪去的警惕与戒备。自然,这是杜尔米第一次出现在沙漠里,不管是怪物还是狼群,它们都不认识他!
杜尔米想了想,干脆哼了两句亚玛利埃之歌,然后他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下——大骆驼和小骆驼,知道吗?骆驼!
也不知道头狼是如何理解杜尔米的动作的,但总之它似乎认同了杜尔米的身份与立场。它往地上的沙子刨了两下,扔下了一个东西,然后朝天狼嚎了两下,接着就带着其余的狼离开了。
离去的时候,它最后望了一眼这片沙漠的绿洲。人类恐怕无法理解狼的眼神。
“……这就走了?”
“走了。”杜尔米说,他走到头狼停留的地方,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块沾着血的、人类的指骨。
“……人骨头?”猎人显然也发现了,“什么意思,是这些狼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