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这可不是把杯子里的水倒光就能解决的问题!
杜尔米又说:“不过这让我想到了一个好笑的事情,你们发现了吗,教团与【世界教团】——也就是说,【世界教团】减去教团就等于【世界】!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
三位领民默然看着他。
杜尔米自顾自笑了两声,然后尴尬地挠了挠脸颊。他心里想,一定是埃默森拉低了他讲笑话的水准。
但他觉得自己说的话可有道理了——教团、【世界】、【世界教团】。考虑到最初之人对待神明的态度与手段,杜尔米不得不怀疑【世界教团】成为【世界】的众知层域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教团搞的鬼。
或许他是该找个时间与脑子先生好好请教一下。又到了脑子先生的神秘学小课堂时间!
“……好吧。”杜尔米就说,他不指望自己的冷笑话能把人逗笑了,“那咱们来聊聊北地的事情吧。”
他将目光放到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的身上,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之前克莱门特长老提及维普斯特的时候,她说那座城市是雪皇的后人建立起来的,并且是重建了一座毁于战争之中的城市。
“……我当时就在想,那座在战争中毁灭的城市,也就是维普斯特的前身……”
“是的,【白日梦】先生。”法罗夫人叹息了一声,“那就是我们的故乡,维普斯特。”
重建的城市,甚至使用了与此前一样的姓名。
旧名重见天日。可是谁都知道,维普斯特已经不再是曾经的维普斯特了。
这座城市曾经是北地最古老的城市之一,身旁便是康古里大河,又坐拥相当肥沃的土壤可以用于农耕。除此之外,比起北地其他的城市,维普斯特的位置更靠南,即便在冬天也能享有一丝严寒之中的温暖。
但正是因为这样,在那场漫长的战争之中,维普斯特也成了首当其冲的战场,成了一切妄图逐鹿之人的必争之地。
本来繁荣的城池就这样经历了一次又一次战争的洗礼,逐渐变得荒凉、破败,遍布尸骸。城内民不聊生、城外饿殍遍野。终于,在某一场战争之中……
“一场屠杀。一次屠城。”法罗夫人轻声说,“然后是一场大火。”
维普斯特就这样葬身于战火之中。
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也是死在那个时候。
更具体一点说,那还是安德烈·法涅斯尚未统一谢兰、神明也仍旧与彼此开战的时候。
那是人与神、真理侧与神秘侧,全都陷入纷争的时代。然而教团却将那个时代称之为崇高年代。偶尔,杜尔米也为此感到深刻的恼火与不解。
在他看来,这世上的一切本该是纯粹的:历史就是历史、死亡就是死亡、战争就是战争。可是总有人妄图改写一切、否认一切,随心所欲地涂抹一切,将简单的概念变得复杂化——这果真是一件好事吗?
“……我很抱歉。”杜尔米低声说,“那个时候,雪皇还没有成为北地的统治者吗?”
“雪皇的故事在更往后的时光之中,与维普斯特无关。”
雪皇比末皇更加年轻。只是,到了最后,安德烈·法涅斯才真正终结了那个时代。
杜尔米想了想,就好奇地问:“雪皇的后人重建了维普斯特,你们觉得这只是凡俗世界的重建吗?会不会有神秘侧的目的?”
“考虑到维普斯特的地理位置,在这里重建一座城市也是北地发展的必经之路。只不过,雪皇的后人重建维普斯特、却又是教团正在统治这座城市……”说到这里,法罗夫人摇了摇头,“我不得不怀疑其中另有蹊跷。”
杜尔米摸着下巴,思索着说:“会不会跟当初屠城之人有关?”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你们当初说要回去为维普斯特复仇,也是为了那一次的屠杀吗?”
“……那是本不应该发生的屠杀。”花匠先生轻声说。
杜尔米从没询问过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的真实身份,但是从他们的表现来看,杜尔米也有些猜测:或许是货真价实的一位贵妇人,以及一名身经百战的老辣战士……或者杀手?
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一定在更早之前就已经认识彼此了,言语中的熟稔也不能作假。
偶尔杜尔米也挺好奇他俩之间的关系,但只要一想到小说家写的那篇“带颜色的”小故事,他就有点儿不寒而栗,也不想问了。
要是小说家的小说是真的,那难不成是花匠先生砍下了法罗夫人的头颅吗?战乱年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变得复杂而混乱,很难说清其中的纠葛。
无论如何,当花匠先生捧着法罗夫人的头颅出现在【白日梦】先生面前的时候,曾经消逝于战火之中的生灵,就又一次回返了他们深爱的人间,只是不能与他们深爱的故土重聚。
法罗夫人说:“屠城之人妄图以维普斯特所有生灵的性命为祭品,向神明寻得打败一切敌人的力量。”
杜尔米大吃一惊,他终于意识到,在那样一个神秘侧力量横行的时代,所谓战争、所谓屠杀,也不可能简简单单只是凡人与凡人之间的较量,至少有些心怀叵测的凡人,绝对不惮以神明的力量来屠戮敌人。
“他应该失败了吧?”
“是的,他失败了。他的确献祭了维普斯特,也收获了力量——可他被那份力量之中的疯狂彻底侵蚀,成为了游荡在雪山之间的鬼怪。”法罗夫人便说,“我们所说的复仇,正是要杀死这个可悲的屠夫。”
或许其余任何人都可以成为正义的执刑之人,但惟有维普斯特的亡者,才能成为血与骨共同铸就的复仇利刃。
现在,他们回来了。
“……我明白了。”杜尔米干脆利落地说,“祝你们一切顺利。需要帮忙的话,就直接找我。”
法罗夫人莞尔一笑。
杜尔米又略微苦恼地说:“只是现在北地情况不明,大概率是陷落在时光之中。这样一来,你们想复仇也得找得到才行。”他又想到了那本日记,“……等等,照你们这么说,北地似乎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神秘侧生物?”
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都点了点头,甚至亚恩先生也点了点头。
法罗夫人解释说:“北地是神秘侧最早酝酿与生发的地界,甚至真理侧的故事也是从北地萌芽。在那个时候,人与神、微面者与巨面者的界限还没有如今这样清晰。
“因此,很多生灵也是在那个时候不明不白就沾染了神秘侧的力量,进而成为了永生不死却又癫狂错乱的神秘侧生物。如今祂们有的还活着,有的死了,但亡魂也仍旧徘徊在北风涤荡的暗夜之中,在冰雪之中永远地嚎叫着。
“……我必须提醒您注意安全,哪怕您能够死而复生。倘若时光的力量此刻正回荡在北地的土地之上,那么情况会变得更加复杂,说不定就会有一些早已经死去的生灵重又复苏了。”
杜尔米心有戚戚地点点头。不久之前,他接连在万象湖遭遇死亡——虽说那是因为他不巧在白日踏入了万象湖,而白日的他终究是个微面者,但那也让他感到自己正在疯狂的边沿徘徊。
他当然不想死!即便死亡的痛楚早已经贯穿了他的灵魂。
……这么说来,现在的北地根本就是乱成一锅粥了:城市的沦陷、时光的混乱、普通人的无知、神秘侧人士的有心无力、过往历史的重又回溯、已死的生灵重又复苏……
想必那是一块迷失的土地,不仅仅是迷失在如今的变故之中,也是迷失在本就遥远而漫长的光阴之中——对于如今的谢兰人来说,北地又算是什么呢?
杜尔米突然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棘手了。
他想要找回那些迷失在光阴之中的北地城市,可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他又究竟想找回什么样的北地城市呢?
这个答案属于他,还是属于北地,还是属于所有的谢兰人?
说白了,即便他找回阿尔弗雷德治世的这些北地城市,但他又能心安理得地面对奥尔德斯治世的故事吗?如果真要说真实与真相的话,在埃洛特坦率认输的情况下,奥尔德斯治世才是最近三百年的真面目啊!
某种意义上,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釜底抽薪,直接让时光变回奥尔德斯治世的模样。
如此一来,北地的变故也就不存在了、教团的图谋也就凭空失效了——这的确是个一劳永逸、直截了当的解决方案。
只不过治世者不会同意、格拉德也不会同意。
不过,或许这就是【时历】一直稳坐泰山的原因。要是教团真的把事情闹大了,祂大可以换一个治世重新来过,反正教团目前似乎没什么巨面者可以正面对抗神明。
只不过,当然了,这也会带来相应的别的麻烦。这个世界的时光恐怕经不起这样来来回回的“浪费”。
……果然,这一切的混乱本质上都是【时历】带来的麻烦。可偏偏【时历】几乎等于是“绑架”了人类历史,现在教团对【时历】动手,他们竟然还得“保护”【时历】。真是疯了。
杜尔米不免在心中犯嘀咕。
最后他说:“好吧,这就是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况,以及这个世界面临的困境。明天我们就将出发前往北地了,我还打算在塔拉纳停留两天。本来这应该是个走亲访友的时刻,但出了北地的事情,去塔拉纳也只是为了了解最新情况了。
“真是过分。但愿北地的城市就静静地栖息在时光的河流之中,不需要我费尽心思去拼凑。而倘若这些城市已经变得粉碎,连自己都遗忘了自己……”
杜尔米不太希望事情是这样,但短短几天,事态的发展就已经出乎意料了。他以为人们还是做好最坏的心理预期吧。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说:“那就只能用老办法了。”
他在克里斯琴用过的那个老办法。
第664章 死亡讯号
“哦,北地!那种地方,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火车的餐车上,有人正高谈阔论。
“那种冰天雪地的地方,一年到头也没几个安生日子好过,现在失联就失联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话也不能这么说,谁也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万一波及到了外面怎么办?”
“您还有这种唇亡齿寒的信念呢?我可不相信。这种事情交给那些大人物去处理好了,我可没这个能耐掺和进去。我听说太阳教廷最近在大规模调动太阳骑士呢,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个。”
“说得好听,太阳教廷要是真这么厉害,还能在之前克里斯琴的事情里头损失所有太阳骑士?”
“这事儿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我有个亲戚,就在克里斯琴经历了之前的事情。他现在已经跑去利文斯通了,说什么也不愿意留在克里斯琴了。”
“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在利文斯通有更多挣钱的机会。”
“我不同意。你们没看到报纸上说的,奥古斯与诺斯都在调兵吗?万一战争打响,我可不想留在利文斯通。”
“行了吧,你总不能去南边那些穷地方吧?北边现在也情况不明……要我说,这谢兰是待不下去了,要不咱们去雾兰吧?哈哈哈哈!”
“北地、北地……说实话,我一点儿也不了解北地。”
“我倒是认识几个从北地来的朋友,他们对北地也说不出个名堂,只说那里天气寒冷,日子过得清苦,只有夏天才会稍微热闹一些。他们不怎么说起北地的人,反而经常说北地的狂风、雪山、野狼、结冰的河……”
“如果是我在北地,我也不乐意出门与人打交道,还不如待在屋子里看看雪。”
“前提是你能活得下去,伙计!我那几个朋友要不是活不下去了,又何必离开家乡、出来闯荡呢?”
“也就是说,一年四季,只有夏天好过一些?那他们吃的喝的从哪儿来,还有过冬的衣物、柴火、药物……”
“所以北地的生活无聊又艰辛啊!一年到头,一切的准备都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活过一整个冬天。可是活过了这一年之后呢,又要为下一个冬天做准备!”
“这跟动物有什么区别?真是完全没有奔头的生活啊。”
“所以啊,我一开始就说了,北地是死是活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我反正是不能想象北地人的日子,说不定那地方没人生活反而是一件好事吧?”
“你这话就有点冷血了。”
“行行行,你们善良,那你们说说,怎么解决北地的问题?”
无人应答。
“要我说,这事儿跟亚玛利埃差不多。你们说,谁能解决这片荒芜的沙漠?谁能解决北地的风雪与严寒?没人能解决!这是这个世界扔给我们的麻烦。”
“但我们还是找到了适宜人类生存的地方。”
“对啊,所以说,那些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方——就不要了呗!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你这是什么意思?亚玛利埃与北地,生活在这样地方的人们,他们就活该去死吗?”
“哎哟,我的老伙计,你有点太仁慈了。我还是头一回知道呢。我不想说他们活该去死,这显得我好像有多冷酷一样。我想说的是,那地方不适合他们生存,所以他们尽快搬走不行吗?”
“哈,照你这么说,他们又能去哪儿?现在利文斯通与瓦伦蒂这样的大城市也是人满为患,南边来的人挤满了这些城市,要是北边也来人,我看本地人也快发疯了。”
“那就多建几座城市。我看咱们还没充分利用所有的土地呢。”
“你说的倒是轻巧,意思是北地的人要抛弃自己的故乡,拿自己的全副身家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建立一座崭新的城市?他们疯了才会这么做吧。”
“行了行了,伙计们,别吵架。我们只是在探讨现状而已。报纸上说的那些事情是真是假咱们也不知道,吃饭的时候随便聊聊,别上火也别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