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杜尔米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一边大笑一边说:“小孩子就去小孩子能参观的地方,别来掺和我们成年人的事情!”
肯叉着腰站在旁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觉得自己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了。
“……劳驾,你们没发现别的乘客都在看你们吗?”
终于,到了猎人先生也得提醒这三个年轻人注意看路的时候了。同一趟火车的旅客都盯着他们看,或许是觉得稀奇,也或许是知道他们是外来的异乡人。
好在他们是从塔拉纳方向过来的,瓦伦蒂人还不至于敌视他们;要是从南面过来的,他们就该怀疑这三个人是不是利文斯通来的了。
哦,感谢【帝皇】统一了谢兰的语言。他们不会因为说“利文斯通语”而被瓦伦蒂人围起来打。
虽然理查德不能去酒馆,但他之前来过瓦伦蒂,也让他们少走了一些冤枉路,至少能找到一家风评不错的旅馆。杜尔米让肯去陪理查德逛逛瓦伦蒂,自己则是按照猎人的指引,去了附近的一家酒馆。
不过日头正高,酒馆里估计没什么人。按照猎人先生的说法,瓦伦蒂的酒馆通常在三更半夜最为热闹。
“您还不露面吗?”杜尔米随口问,“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真没必要吧?”
猎人先生:“……”
这怎么说呢!
他一开始没有现身确实是因为他想保持一种神秘的、强大的风范,并且那时候是为了护送那位贵族小姐到亚玛利埃,藏身在暗处也方便他完成任务。
但后来情况就变了。当他意识到队伍里每一个人都不简单的时候,这种捉迷藏的游戏就变成了一种“我可不能丢份儿!”的自尊心打架。
再后来,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竟然就是神秘侧大名鼎鼎的【白日梦】先生,这种自尊心打架的情况就更进一步变成了“不是吧你这个巨面者在干嘛呢?”“我不信你这个巨面者找不到我!”之类的纠结心态。
不,更确切来说,这像是一个囚徒困境。
他不相信这位巨面者找不到他,但这位巨面者竟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找到他。这时候再露面的话,万一这位【白日梦】先生又笑话他、说自己其实早就知道他在哪里了——这怎么办!他相信这个家伙绝对做得出来!
事到如今,这不就僵住了吗!他完完全全就是进退两难了。
猎人先生没说话,杜尔米也没在意,因为猎人向来这样神出鬼没。其实杜尔米的想法也很简单:倘若猎人先生一直不现身的话,那可能是这位神秘侧人士的怪癖,他尊重就好了。
很快,他到了猎人先生说的那座酒馆。他推门进去,里头冷冷清清,酒保正在做开店的准备。
“我们还没开始营业呢,先生。”酒保懒洋洋地跟杜尔米说。
“没关系。”杜尔米笑眯眯地回答,“我可以等。”
酒保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这座小酒馆可能每一天都能迎来稀奇古怪的客人,酒保也已经习惯了。一座酒馆更不可能拒绝任何一位客人的到来。最后,他甚至主动给杜尔米端了一杯清水。
“不是酒?”杜尔米好奇地问。
“还没营业,老板不让开酒。”酒保耸了耸肩,爽快地回答,“想喝什么的话,我一会儿可以给您调。”
杜尔米点了点头,但是琢磨着自己应该喝什么酒呢……不,等到黄昏、等到这个酒馆真正开始营业的时候,他哪怕点了酒、那曼妙的酒液也会一同随【白日梦】腐朽吧。
因而他哀叹了一声,从旁边提起一个小包裹:“不,不必了,我自己带了酒,请大伙儿喝。”
酒保:“……”
见鬼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自带酒水来酒馆的。
来砸场子的吗?!
第733章 神明馈赠
利兹酒馆是开在社区里的酒馆,住在附近的男人们都喜欢来这儿喝酒。
很久以前,在城市的下水道等公共设施还不那么健全的时候,人们在家甚至都不方便上厕所,只能跑到外头找厕所。而酒馆既可以吃饭、又可以喝酒、又可以聊天,甚至还可以上厕所!这里简直就是人们心目中最完美的地方。
利兹酒馆就靠近社区、深受社区居民喜爱,甚至几次随着社区改造而一同迁址。因为传承多年,所以酒馆的老板也有了一手酿酒的好手艺,引得更远的酒客也要赶过来品尝美酒。
又是一个平平静静的日子。利兹酒馆的老板埃迪·利兹打了一个哈欠,打算去酒馆看看。
酒馆的营业向来跟人们的作息相反,昼伏夜出。所以埃迪通常会在傍晚的时候前往酒馆,吃一顿饭,然后看店。
寂静的夜晚与热闹的酒馆往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或许在某一刻,当醉醺醺的人们离开酒馆、因为夜间冰冷寂寥的空气而立即惊醒的时候,他们会产生一丝悔意:该回到酒馆的。
在酒馆,他们还能成为人群中的一员;而如果离开酒馆,那他们也不过是这座城市无人问津的鬼魂罢了。
去酒馆之前,利兹在家中的酒窖巡视了一圈,想找到一瓶好的新酒带过去。可是他挨个看了看、闻了闻,却仍是觉得不满意,于是他最后什么都没带。
一个小时之后,他会为这个决定感到庆幸的。
埃迪现在已经五十岁了,头发花白,但脸颊红通通的、身材圆滚滚的。他年轻的时候也可以一口气连着干三杯酒,但年纪大了之后,他更喜欢笑眯眯地看别人一口气干那么多——他的妻子已经不允许他喝那么多酒了。
利兹酒馆是他父亲传给他的,而他也会传给他的孩子。他的儿子不怎么会酿酒,小女儿反而是又耐心又细致。所以他打算看看小女儿做生意的天赋……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
城里流传着各种风言风语,酒馆的酒客们更是高谈阔论。每个人都认为战争就要来了。
前不久,兵役官已经来了埃迪家里登记信息,埃迪自己年纪大了,不用服役,但他的儿子正好是当兵的年纪。这让埃迪忧心忡忡,他的妻子甚至偷偷哭了一晚上。可他知道这是他们无法改变的事情。
上头那些大人物才真正决定了这一切,甚至是世界的命运的走向。埃迪心想。或许有大人物能够低头看看他们这些普通平民,但在奥古斯与诺斯的冲突之中,他们却不幸地没能碰上这样好心的大人物。
总之,战争的脚步正在接近,但埃迪的酒馆生意还得继续。
哪怕只是歇业一天,他的老客人们都得把店门踹开,自己进去拿酒。有素质的邻居会留下酒钱;而许多大言不惭的呢,就会选择直接赊账。至于什么时候还钱,那就不好说了。
当他走到酒馆的时候,天边圆滚滚的落日正好与他圆滚滚的身材相映成趣。
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了,有那么一瞬,他瞧见幽绿色的光辉扭曲了海天之交,世界变成了一个被人随意揉弄、撕扯的垃圾袋,而他们所有人都在袋子里,抬头仰望那个破开的裂口。
但那只是一瞬。埃迪眨了眨眼睛,正想着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一切就又回归了原本的模样。
他就相信这一定是自己眼花了。难不成他真的年纪大了么?
他一边想,一边心不在焉地走进了酒馆。在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鼻子就已经本能地嗅了嗅——一缕醇厚的、轻盈的、曼妙的酒香,一下子窜进了他的鼻子里。
他呆住了一瞬,然后猛地扭头望过去。他以一种不符合他身材的灵活性,飞快地挤开了酒馆里所有围观的客人,钻到了一张桌子旁边。
那儿坐着一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正笑吟吟地看着在场所有人。
不过在埃迪眼里,这个年轻人压根不是重点。重点是桌上摆放的一瓶酒。
他以一种看梦中情人一样的眼神,盯着那小小的一瓶酒。顺带一提,周围许多酒客都以那样痴迷的、依依不舍的眼神盯着这瓶酒。
在此时的埃迪的眼中,这瓶酒简直美轮美奂!半透明的玻璃瓶身,在这个时代就已经意味着不凡的工艺。但仅仅只是揭开了一条缝的瓶口,从中蜿蜒而来的幽幽酒香,却显得这玻璃瓶都廉价起来!
他痴痴地看着,不过更确切来说,是翕动着鼻翼,不停地嗅闻着。他首先得闻,其次才能考虑品。
“这是谁的酒!”埃迪大吼着,“老子乐意买!”
“滚!我先来的!”
“老子先来的,你们都是后面才来的!”
“哟,老埃迪,又碰上舍不得喝的酒了?”
“我都舍不得闻!谁把这酒开出来的?”
“不喝也不闻,那不浪费了吗?”
“这是……”有一个人轻轻说,“这是莫塞勒的酒吧?”
“这是我带过来的酒。”那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潇洒地耸了耸肩,他拿拳头撑着脸颊,笑眯眯地说,“顺带一提,这是杜安娜的酒——这是杜安娜·莫塞勒亲手酿的酒,喝一瓶少一瓶。”
利兹酒馆安静了一瞬,然后轰然炸开无数的讨论声,连酒保都激动地涨红了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不久之前他还认为十分古怪的——客人。
杜安娜·莫塞勒!
……好吧,在普通人眼里,这个名字平平无奇,什么都代表不了。但是在这群酒鬼的眼里,这简直就是他们的酒神!他们的传奇!他们的信仰!
在整个北地,包括塔拉纳、诺斯这样的谢兰中北部区域,由于气候寒冷,往往需要各种取暖的物品;更因为夜晚漫长,就更需要熬过这份无聊的玩乐。
酒精毫无疑问就满足了两种需求。很多人即便知道喝酒对身体不好,但也乐此不疲。
这样庞大的需求也推动了酿酒工艺的改造。无数年来,许许多多个酿酒作坊不断地推出不同种类的酒品,也各自有过声名大噪的时候。
其中的佼佼者就是莫塞勒家族,而这个家族最大的特点,就是稳定产出足够优质的酒。这让他们收获了一大批拥趸。
近年来,随着不同品种的雾兰酒的涌入,以及雾兰的粮食对于酿酒原料的冲击,莫塞勒家族的酿酒生意其实已经江河日下。但是一个酿酒天才的横空出世却让莫塞勒重新焕发新生。
那就是杜安娜·莫塞勒。
她对于配方、工艺、器具的改进,几乎可以说是跨时代的。自她之后,每一个酿酒作坊都学会了崭新的酿酒手法。
只不过,这位莫塞勒家族的族长,除了年轻时对外售卖过自己亲手酿的酒之外,后来就将酿酒工艺交给了莫塞勒家族,由家族成员进行统一酿造,而自己则很少动手了。
虽说品尝起来没什么区别,但是对于真正资深的酒客来说,他们可是能侃侃而谈,仔细研究其中的区别的。
他们说莫塞勒的酒与杜安娜的酒仍旧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如果说莫塞勒的酒是凡俗世界的奇迹,那么杜安娜的酒就一定是神明的馈赠!
酒馆老板埃迪有一些头晕目眩。那位莫塞勒家族的族长比他年纪还大,甚至可以说埃迪本人对于酿酒技艺的研习,就深受杜安娜的影响。
他曾经也畅想过杜安娜的酒从天而降,落到他的面前,可他以为那只是一场白日梦罢了!
没想到,他的这场白日梦竟然成真了。
……杜尔米环顾四周,听见酒客们言语中的惊诧、艳羡、向往,心里不禁乐开了花。祖母啊,您可真是太厉害啦!
猎人先生在他耳旁哀怨地说:“你祖母要是知道你这么暴殄天物……”
“我祖母才不会觉得我暴殄天物!”杜尔米小声地反唇相讥,“她在塔拉纳给我留了一仓库的酒!而且在北地还有一个仓库!”
猎人先生:“……”
这臭小子从来不喝酒,凭什么把这么好的酒留给他!该死,现在认祖母还来得及吗?
杜尔米看周围人还在不停讨论——好吧,顺带一提,外域已经来了,所以他眼里看见的是一堆骨头架子与彼此碰撞,偶尔还会往地上掉一两根骨头,真是疯狂的场景——于是他拍了拍桌子。
那桌子也已经腐朽不堪,他一拍就是一阵灰漂浮在空中,桌子本身更是差点散架了。杜尔米也只敢拍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周围的骷髅们安静了下来。哪怕杜尔米只能瞧见他们空洞的眼眶,可他还是能感受到近乎沸腾的、热烈的气氛。
他便说:“我可以免费请你们喝酒……”
骷髅们又一次沸腾了!
杜尔米又不得不拍了拍桌子,这一次差点将酒瓶子都震下去。骷髅们终于不敢说话了,生怕这个暴殄天物的——他才没有!——年轻人浪费了这一壶酒。
他又说:“只不过,我需要一些消息。”
埃迪怔了一下,发烫的大脑一瞬间冷静了下来。他几乎警惕地说:“先生,您要问什么?我们这里只是普普通通的酒馆……”他恋恋不舍地看着那瓶酒,“我们可给不了您什么机密消息……”
哦,听这意思,要是他真有什么机密消息,指不定还真拿来交换这瓶酒了?
杜尔米心里嘀咕了两句,但最后大大方方地说:“不,我对如今的事情不感兴趣,我说的是二十年前的一桩往事。”
二十年前?埃迪本能地松了一口气。如果是二十年前,那就跟现在奥古斯与诺斯的冲突毫无关系了。二十年前,奥古斯王国忙着迁都,跟诺斯王国可以说是相安无事。
埃迪立刻知道,自己有机会得到那瓶酒了,至少是分到一些!况且,他是酒馆老板,他最后说不定还有机会收藏那个酒瓶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