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793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第三类则是有些意思了。这些写信人并非有什么紧急的委托或案子,但想要跟杜尔米本人打打交道、攀攀关系。

有的是因为杜尔米是个侦探,有的则是因为杜尔米来自奈特家族,还有的……

其中一封就显得有些离奇了,写信者知道杜尔米跟【白日梦】先生有关,却又不知道他们究竟有什么关系,所以想通过杜尔米联系上【白日梦】先生!

杜尔米有点儿惊异地看了看这个名叫“纽森·比拉尔”的落款。

根据信件中的内容,这位比拉尔先生是个商人,利文斯通人,是本地一家造船厂的厂主。

信中,他赞美【白日梦】先生是“未来时代的主人”、是“海上航船的灯塔与指路人”、是“世界等候良久的希望和前行的方向”……

杜尔米看得嘴角直抽抽,不明白肯刚刚为什么要将这封信交给他看——看他笑话吗?

看到最后,杜尔米才知道为什么肯特地将这封信留了下来:纽森·比拉尔在信件最后附上了一个邀请,请杜尔米前往某个餐馆赴宴,时间正是今日的傍晚。

这倒不是比拉尔先生刻意赶上这个时间,而是这封信好几天以前就送到侦探社这里了,杜尔米之前一直没来。

比拉尔先生也说了,若是奈特先生没空,那他会在下星期的同一个时间、同一家餐馆恭候。他还说,这家餐馆就是他投资的,专门做一些来自雾兰的特色菜;倘若奈特先生什么时候有空,也可以给餐馆传个信。

如此周到与迫切,反而让杜尔米有些意外了:这位比拉尔先生难道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所以一定要通过杜尔米跟【白日梦】先生攀关系吗?神秘侧的某个麻烦?

这让杜尔米有些好奇。

此外,他也敏锐地意识到,比拉尔先生的造船厂背景,也相当特殊。这给了他一个从侧面窥见利文斯通此刻局势的机会。说老实话,他总不能冲到莫尔芙·法涅斯面前说:喂!你!不许打仗!

杜尔米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他觉得【无人知晓】女士应该不会怪罪他,而王女阁下大概率会谨慎地恭维他,但不一定照做——说到这里,原来【无人知晓】女士那种恭维人的毛病是从奥古斯王女这里来的!那很合理了。

总之,杜尔米准备先了解一下奥古斯王国内部的情况。

他快速地整理好这些信件,最后决定先去这位比拉尔先生预定的餐馆看看,然后再拿一晚上的时间解决那些命案。

紧赶慢赶,杜尔米好歹是在黄昏落日之前来到了餐馆,并且见到了纽森·比拉尔。

这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肉眼可见地紧张与惶恐。那种恐惧几乎已经溢于言表,令周围其他吃饭的客人都不禁奇怪地看他一眼。

而杜尔米望见他的时候,他也望见了杜尔米。一瞬间,他露出了仿佛见到救命稻草的表情。

随后,幽绿色的光辉自天边爆发,一瞬间洗刷了世间的模样。周围所有人都消失了,只余下杜尔米,还有这间废墟之中的餐馆。

餐馆只剩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纽森·比拉尔变成了鱼头人。

……鱼头人?

杜尔米怔了一下,意识到纽森·比拉尔与【海镜】有关。或许他信奉【海镜】,又或许是他在做生意的时候碰到了【海镜】相关的神秘侧质料,又或者……

是他遇到的麻烦,来自森罗海。

杜尔米走过去,坐了下来,并且在内心祈祷这把椅子别塌;不然他一屁股把椅子坐塌了,在委托人面前多丢人啊!

他笑眯眯说:“晚上好,纽森·比拉尔先生。我是杜尔米·奈特,应约而来。看来,您遇到了什么麻烦?”

这标准的侦探发言让纽森感动得都快要哭了。自从他遇到了那桩麻烦之后,周围所有人都避之不及,连妻子都带着一双儿女去了乡下,一副避难的样子……他对一切都感到绝望了。

但是,报纸上传得神乎其神的那名侦探却让他燃起了一线希望。最关键的是,这是侦探!可以付钱雇佣!

他不敢去政务署或者太阳教廷求助,而只敢找这位疑似与神秘侧有点关系的侦探。他希望能用钱解决问题,而钱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今天这个日子是他信上写的第一天,他没指望自己能一下子等到这名侦探的到来……结果,这位侦探竟然如此言而有信、如此靠谱又温和……

他真的哭了出来,眼泪从鱼头人呆滞的眼珠子周围涌现出来,让杜尔米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因为,比拉尔先生的泪珠变成了珍珠。

……等会儿,这不是鱼头人,而是传闻之中的人鱼?!

第772章 深仇大恨

纽森·比拉尔先生的麻烦,要从一艘幽灵船开始。

不,当然不是杜尔米的那艘幽灵船,而是那些森罗海上的传说:那些迷失在雾气之中的、再也没有回来的船只。

“在今年的昼生之月,有一艘幽灵船来到了利文斯通的港口……您知道这事儿吗?”纽森颤抖地说,“那艘船上……全是尸体。”

杜尔米愣了一下。他还真的知道,因为这艘船靠港的时候,他正好就在森罗协会,还是他跟伊文思·奈特两个人去了船上、发现了船上的尸体与血泊。

说真的,要不是杜尔米与伊文思在,这艘船指不定要引起更大的轰动呢。不过还好森罗协会很快就压下了相关消息,只是让幽灵船成了更多人心中的都市怪谈。

后来,杜尔米也没听说后续。

这世上经常会出现在这样没头没尾的古怪事件,杜尔米也不会觉得奇怪。在他跟随白橡木号横渡森罗海的时候,他也曾经望见海床上沉眠着的无数船只的废墟。

只不过,到了现在,这艘幽灵船的相关人士……似乎自己送上门来了?

杜尔米便好奇地问:“这艘船与您有关?”

“那艘船是我的造船厂生产的。”鱼头人不安地挪动着身体,换了一个坐姿,“……先生,请让我从头讲起吧。”

纽森·比拉尔是从父亲手中继承了这家造船厂,而父亲又是从父亲的父亲手中继承的。

如果真的要从头讲起,那甚至要从利文斯通的发展史开始说。起先,利文斯通只是一个小渔村,但随着永世雾墙的消散,更多人来到了利文斯通,追逐着时代的浪潮。

在这批外来移民之中,有不少是生活所迫、想要来利文斯通挣钱的普通人。

纽森的先祖也是如此,起先只是来利文斯通当了个渔民,后来又当上了船长,年老后退休,开了一家修船的铺子。就这样,修船店传了两三代人,最后慢慢变成了造船厂。

比拉尔造船厂并没有太大的规模,但是经年累月之下,也有一批自己的客户。为这些固定客户提供维护、修缮服务,也是这家造船厂最常见的业务。

“……而那艘幽灵船,是一艘旧船。”

有一位老船长打算退休了,于是将这艘船委托给比拉尔造船厂。造船厂将其重新翻修了一下,卖给了第二位船长。

第二位船长是个野心勃勃的中年人,打算用这艘船开拓出自己的一番新事业。于是他招募水手、招募团队,还购置了两艘小型的物资船,然后扬帆出海——再也没有回来。

这事儿其实不新鲜。或许这支船队已经覆没了、也或许只是他们去了谢兰别的港口城市、也或许他们是留在了雾兰。谁知道呢。

纽森·比拉尔也没关注这事儿。他的生意忙得很,还有家庭需要照料,根本不必关注曾经卖出去的一艘船。

除非这艘船出了问题。

杜尔米突然问:“这支船队是什么时候启航的?”

纽森愣了一下,赶紧回答:“二十年前。那是我接手父亲的生意之后,做成的第一笔交易。我记得很清楚。”

又是二十年前。杜尔米耸了耸肩,露出了一个不出所料的微笑。他说:“请继续。”

杜尔米的故弄玄虚让纽森有些疑惑,但是他决定相信这名侦探。于是他说:“今年的昼生之月,那艘幽灵船靠港之后,森罗协会很快就查到了这艘船的情况,于是就有调查人员来了我家里问我情况。

“……说老实话,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我还是第一次碰上这事儿。我就照实说了,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后来,森罗协会的人又来了两趟,主要就是问我这艘船前后两任船长的情况。

“之前那个老船长也已经在几年前过世了,我还参加了他的葬礼呢!至于后来的那位船长,我也不是很熟悉。总之,就这样问了几次之后,森罗协会也没再找过我。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我真的这么以为。可是,就在时间进入今年的第一个空白月的时候,事情突然一下子不对劲了。”

首先,是纽森·比拉尔去造船厂查看工作进度的时候,他突然一下子出现了幻觉。他发现自己好像来到了大海上,周围是充满了血腥味的空气,而他的眼前是铺满了尸体的甲板。

那只是一瞬间的、宛如噩梦一般的场景,却让纽森吓坏了。他大喊大叫,让员工都以为老板疯了。

直至他的妻子赶过来安抚了他,他这才镇定下来。

他当然是一下子联想到了昼生之月的那艘幽灵船,他也立刻就去了森罗协会询问情况。可是森罗协会的员工却很不耐烦地打发了他,说那艘船早已经查明了,只是普通的、常见的幽灵船的情况。

当然,纽森知道,这话的意思是,幽灵船是神秘侧的事件,跟他这个凡人不可能有关系。

于是纽森赶紧说出了自己在造船厂里出现的幻觉,那名员工古怪地打量着他,最后请他去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测试。

然后这名员工告诉他:“您身上没有任何神秘侧质料的痕迹。您一定是太忙了、太累了,所以出现了幻觉!”

纽森相信了他。往后的一段时间,他也确实没有碰上别的怪事。

就这么又过了一个月,突然有一天,他在家里打瞌睡的时候,眼前一瞬间又出现了那种幻觉:海上吹拂的微风、甲板上无数的尸首、鲜血淌到了他的脚边……

他再度惊恐地叫喊起来。这一次,连他的妻子也不相信他说的话了,而是以为他真的疯了。

他感到了绝望。因为他连着三天,每一天都能碰上同样的幻觉,一次是在他走路的时候,一次是在他茫然出神的时候,还有一次是在他努力让自己睡觉的时候。

后来,这样的幻觉又突然消失了。但是纽森知道自己已经逃不过去了。那艘幽灵船一定是跟上了他,不知为何……

纽森的心中产生了怨恨,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碰上这种事情。他遵纪守法、爱岗敬业,甚至按时给员工发工资!可因为这事儿,造船厂的员工们都说他是个疯子、在考虑辞职了……

到了最后,纽森几乎已经打算变卖家产,离开利文斯通了。只是他在报纸上看到了一篇关于绿眼睛侦探的报道,所以才决定最后进行一次尝试。

纽森近乎虔诚地说:“奈特先生,您现在就是我唯一的指望了。若是、若是您能帮我联系到【白日梦】先生,我散尽家财也乐意!”

听着听着,杜尔米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他盯着这位鱼头人先生,最后缓慢地说:“您有没有考虑过一种情况?”

“什么?”

“是您的仇人买通了一位神秘侧人士,请他对付您、让您出现了那些幻觉,目的就是为了让您退出利文斯通造船业的竞争:新船工艺就要面世了,人人都想要争抢利益。”

这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森罗协会查不出纽森身上存在神秘侧质料,因为幕后那名神秘侧人士消除了相关的痕迹;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种幻觉是时有时无的,因为幕后黑手需要根据纽森的反应来决定什么时候下手。

要是纽森真的离开了利文斯通,那这种幻觉可能就不会再出现了。

……杜尔米以前想不到这种可能性,但经过了瓦伦蒂“王后之死”的历练,特别是知道了那位艾德温·达文波特先生的经历之后,他一瞬间就想到了有人雇佣神秘侧人士作案的可能性。他果然还是有长进了!

说到底,这还是因为阿尔弗雷德治世的神秘侧过于显著与敞亮了。连凡人都知道神秘侧的存在。

纽森的鱼眼睛一瞬间瞪大了。

他吃惊地、磕磕巴巴地说:“什、什么?雇佣……?可是,那难道不是幽灵船的诅咒吗?是、是的,我确实有几个竞争对手,也听说了新船工艺的事情……我本来也已经在准备招标了……该死!”

他终于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是被神秘侧、特别是被那艘幽灵船吓破了胆,那种恐惧潜藏在他的头脑之中,所以他才没有想到这种商业竞争——恶性竞争——的可能性。

若是对手利用更加简单粗暴的、属于凡俗世界的办法,那他当然能反应过来;可是,他碰上了神秘侧的手段!

杜尔米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纽森的鱼脑袋,最后,他伸出手,从两块鳞片之间的缝隙里,抽出了一根很细的、大概有二十厘米长的石针。这根针恐怕刺穿了纽森的灵魂。

“看见了吗,比拉尔先生?”杜尔米将石针放在了纽森的面前,“我不确定你能瞧见什么,不过我想,这应该就是罪魁祸首了。”

纽森瞪着眼睛——他的鱼脑袋特地侧过来,才能让鱼眼睛望见那根针。可他情愿自己没望见!

他又开始哭了。泪珠如同珍珠一样滚落……好吧,是真的变成了珍珠。

杜尔米疑心,哪怕这位比拉尔先生曾经是个凡人,他现在经历了这一番波折,恐怕也还是与神秘侧扯上了一些关系。

要是别人望见这一幕,大概以为杜尔米疯了,或者自己疯了。但杜尔米现在已经习惯了,他面不改色,拿手指敲了敲桌子,然后说:“比拉尔先生,您是委托人,选择的权力在您手中——要继续查吗?”

“当然。”纽森咬牙切齿地说,“当然、当然要把元凶揪出来!”

为了这事儿,他几乎妻离子散、变卖家产。他实在想不出来这是怎样的深仇大恨——仅仅只是为了争取造船业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