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整体而言,世界更倾向于奥尔德斯治世的故事,而非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故事。比如说多克希尔神殿,还有格拉德,就没能在新的时代留存下来。
不过,如今人们对于神秘侧的态度,比起奥尔德斯治世的讳莫如深,还是更接近阿尔弗雷德治世的坦坦荡荡。当然,只是接近,还是没有那么张扬的。
人们只是知道神明与神明的信徒拥有着特殊的力量,政务署负责处理那些神秘事件。平常的时候,人们也很少接触神秘侧与神秘侧的消息。
力量被限定在了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区域之内。
这是一个好消息。这让人们在面临骤然漆黑的世界的时刻,没有那么慌张与绝望。他们会认为,一定是神秘侧的错。
至于杜尔米自己的故事……
他粗略地翻阅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发现事情比他想象得更加……有趣。
奈廷格尔还在。父母也是在他十五岁那年过世。依旧是本杰明·诺普带着艾米·诺普远道而来,抚养杜尔米直至成年。
但这一次,本杰明叔叔并没有定居奈廷格尔,而是带着杜尔米前往了利文斯通,并且救下了朱利安·邓莫尔。
也就是说,现在的朱利安·邓莫尔船长是货真价实的老船长,不是阿切尔·英尼斯伪装的……怪不得杜尔米刚刚感觉船长有哪里怪怪的,原来不是怪,而是真的。
奥古斯王国并未迁都,都城依旧是克里斯琴,但是利文斯通也依旧是繁荣的港口城市。杜尔米在这里生活了三年,远离了奈廷格尔这个伤心地,至少表面上确实长成了一个活泼开朗的年轻人。
十八岁那年,他向本杰明叔叔提出,乘船前往雾兰。
这一次本杰明甚至相当开明地直接同意了——因为朱利安·邓莫尔还活着,白橡木号是绝对可靠的选择。
接下来的故事就承袭了奥尔德斯治世的故事线:罗伊岛、埃洛特岛、中轴、西岛、波尔普恩……跨越森罗海、抵达雾兰,【白日梦】先生接住了坠落的城池,【时历】为此敲响了【盛大钟声】。
然而,与此同时,幽灵船的阴影也遁入了谢兰的土地之中。
事实上,在奥尔德斯治世,直至白橡木号抵达波尔普恩的时刻,【白日梦】先生的存在才真正堂而皇之地进入了所有人的视野、为众人所知。
而在此之前,特别是在白橡木号行驶在森罗海的那接近一年的时光之中,【白日梦】先生的相关消息只是隐隐绰绰地流传在神秘侧。
譬如【群星会幕】、譬如赫米什王朝的覆灭。
这就给了……呃,故事?命运?新的时代?总之就是天上一切负责整理舞台的神明——一次可趁之机。
也就是,当杜尔米·奈特乘着白橡木号一路向东,跨越森罗海并且最终抵达波尔普恩的同时,【白日梦】先生乘着幽灵船一路向西,横跨了整个谢兰,并且最终折向北面、绕了个圈子返回利文斯通。
【白日梦】先生的这段旅程发生在300年,也就是杜尔米仍旧在海上奔波的时刻;而波尔普恩反而成了301年的事。
要是那座悬崖岩石之城果真拥有自我意识的话,那它恐怕该委屈地哭出来了:明明是它先来的!
明明是它最先迎来了【白日梦】先生的大驾光临与【盛大钟声】、明明是它最先拥有了【白日梦】先生的庇佑与恩赐,可是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旅途与故事,却硬生生抢了一个更靠前的位置,反而把它挤到了最后面!
难道时光与历史不曾拥有先来后到的美德吗?!
利厄斯拍拍波尔普恩,大大方方地说:哎呀没事的,你看我也是后来才成为【白日梦】先生的领民呢!
神秘侧的先来后到,又有什么意义?
总而言之,阿尔弗雷德治世发生的故事,就这样严丝合缝地嵌入了新的时代的画卷之中。
……当然,可能也没那么严丝合缝。因为杜尔米在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旅途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神秘侧之旅,所以很多同伴的命运也发生了改变。
比如说,肯·林恩的美食笔记……呃,没了。
不过杜尔米留了一份!他会记得给他的老伙计欣赏的。
杜尔米只是随便地回顾了自己的记忆,没仔细查看其中的区别。他知道里头一定会有不少让他也大吃一惊、啼笑皆非的细节。
不知为何,他竟然将他自己的人生也看作是一段精彩纷呈的故事,只想着去探索与发觉其中的奇妙之处。
但现在的关键问题,依旧是太阳熄灭的事情。
时间临近中午,人们饥肠辘辘。船上的厨师摸黑做了饭,好在人们已经逐渐适应了现在的环境,纷纷使用各种办法照明:蜡烛、煤油灯、火把等等,也算是照亮了一方天地。
更有一位富豪大手一挥,将港口船坞里停靠的一艘退休的木船买了下来,行驶到远方的海面点燃——火光冲天。
这让人们看到了更远处的海洋与天空:宛如浓雾一般的、弥漫的黑暗。
人们或许会隐约产生这样一种错觉:这种黑暗是活物、是实际存在的某种阴影。这种感觉让他们感到毛骨悚然。
好在这个时候人们对于神秘侧的态度,依旧是基于阿尔弗雷德治世的理念来的。人们更了解神秘侧的存在与规则,因此他们更多是抱怨,而非疯狂与绝望。
不过这可能是因为,这种情况仅仅出现了一天。
倘若明日的太阳也未曾升起,第三天、第四天……那么人们心中的隐忧就会彻底爆发。
更高处的波尔普恩,城池宛如沉眠在黑甜的梦中,是流动的、蜿蜒的火中的影子。偶尔,一盏蜡烛熄灭了,人们便骂道:该死的鬼精灵又来恶作剧了,这一次甚至扑灭了他们珍贵的火光!
鬼精灵觉得自己十分冤枉呢!因为这可是白昼呀!本该光鲜亮丽、亮堂堂的白天呀!聪明的鬼精灵从来不会出现在白昼,但可恶的人类竟然嫁祸给祂们!
鬼精灵们郁闷地飘远了。
杜尔米吃了一顿午餐——哦,熟悉的白橡木号的味道。
亲爱的白橡木号显然是不可能在今日出航了,水手们要么回了船舱,要么去了波尔普恩闲逛。杜尔米也跟肯、伯纳德三个一起去了波尔普恩,一座漆黑的城池让他们产生了一些探险的冲动。
不过杜尔米并没有玩太久,他来到了波尔普恩的最高处,也就是布卢默家族庄园的塔楼。
此地仍是一片废墟,保留了当初那场灾祸的模样。或许几十年之后,此地仍是这般荒凉。杜尔米突然想,这就好像阿尔弗雷德治世从未发生过一样。
风声猎猎。
于是杜尔米慢吞吞地说:“有没有人——神也行——能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天空悄悄地眨了眨眼睛,但是默不作声。
“不说话?”杜尔米笑了起来,他好整以暇地说,“没关系,反正天都黑了。哎呀,现在应该出门散散步了,比如去某棵倒垂的巨树上溜达两圈,我早就想薅两把树叶子,扔向世界,让人们体会一下什么叫做树叶子雨……”
“嘻嘻,埃默森那个家伙一定会发疯的。”穆尔笑嘻嘻地说,“他最不喜欢发生任何掌控之外的事情。”
杜尔米也笑眯眯地点点头:“很好,我亲爱的穆尔,我就知道你憋不住话。”
穆尔:“……”
眼睛黑漆漆的男孩宛如一道黑风,用力地撞了一下杜尔米的耳朵,然后才落到地上。他生气地瞪着杜尔米。
明明是他回答了杜尔米的问题,但是杜尔米竟然还笑话他!最最最坏的小杜尔米!
“很高兴见到你,穆尔。”杜尔米真心实意地这么说,“我真心这么想。因为见到你比见到其余神好多了。”
虽然穆尔总是疯疯癫癫的,但穆尔也比较好忽悠和糊弄……他的意思是,比较笨。
杜尔米觉得自己不太可能从埃默森或者莱拉女士那里套话,但是在穆尔这里应该比较简单。而且,他觉得穆尔也迫不及待想跟他讲讲发生了什么事。
杜尔米就问:“你们不是去查看神序之树的情况了吗?结果如何?”他指了指天上,“……难道这就是结果?”
穆尔哼了一声,姑且算是没有跟杜尔米计较刚刚的事情。他说:“那群神还在吵架,还没决定出一个最终的方案,而我只是偷偷溜出来跟你报信——杜,我亲爱的杜,你可不能出卖我!”
“当然。”杜尔米笃定地回答。不过他觉得【星群】已经知道了。
看看这夜色、这夜幕,还有这熄灭的群星吧。杜尔米认为,【太阳】的变故之中,可能也有【星群】的参与。
穆尔浑然不觉,他笑嘻嘻地说:“好啊。那么,就让我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吧:希亚找到了她的女儿。”
“什么?”
杜尔米真的愣了一下,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种可能。
“猜猜看吧,杜尔米!”穆尔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太阳】的女儿,是谁?”
第809章 回到人间
凯瑟琳·贝休恩正在联络太阳教廷。
在世界陷入一片漆黑的时刻,正神教会也各有各的手段为凡人带来火光。当然,凡俗世界的国度也出了力,只不过现在显然是神秘侧带来的问题,所以人们也更加信赖正神教会的手段。
……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最初也的确是神秘侧为他们带来的太阳,不是吗?
森罗协会点亮了海边的灯塔、太阳教廷便为城市的每家每户送去了提灯。
而凯瑟琳从太阳教廷那边得到的回答是,【太阳】彻底与人们失去了联络,谁也联系不到他们的神明。值得一提的是,直到这个时候,太阳教廷才终于发觉了包斯维尔,也就是他们的执刑官首领,已经死去了。
这听起来很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因为从时间上说,包斯维尔似乎已经死去了一年,他是在300年为【白日梦】先生所杀,太阳教廷却一直都没发现;然而实际情况是——他死在不久之前。
错乱的光阴让凯瑟琳有些头晕目眩。在黑暗中待得越久,这种感觉就越是浓重。
太阳骑士永远需要注意夜晚。
这并非是因为他们在夜晚就一定脆弱或是弱小,而是因为他们的力量来自于【太阳】。这种来源让他们必须成为日光之下的宠儿、必须沐浴在太阳的照拂之中。
倘若太阳骑士失去了太阳……
没人知道会怎么样。
而这其实也不一定是坏的结果。因为说到底,太阳骑士终究是人、是凡人。
凡人的特性让他们还能拥有真理侧作为栖身之地。
不过,倘若不是凡人呢?
“……逐光女士,您看起来不太舒服。”
劳伦特·霍索恩来到了凯瑟琳这边。他原本是过来询问消息的,可是凯瑟琳苍白的脸色让他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看了看漆黑的天空,为这古怪的时刻感到无可奈何。
他意识到,凡人的力量是如此的渺小,以至于在神秘侧的巨变面前,他们只能点燃小小的火柴,甚至无法照亮自己。
“没什么。”凯瑟琳的语气仍旧沉静、平稳、清晰,她温和地回答,“不必担心我,这只是太阳骑士特殊的体质带来的小问题而已。”
劳伦特深深地望了凯瑟琳一眼。时至今日,这位女士仍旧承认自己是太阳骑士吗?
……不,太阳骑士只是一种身份。
凯瑟琳当然可以承认自己仍旧是太阳骑士。就在不远处的那座城市之中,她曾经亲手杀死朱厄尔·伯里,那是她在另外一个治世的前辈与养母一般的存在。
身份、境遇、故事、命运,或许在真理侧与神秘侧的交错之下,一切都有可能变得不同。但凯瑟琳仍旧是凯瑟琳。
她承认自己仍是为了逐光而来。
只是那份光彩不再属于太阳教廷、不再属于神明与信仰;而属于她自己。
海沃德·诺伊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语气戏谑地说:“咱们三个在船上无所事事的时候,【无人知晓】女士恐怕都已经奔波了一整个谢兰与雾兰了。真不知道【白日梦】先生去波尔普恩做什么了。”
劳伦特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怀表。
如今是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但是海沃德用了属于夜晚的那种语气,他称呼杜尔米为【白日梦】先生。
这就是漆黑的世界为人们带来的另外一个问题了:钟表计时法开始失效了。
人们分不清白昼与夜晚,自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表现出什么样子。比如说,在白天至少表现得像个活人?等到了夜晚,哪怕在床上说梦话,人们也不会责怪他是个疯子的。
“我刚刚联系了导师……我是说,塞西莉亚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