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杜尔米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儿,就随便从旁边拽住了一个人,笑着说:“你好!我刚刚来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人用很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杜尔米,最后他说:“锁匠在开锁!他说,任何人都可以带着一把锁去挑战他,如果他没有打开这把锁的话,那对方就能拿走赏金。”
杜尔米听不懂他的语言。不过,感谢伊斯——难得有一次他竟然要感谢【时历】!——他还是明白了。
于是杜尔米就跟随着人群走到了一块空地,他看见一个男人蹲坐在人群的包围之中,双手摆弄着一把铁锁。天光明亮,而锁匠的眼眸同样明亮。
不一会儿,锁匠就解开了这把锁。人们带来的锁五花八门,有的是门锁,有的是儿童玩具,还有的甚至是一个保险箱。但锁匠来者不拒。
他一边开锁,一边说:“这些锁都象征着你们的一个秘密,但我不在乎,因为我只负责打开锁、或者制造一个锁。锁住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属于你们自己。”
他这番胡言乱语让人们哄堂大笑。而他并不生气,他的指腹摩挲着锁芯的材质,头脑则分析着这把锁的风格与来历,而他只需要解开它。
人们一共带来了七十五把锁,锁匠打开了七十四把,卡在了最后一把。
带来这把锁的人是一位女士,她以一块轻纱蒙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幽深的、黯淡的双眸。她还带来了一箱金子,璀璨的光泽引得在场所有人都连连惊呼。
这位女士说:“只要你打开这把锁,这些金子就属于你。”
锁匠的眼神头一次凝重了起来。
或许他已经意识到这样的挑战绝不轻松,这位女士给他带来了一个可怕的难题,他这辈子恐怕也解不开这把锁。不是因为他不够厉害,而是因为这把锁超凡脱俗。
但他还是一头栽了进去,直至天色由明转暗、又重新绽放光彩,直至围观的人群也彻底散去。
杜尔米站在那儿,是谁也没有注意的一抹幻影。
而那位女士也一直沉默地站在锁匠的面前,等待着;或许也并非等待,而是细嚼慢咽,咀嚼着、折磨着锁匠的灵魂。她用一把锁困住了他。
过了很久,锁匠终于丢开了那把锁。他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最后说:“你带来了一个秘密。”
“是的。”
“那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观察了这世上的每一位工匠,不仅仅是锁匠,还有镜匠、木匠、铁匠,等等等等。你们改造着这个世界,终有一日,你们的创造会彻底改变这个世界。然而我要做的并非是改造这个世界……”
“……是什么?”
那位女士避而不谈,她转而说:“你是这世上最杰出的锁匠。”
锁匠摇了摇头,说:“我是这世上最卑鄙的小偷。”
他在这里设下这个挑战,不是为了彰显或炫耀自己的才能,而是为了掌握这世上更多品类的锁的工艺,为自己的传奇大盗的名声而添砖加瓦。他觉得自己做得不错,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杜尔米小声说:“我看你们两个还挺有默契的。”
“这无关紧要,因为我并不需要你偷窃任何东西,恰恰相反,我需要你打造一个锁,锁住一个秘密。门锁的背后不是宝藏,而是可怖的真相。”
“很好。那么钥匙呢?”
“我。”
锁匠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犹豫、迟疑了很久,以至于周围的城镇都变成了沙漠、周围的湖水都彻底干涸。
杜尔米喃喃说:“锁匠……他是亚玛利埃人?”
这个时候,杜尔米才陡然发现,附近的环境甚至让他觉得有点眼熟了——周围逐渐成为了他熟悉的亚玛利埃的景致。他不知道等待了多久个春秋,是那位女士在等待锁匠的屈服,还是锁匠在等待自己的屈服?
杜尔米知道,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他只是回到了往日,重新见到了旧的历史。这个故事太旧了,就好像一张泛黄的报纸,连印刷的字迹都早已经模糊。
……哦,似乎确实有点泛黄。因为狂风吹起了黄沙。
在漫天风沙之中,锁匠闭了闭眼睛,最后说:“我答应你。”
“很好。”那位女士点了点头,“我很抱歉我打断了你的伟大征程——”
“成为一个大盗?”
“——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的确在迈向一个更伟大、更恢弘的未来。我们将要制造的这把锁,无法永远掩藏这个秘密,迟早有一天,会有人解开它的。而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将它藏得更深,让人们更晚解开它。”
锁匠努了努嘴,指向地上的那把锁,他说:“你已经带来了一把我解不开的锁。”
那位女士便歉意地笑了起来:“很抱歉,因为这是一把只有神明才能解开的锁。想要解开,首先就得拥有神序之树的席位。”
“不。”锁匠却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相信你吗?”
“愿闻其详。”
“因为这世上没有我解不开的锁。”
那位女士怔了一下,随后轻轻地笑了起来。
锁匠便说:“你带来的这把锁就已经足够出彩、足够难倒所有人。所以,你需要的是一把钥匙,而不是一把锁。锁永远在那里,但钥匙才能成为永远的秘密。”
“我来成为这把钥匙。”
“那意味着你将永远看守这把锁。”
那位女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望向了更远方。她说:“当我们进行这番对谈的时候,这世上正在发生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战争、死亡、王朝、新大陆。我们已经错过了很多很多,但是,我们也有我们需要守候的东西。”
“为什么非得将这个秘密藏起来?”
“如果人们醒不过来呢?”
“……什么?”
“如果人们永远无法从这场梦中醒来,那么,我希望他们能永远享有这场梦,至少是延续这场梦。”那位女士轻柔地说,“我不想轻易地打碎这场梦,因为没人知道,人们苏醒之后的现实,究竟是更加美好的,还是更加糟糕的。
“因此,在最终结果尚不确定的情况下,我必须为人们守候一个更为陈旧的梦;尽管这是陈旧的,但至少是如此陈旧地存在着。因此,我在等待一个更好的结局。
“我认为我也许跟挑剔的时光是十分相似的,但我无法做出祂那样残酷的决定。或许是因为,我已经见过太多人们的噩梦……我不忍让他们陷落在噩梦之中。”
一旁围观的杜尔米怔住了。他从未怀疑过【梦钥】为何沉眠、为何守候【世界】的秘密。
可是,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这位神明比他想象的更加温柔与慈悲。倘若人们无法醒来、或是醒来之后也将面对一个残酷的世界,那么,就让他们继续延续这场梦吧。起码这场梦足够漫长。
因此,祂必须守候这个秘密,直到世界尽头。
直到真的有人能够打碎这场梦,并且为人们带来一个崭新的世界。
“我明白了。”锁匠伸出手,“女士,合作愉快。”
那位女士轻轻握了握锁匠的手:“合作愉快。”
一道隐隐的虹光散落在他们周围,随后凝聚成为一扇门扉。没有锁眼的门、没有钥匙的门。往后,这扇门将难倒无数能工巧匠、无数神秘侧人士,只是因为这扇门里深藏着一个关乎世界终极的秘密。
杜尔米心想,锁匠的故事跟镜匠不一样。这里的故事更加磊落、更加坦荡,只关乎合作,无关吞并与吞噬。
“……最后。”在锁匠消失之前,他凝视着那位女士,问,“我可以向您请教一个问题吗?”
“请讲。”
“您的那箱金子是真的吗?”
那位女士怔住了,随后她笑了起来。
杜尔米鬼鬼祟祟地跑到那箱金子旁边,他戳了戳,没咬。但他觉得这箱金子挺真的。
“当然是假的。”那位女士回答,“因为我知道你解不开这把锁。”
杜尔米沮丧地叹了一口气。
“但如果我解开了呢?”
“那么我会给你一箱真的金子。”
“哦?”
“这就是梦的意义,不是吗?我会让你梦想成真。”那位女士笑着说,“至于这些金子究竟来自于哪位穷奢极欲的富豪的秘密金库,还是哪位家徒四壁的穷人的梦中幻想,那恐怕连神明也不知道吧。”
锁匠吃了一惊,随后他大笑了起来。他就是在这样的大笑声中缓缓消散、消失的。他说:“看来您也是个大盗啊!”
那位女士同样笑了起来:“我可没问您那笔赏金是从哪儿来的!”
说完,她侧过身,朝着杜尔米的方向眨了眨眼睛,然后同样缓缓消散了。
杜尔米:“……”
有没有人能告诉他,刚刚【梦钥】是真的看到他了,还是假的看到他了?不对,这还有真假吗?!
第822章 至暗时刻
“很好,所以你的意思是,从下个月开始,我们就要每个月准备一次【群星会幕】?”
贺拉斯·兰西亚面无表情地鼓掌,宝石戒指彼此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他唇边露出一丝冷笑:“我加入【塔】是为了追逐知识,不是为了给这群魔法师当考试辅导老师的!”
“我赞同。”海沃德·诺伊斯深以为然地点头,“所以我们现在就通过【白日梦】先生向【星群】发起抗议怎么样?”
一旁的墨菲·李顿同样面无表情地说:“如果我早知道我成为【白日梦】先生的领民的第一时间就会得知这个噩耗,那我肯定……”
他的两位同僚——不仅同为群星之下的魔法师,而且还同为【白日梦】先生的领民——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
墨菲哽住了三秒钟,然后他面不改色地说:“那我肯定还是乐意当【白日梦】先生的领民!”
海沃德啧啧两声,不做评价。
墨菲翻了个白眼,他干脆就说:“我相信,两位如此杰出、睿智、鹤立鸡群的脑子先生,一定没有忘记那个对我们这样平庸无能怯懦的魔法师而言十分重要的问题吧?”
海沃德与贺拉斯面面相觑。
“……什么?”墨菲暴跳如雷地说,“难道你们真的不知道?也没问【白日梦】先生?我说的是,在接下来的【群星会幕】之中,倘若魔法师们没通过,那难不成他们以后的每个月都得补考?”
海沃德确实没问杜尔米。贺拉斯也没关心这个问题。
正如墨菲说的那样,这两位脑子先生可没有考虑过那些才能平庸的魔法师的处境——对于海沃德与贺拉斯来说,反正他们绝对考得过【群星会幕】,无非就是每个月都得考试让他们有点烦心……
……哦不不不,每个月抽选,他们也不一定每次都会被选中的,对吧?
但最核心的问题是,如果【群星会幕】从每年一次改成了每月一次,那么补考也变成了每月一次吗?
要知道,这补考并非是通过了就结束了,而是往后的每一次【群星会幕】都要参加。
对于许多魔法师来说,没能通过【群星会幕】,那他们这辈子就完蛋了。可比起新版规则的一月一次来说,旧版的一年一次竟然还显得更加温柔与体贴了……
贺拉斯闭了闭眼睛,他沉重地说:“这是一个无比糟糕的消息。”
“年考变成月考。”墨菲重复了一遍,“所以题目会变得简单一点吗?复习时间都变短了!”
海沃德坐在沙发上,也可以说是躺着,他有气无力地说:“很遗憾,按照【白日梦】先生的说法,我们那位尊贵的神是为了选拔与培养更厉害的魔法师,因此题目或许还会变得更难。”
三名魔法师全都沉默了。
毫无疑问,他们三个今天聚在这里,就是为了探讨【群星会幕】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