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可是,正是这样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概念,首先在不久前治世变更的时候保护了所有人,并且也将在神秘侧的面前保护所有人。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遮兰的核心更接近于一个高度机密的秘密结社组织,但是在遮兰的外围,特别是对于那些对遮兰一知半解的普通人来说,“遮兰”的存在有时候跟神明也差不多,因为这个词象征了一种神奇的力量。
比如说,很多人都知道世界发生过动荡、波折、混乱,而【白日梦】先生力挽狂澜。这个“力”,就是遮兰。
因此,现在有越来越多的普通人也会给遮兰写信。这些信往往会在他们半梦半醒的时候投递到无人知晓的远方,被本杰明·诺普一同收容整理,其中比较重要的就会送到杜尔米这里。
这样一来,一张遍布谢兰与雾兰的情报流通网络就逐渐形成了。
他们的人手一直不多,财政状况也一直比较紧张。但奇怪的是,名为遮兰的存在似乎正在一点一点舒展羽翼,并且遮蔽整个世界。
杜尔米饶有兴致地意识到,他就像是一朵蘑菇,向全世界洒出了他的孢子……
好吧,这听起来就好像他是一个坏人一样。但他觉得这个比喻还蛮可爱的,对吗?他只是偷偷看了艾米的课本而已。现在孩子们的生物学课堂都会学这个了?
杜尔米很快就将这些信件看完了。其中的一些,本杰明叔叔已经分派好了人手,而另外的一些需要杜尔米自己决定。这跟他之前在利文斯通的古董商店处理的事情差不多,只不过这一次需要黑鸦女士帮忙送信。
而这就是杜尔米今天最后需要做的事情了。接下来,他就该去遮兰准备场地、准备物资、准备晚上的宴会了。
……呸!他怎么也开始使用“晚宴”的说法了?神秘侧真的会在不知不觉中污染一个人。
所以,“遮兰”究竟在哪里?
“我觉得你们不应该问这个问题。”杜尔米自言自语说,“因为真相就摆在你们的面前——别再视而不见啦!”
旅馆的房间安安静静、一言不发。它可不会回应这个绿眼睛年轻人的言语,也压根不知道这家伙在跟谁说话。哎呀,一间旅馆总会迎来很多奇奇怪怪的客人,但这些客人又不会永远留在这间旅馆。
因此,旅馆甚至乐意欢迎这些奇怪的客人,只是为了窥觑他们人生之中那些精彩的秘密,让自己的生活不那么无聊。
“不久之前,时钟先生找到我。他说,脑子先生不知道在忙什么、似乎每个人都忙起来了,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我就说:‘您是【记录者】,那么就做一名记录者该做的事情吧。’
“于是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说:‘我乐意记录【白日梦】先生的故事,因为这是我见过的最精彩、最跌宕起伏的故事,并且,是我亲眼见证的。’
“时钟先生这么客气,都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我也不想拒绝他,因为在我看来,这并不仅仅是【白日梦】先生的故事、杜尔米·奈特的故事,也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故事。
“时钟先生就问我:‘既然如此,您对于标题有什么意见吗?我以为最合适的标题就是《白日梦》了,但这听起来不够文雅。’
“我以为这个话题实在是太耳熟了。我曾经跟脑子先生在白橡木号的时候聊到过,那时候还是在讨论如何命名我所踏上的道路……当时我的回答是什么来着?
“《白昼之眠》。白日梦的更文雅的说法。是的,完全没错。不过我觉得我不应该偷懒,给出同样的回答。所以我又换了一个说辞……《沉睡之昼》,听起来怎么样?是不是更像一本魔法书?”
杜尔米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话,然后他低下头,看着眼前这叠手稿。这是劳伦特·霍索恩花了几天时间写出来的草稿,提前送过来让杜尔米瞧瞧。
《沉睡之昼:白日之下的历史角落》。这是最后定下来的标题。
后面加上的那一串文字,让这本书看起来更像是什么历史学专著。可是杜尔米觉得这不过是一个故事,很难说真实与虚幻各占多少。时钟先生摆出了一副要给他认认真真写一本传记的态度,杜尔米也只能同意。
……传记?真的假的呀?杜尔米心里嘀咕。他都已经到了有人给自己写传记的年纪啦?
他翻阅着,偶尔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熟人给自己写传记的感觉真是太奇怪了,时钟先生的措辞总让他觉得十分肉麻。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一段话上。
“对人们来说,那是地理大发现带来的辉煌时代。但是对于我们的主角杜尔米·奈特来说,他却是发现了旧日的尸体与废墟的阴霾。世界摘下假面,向他露出狰狞而残酷的微笑。”
他想,这写的是白橡木号启航的时刻。而现在想来,那竟然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了。
也就是说,他的故事竟然要从那么遥远的时候开始写起吗?
起初他以为这是一个狰狞而残酷的故事、一片遍布迷雾的旧日废墟。到了最后,他的结论仍旧没有改变,但不仅仅是这样。他想为这段旅途添加很多很多别样的片段。
于是杜尔米想了想,提笔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话:“——喜欢这个恶作剧吗?”
瞧啊,【世界】的尸体在说话!
杜尔米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笔。他以为这就是个不错的开头。时钟先生的文风太沉郁、太复杂,但杜尔米是个简单活泼的人!可别忘了,他还是艾斯特立马戏团的代理团长呢!
最后,他看了一眼时间,宣布了一个真正残酷的消息:“该开会了,我的朋友们!”
入夜了。该上班了。
第826章 自得其乐
“我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年没参加过一场正式的晚宴了。”
“现在你有这个机会了。”
“晚礼服让你觉得不舒服吗?”
“晚礼服会让人穿着舒服那才是见鬼了。”
“我向来认为在这种场合,紧绷与不适才是人们最终的目的。这是一种刻意制造的氛围。”
“但是你们真的有必要这么紧张吗?来的不都是熟人?”
“伙计,你还不知道呢?神也要来。”
“……啊?”
“我听说【白日梦】先生为我们特地准备了酒水饮料与甜品。”
“熟悉的口味。”
“显然来自波尔普恩的那家酒馆。”
“哦,贺拉斯·兰西亚的伤心地?”
“你的论文写完了吗?”
“别说了,这也是我的伤心事。”
“有没有人数过我们这里究竟有多少活人和多少死人?”
“别忘了,还有不是人的。”
“我总觉得浑身不自在,我的意思是,我们非得站在这儿聊天吗?”
场地顿时一静。随后,海沃德·诺伊斯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他诚心发问,但语气还带着那种惯常的戏谑:“否则呢?格瑞,你想做点什么别的?你的发言稿背好了吗?”
“什么?我?”格里菲斯·索伦迷惑地指了指自己,“我什么时候需要发言了?”
“每个人都有可能发言。”
“可【白日梦】先生也没说要我发言啊!”
在场的年长者们顿时闷闷地笑了起来。法罗夫人无奈地说:“你应该自己准备一份的,格瑞,哪怕简单一些。这是必要的准备。”
格里菲斯目瞪口呆地环顾一周,他不敢置信地说:“你们不会全都准备了吧?!”
“连艾米和克克都准备了!”格温·阿尔克温笑着说,“格瑞,你不会是忙着论文,然后就忘了开会的事情吧?”
格里菲斯张了张嘴,然后又沮丧地闭上。他说:“我当然没忘,我只是完全没想过什么发言稿!你们的意思是,我们都得在这次会议上说点什么?”
【白日梦】先生还没来,领民们三三俩俩地聚在一起聊天。不过格里菲斯这边发生的事情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渐渐地聚拢过来。
“发生了很多事情。”劳伦特·霍索恩这样说,“不管是为了上一个阶段还是下一个阶段,我们总得记录一些什么。”
“我听说你在写一本【白日梦】先生的传记?叫《沉睡之昼》?我们什么时候能看看?”
劳伦特谦逊地说:“目前还是草稿,尚未完稿。况且,我不能说那是一本传记,其中提及了太多人与事,并不仅仅关乎于【白日梦】先生本人。”
他们就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聊了下去,谈论那位尚未到场的【白日梦】先生会让他们每个人都好受一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就卷进了整个世界的麻烦之中;但还好有【白日梦】先生在前面顶着。
尽管如此,他们每个人也都在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这是一片极为空旷、辽阔的空间。
在【乡】的深处,【白日梦】先生曾经与领民们开会的地方,那里曾经有万千倒垂的树木、孤独飘荡的船只。后来叶片如同蜡烛一般燃放光彩、如同银箭一般飞向漆黑的天空,绘制出一幅倒流的流星的景致。
如今,这片空间的高处也同样悬挂着无数的燃烧的蜡烛,倒垂着的,像是恶作剧一样将火苗对准了地上的客人们。不过他们知道,那些火苗永远不会飘落。
相比之下,地面就显得正常多了:草坪、长桌,还有垒高的饮料台与甜品塔。
阿切尔·英尼斯为此深感欣慰,因为【白日梦】先生终于乐意呈现出一些凡人也能够接受的场面了。
但绿草织成的草坪绵延向更远方,似乎没有尽头。这样空洞的、单调的场景,反而让人有点心里发毛。静谧的空间之中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他们轻声的交谈。
杜尔米抵达的时候,望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古怪的场景。他觉得这像是一张会动的画。
“哦!”他还没来得及与到场的人们打招呼,就猛地拍了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稍等,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的身影就消失了。他的领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白日梦】先生又在突发奇想什么。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了:单调的空间之中突然飘荡起了一阵轻松悠扬的音乐。
埃默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低声跟莱拉女士说:“我一直觉得这小子身上有一种非常独特的东西。”
“真的?那是什么?”
埃默森面无表情地回复:“他很能自得其乐。”
莱拉女士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轻声说:“我以为那是这孩子的优点。如果你说这是苦中作乐,那我就更加这么认为了。而即便你是为了取笑他,我也仍旧这样以为。”
埃默森摇了摇头,他说:“你过度地溺爱他。”
“难道你没有?”
“没有。”
“嘻嘻。”穆尔十分骄傲地说,“而我呢,我不仅仅会溺爱我们亲爱的小杜尔米,我还会配合他!你们两个大人就爱面子去吧,我反正不要面子。”
埃默森朝着他翻了一个白眼——穆尔只是使用了一个男孩模样的化身,他能不能别把自己真的当成一个孩子?
米洛正左顾右盼,最后他回过头,与他的兄弟如出一辙地骄傲地说:“我是这里最漂亮的人!”
“你压根就不是人。”穆尔笑嘻嘻地说,“你骄傲什么呢?”
莱拉女士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淡淡地说:“你们能正经一点吗?凡人已经许久没见过我们了,他们会失望的。”
“你还关心凡人会不会失望?”是一旁的伊斯突然开口了,“莱拉,你实在是太喜爱人了,甚至还看重自己在凡人眼中的形象。”
莱拉女士偏过头看了伊斯一眼,随后她冷冷说:“那是因为他们还不知道你是谁,伊斯,如果他们知道的话,肯定会有人过来揍你的。”
“我不相信。”
穆尔笑嘻嘻地说:“我万分赞同。”
埃默森同样点了点头:“的确。”
米洛思索了片刻,缓缓说:“不止一个人。”
最后,连拖着长长裙摆、始终沉默寡言的门萨都说了一句:“群星的排列仅有一个方向。”
……伊斯气坏了。他觉得这群神是在污蔑他。再说了,他最近又没做什么坏事!
杜尔米走了过来,他挨个与在场所有人打招呼。这里的一些人并不认识彼此,或是没见过彼此,所以杜尔米也会为他们介绍。慢慢地,他身后跟随的人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