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埃默森献完花,然后朝杜尔米走了过来。他跟杜尔米打了个招呼,然后似笑非笑地说:“我听说你跟其余神都聊过了,怎么,现在轮到我了?”
“这您也听说了?”杜尔米惊异地说,然后他摊了摊手,“好吧,虽然我确实跟他们挨个都聊过了,但我也是后来才意识到这一点的。我觉得我一定是被‘作者’安排了。”
埃默森:“……”
这小兔崽子现在倒是越来越习惯口出狂言了。
不过,考虑到杜尔米至少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旁若无人地跟所谓的“作者”直接对话……其实他还是收敛了一些的。
杜尔米最后回头跟凯瑟琳的墓碑挥了挥手,向她道别,亦或是等待着下一次的重逢。然后他跟埃默森说:“那么,咱们也聊聊?说到这个,您不会现在还想要我杀了您、这样就一了百了吧?”
埃默森嗤笑一声,他说:“要是能活着,我还不至于主动寻死。”
杜尔米笑眯眯地点点头。
埃默森却突然图穷匕见了:“而且,这不也是你现在的想法吗?”他冷冷地说,“自我牺牲?”
“呃……”杜尔米语塞,然后他转移了话题,“咱们去外头走走吧。”
经历了阿尔弗雷德治世的变故之后,如今的克里斯琴也只是稍微恢复了一些元气,无法再重回鼎盛时期的风貌。
不过,克里斯琴人已经习惯了这种下坡路,并且开始使用一种更积极的生活态度:那可能打碎了他们昔日的自尊与骄傲,但生活仍在继续,活着就代表希望。因此,这可能更加意味着重生。
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了城市中央的广场。这里坐落着如今唯一受到安德烈·法涅斯承认的那座雕像。
在【帝皇】的宫殿坠落之后,谢兰各地也陆陆续续出现了相关的反应。有些城市选择推倒了【帝皇】的雕像,有些城市继续保留着;有些城市惶惶不可终日,有些城市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路。
他们在那座无面的雕像面前站定了。
杜尔米重新审视并且欣赏着这尊雕像,心里满意地想,当初的复原还是相当完美的。
隔了一会儿,杜尔米突然提到了一件事情:“【帝皇】他老人家就打算一直睡在法涅斯王朝的第九十九年吗?我的意思是,他要不要来【遮兰】一趟?”
“不来。”埃默森很简洁地回答。
杜尔米仍不死心,绞尽脑汁想要说点什么,试图让【帝皇】搬个家。
而埃默森瞧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语气难得如此平和:“让他如凡人一般死去吧。”
这个说辞终于说服了杜尔米。不,不是说服了,是他终于觉得没办法了。他决定让安德烈·法涅斯自己决定自己的结局。而生者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别去打扰疲倦的亡者。
法涅斯王朝是那个起点。而遮兰不会是终点。
这就是安德烈·法涅斯与杜尔米·奈特之间的,最大的区别。这区别甚至横亘了生死,让杜尔米在安德烈·法涅斯的死亡面前只能选择敬重与目送。
“……那么,您呢?”
“我?”
“【偃偶】。”杜尔米强调了一下,“以及,诸位副神。”
在正神的面前,诸位副神其实显得没什么存在感。虽然当初【奇迹】想要杀死【时历】、【荒野】想要对【白日梦】先生下黑手,但那些行动失败之后,副神们好像就一蹶不振了……
又或者说,是【白日梦】先生已经登上了更高的舞台,他已经懒得理会副神的图谋与故事了。
当初在白橡木号的时候,【节日】仅仅只是潜藏在白橡木号的阴影之中,就带来了一阵惊心动魄的体验;后来,佞神图雅借助黄金黎明协会与炼金术的威势,甚至迫使【白日梦】先生在格拉德与祂对峙。
埃默森甚至特地就【偃偶】道路的力量特性警告了杜尔米,让他注意命运的道路、故事的安排。
……再后来?
再后来就什么也没有了。
不必留恋、执迷那些已然过去的事情。
他想念宴会之舟的神秘、黄金河流的璀璨、木偶舞台的诡谲、命运骰子的狡猾。但是,总有一天,人们会前往更遥远的未来;往昔的一切并非作罢,而是向前的推动力。
等到事情将要尘埃落定的时候,杜尔米才终于需要回过头,重新处理这些昔日没能解决的麻烦。
诸位副神。
他最熟悉的当然是【偃偶】,此外还有【节日】与【奇迹】、【伪日】与【虚月】、【荒野】与【大地】,还有【知识】。他听说过【门扉】这位副神的存在,但没有接触过。
……这样一算,唯一没有副神的神明,就只有【死昼】。
不过杜尔米觉得雾兰神殿其实就算是【死昼】的副神……以及正神教会。当然,两边保持着一种避而不谈的默契。
某种意义上,这些副神也继承了正神的疯狂与偏执。当初发生在克里斯琴的事情就让杜尔米十分惊愕,他不可能想得到【奇迹】会如此憎恨【时历】。
好消息是,这些副神的力量就来自于正神。杜尔米认为副神的力量甚至就是正神溢散出去的层域碎片。
但坏消息是,杜尔米可从没见过诸位正神乐意管束这些副神……或许除了【知识】。从这个角度来说,【星群】还是太过于可靠与智慧了,显得祂的同僚们如此懈怠。
杜尔米将这些副神挨个数了一遍。
【海镜】曾经答应他会让【荒野】迎来结局,而【大地】也一如既往地栖息在世界的尽头。这两位可以不管。
同理,【知识】也可以不管,因为这位神只是兢兢业业地用书籍填充图书馆,倒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伪日】与【虚月】,这两位……一位……呃,三位?总之,这都是【太阳】相关的存在。如今【太阳】成为了太阳的薪柴,应该能燃烧很长一段时间;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了【遮兰】。
只要能找到世界之外的世界,那么人们也不必担心他们的恒星从未存在。卫星更是如此。
因此,天上的星星姑且是不用担心。
至于【门扉】,杜尔米特地跟莱拉女士打听过。这位副神其实是梦境的神明与锁匠合作之后出现的,来自于这两种力量的交集与融合:有门才有锁、门后必定通往一个特定的空间。
某种意义上,【梦钥】让【门扉】成为副神,甚至还是约束了这份力量。
如今的【门扉】只是能让人们在梦境之中到处乱跑,但毕竟只是梦境,而非更深暗、更危险的神秘侧区域。
因此,出现在梦中的【门扉】,随着神秘侧的退场,往后也会慢慢失去其特定的力量。人们依旧要关注每一扇门,免得自己不小心跌进门槛背后的世界——但这是凡俗世界的问题了。
总之,莱拉与莱拉纳答应会约束【门扉】的力量。不过杜尔米觉得维持现状也能接受。
数来数去,最大的问题就只剩下【偃偶】、【节日】、【奇迹】。
【偃偶】还好说,起码埃默森是老朋友了,杜尔米也知道这位神不是纯粹的佞神,至少可以沟通一下。
但后两位的情况就有点复杂了。
前段时间伊斯那边情况比较微妙,杜尔米不敢打扰。他也不晓得那位神在经历了波尔普恩的凡人生活之后,究竟会如何看待这两位副神——【时历】当初可是对【奇迹】的图谋不闻不问的。
这段时间杜尔米也没怎么听闻【奇迹】与【节日】的动静,难道这两位副神已经认命了吗?杜尔米希望如此。
杜尔米将自己的这些想法跟埃默森讲了一遍,最后,他却又将话题绕回了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说起来,您觉得太阳教廷的新教宗应该是什么样的?积极进取的,还是稳定人心的?”
“你问我?”
“嗯嗯。”
“最好是个废物。”
杜尔米:“……”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看了埃默森两眼,最后确定他是认真的。
杜尔米不由得大为震撼:“真的?您是这么认为的?哦,您是觉得太阳教廷应该慢慢退场了?他们确实在过去一段时间里掌握了太多的话语权……”
“凡人和神绑定,从来不是什么好事。”埃默森冷笑一声,“那群副神也一样,以为自己是正神的副神,便占据了正神的半个席位。你见过有什么圣名敢挑衅冠冕的吗?至于你说的【节日】与【奇迹】的问题……很简单。”
杜尔米洗耳恭听。
“你不必亲自动手。你亲自对付祂们,还显得祂们有多厉害。”埃默森语气淡淡,“让【记忆】去。”
“【记忆】?”
“怎么,你担心那个小姑娘应付不过来?”
“这倒没有,艾米很厉害!”杜尔米认真地点点头,“但是,为什么?”
埃默森看了杜尔米一眼,语气很古怪,大概又在讥讽杜尔米的无知:“你没发现【记忆】就是【节日】与【奇迹】的最大弱点吗?没了记忆,人们不会铭记任何一个节日;没了记忆,人们甚至不会传唱任何一次奇迹。”
杜尔米愣了愣,有些疑惑地说:“但是,我以为【记忆】对于任何一种力量都是这么厉害。”
“但【记忆】是【时历】残缺的那部分力量。”埃默森终于为杜尔米揭晓了这个真相,“当【时历】选择放弃过往漫长的历史,铸就永世雾墙的时候,祂就抛弃了自己的记忆——这样的行为创造了所谓的【记忆】。
“这份力量原本是属于【时历】的,不过已然被祂分割。因此,这是与【奇迹】、【节日】同源的力量,因而足以压制这两位副神。”
“……原来如此!我会跟艾米说的。”杜尔米喃喃自语,“看来艾米又要多一份假期作业了。”
闻言,埃默森也不禁失笑。虽然这主意是他给杜尔米出的,但这“假期作业”的说法可不是他想出来的。看来杜尔米还是有些讲笑话的天赋的,就是不知道那两位副神听了会不会不高兴。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杜尔米竖起一根手指,“关于您。”
埃默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他漫不经心地望向这座城市,想到很多年前,许多人也曾经粉墨登场,又逐次退场。舞台上从来不缺演员,只缺故事。
过了一会儿,他用一种古怪的语气问:“难道,你担心我有什么邪恶计划?比如将整个世界的人都替换成木偶?那就是世界落幕之前唯一的一场独角戏了。”
杜尔米觉得自己十分冤枉:“明明是您一直说【偃偶】是一种可怕的力量吧!我只是希望能排除一切的隐患。”
“我也希望。”埃默森突然说。
杜尔米眨了眨眼睛。
“但我们更希望你能活下来。”埃默森说,“你安排这安排那,甚至要为那群正神操心祂们副神的力量——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打算在【遮兰】破开世界的壳的瞬间就去送死吗?你将自己看作是一支利箭,有去无回的那种?”
“……我很抱歉。”杜尔米很小声地说,“不过我没这么想。”
他思索了一会儿,最后说:“我想的是,不论【遮兰】成功还是失败……”
“成功。”埃默森说。
杜尔米从善如流地改口:“如果【遮兰】成功。”
埃默森瞥了这个臭小子一眼,懒得说米洛这两天高兴得不得了,甚至清理【墟】的时候还在哼歌呢。
然而米洛拥有一张完美的面孔,却拥有致人死亡的凶悍歌喉,以至于最近海上都流传起了类似于“毁了嗓子的魔鬼塞壬”之类的传闻……
……什么?埃默森是怎么知道的?他只是刚巧溜达到了一艘船上而已。
总之,【海镜】恐怕是知道了什么,而那个结果必定是好的。
杜尔米继续说:“那将会是一个崭新的时代。我希望在这个时代抵达之前,尽善尽美地解决一切问题。”
“哦,所以你不愧是奈特家族的血裔。”
“啊?”
“继承了【海镜】的完美主义。”
杜尔米:“……”
他继承的是哪门子完美主义啊!不对,他从哪儿继承啊!【海镜】也能算是他的老祖宗吗?!
最后,杜尔米怀疑地问:“您又在说什么不好笑的冷笑话了?”
埃默森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地说:“我觉得很好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