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上雪
高壮巡卫闻言，转头看了过去，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抬脚踩在那只手上，狠狠碾了碾：“活着？你这模样还能活多久？与其在这儿苟延残喘，不如让黑风吃了，还能帮我提升点实力，也算是你的造化。”
“就是，”旁边一个瘦高巡卫附和道，“现在基地里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能成为我们御鬼者的养料，你该偷笑了。”
那只手在脚下剧烈挣扎了几下，随即无力地垂下，只剩下微弱的呜咽声。
看到这，谢晏眼底的墨色骤然褪去，碧色竖瞳冰冷如霜，只是淡淡地瞥了霍烬一眼。
无需多言，霍烬身形已然化作一道黑影，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几道细密的血线在空中划过，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那几个巡卫甚至没反应过来，头颅便已齐齐坠落在地，脖颈处的伤口平整光滑，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尸体堆。
无头的尸身轰然倒地，那几只正在进食的鬼怪骤然失去控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霍烬，眼中满是凶戾与贪婪，想要扑上来将他也撕碎吞噬。
霍烬缓缓抬起头，遮掩金瞳的灰雾散去，一双金色眼眸在昏暗的巷口熠熠生辉，如同两轮燃烧的烈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鬼怪，眼中骤然爆发出强大的吸力，无形的力量如同旋涡般席卷而去。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鬼怪瞬间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被强行拉长、扭曲，化作一道道黑气，争先恐后地涌入霍烬的金瞳之中。
不过瞬息之间，几只鬼怪便已消失无踪，只余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与焦糊味。
霍烬收回目光，金瞳重新被灰雾遮掩，恢复了普通男子的模样，只是周身的气息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杀意。
谢晏迈步走向那堆尸体，在刚才伸出手的地方蹲下身。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脸上沾满了血污与泥土，只剩下半条胳膊，另一条胳膊不知被什么东西撕扯掉了，伤口血肉模糊。
“还能说话吗？”谢晏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青年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谢晏和霍烬，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恐惧，随即又化为绝望的麻木：“大哥，你们也是来抢尸体的吧？那能不能不吃我，我可以给你们打白工。”
“不是。”谢晏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瓶伤药，青年连忙给自己上药，本想磕头表示感谢，但尸体太多，动作不便，倒是让他直接趴在了地上。
谢晏有些好笑，把他扶了起来。
“我们只是路过，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谢晏问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尸体？”
青年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断断续续地说道：“最近……最近基地里越来越糟糕了。粮食、水、药品……什么都不够。住的地方也紧缺，好多人被赶出来，露宿街头，要么饿死，要么病死，最后就被巡逻的巡卫当成‘废料’处理掉。”
“处理掉？”谢晏眉峰微挑。
“大人您也看到了，就是让他们的鬼吃了啊。”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基地长说，御鬼者的实力最重要，想要提升实力，就得有足够的养料。这些死去的人，还有我们这些快死的人，都是最好的养料。”
吃人只是鬼提升自己修为的方法，若是御鬼者，一般都是吸收空气中的鬼气或者各种方式制造的鬼晶。
若是吃人，那鬼提升了实力以后必定会反噬，这温家却在宣传这种观点，故意送自己手下的御鬼者去送死？
“这么多尸体，他们的鬼能吃得完？”谢晏皱眉，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尸体，数量少说也有上千具。
“吃不完就囤着，或者卖给别人啊。”青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道，“基地里好多御鬼者都愿意买，毕竟新鲜的尸体比那些腐烂的效果好。有些御鬼者为了抢好的尸体，还会互相争斗，死的人就更多了。所以巡卫还是一件肥差。”
第230章 人间炼狱.下
连尸体都能算作红利？简直是匪夷所思。
谢晏原先在那本“黑暗流漫画”里并没有看到过如此情节，不禁皱眉。
说不定在漫画里沈时看到的都只是冰山一角，又或者说“流水的世界意识”越发急切了，正在进行什么不知名的勾当……
他指尖凝起一缕淡青色的鬼力，那力量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生机，轻轻落在青年残破的肩头。
原本血肉模糊的伤口处，滋滋的轻响伴随着白雾升起，焦黑的边缘迅速褪去，裸露的骨茬旁渐渐生出粉嫩的新肉，断裂的经脉如同游蛇般重新缠绕、愈合。
青年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肩头蔓延至全身，原本撕心裂肺的疼痛竟瞬间消散，连腹中的饥饿感都淡去了几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半条胳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甚至比受伤前还要健壮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拳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敬畏。
“大、大人！您是神仙吗？我从未见过您这么厉害的御鬼者！张大力愿意为您做牛做马！”张大力声音颤抖，下意识就想磕头，却被谢晏抬手按住。
“举手之劳。”谢晏收回指尖的鬼力，墨色眼眸依旧平静，“你接着说，这基地里的规矩，还有什么是我们该知道的。”
这是说实话，治张大力一点人气值都没花，就靠之前契约的没存在感的“念念”就行了。
张大力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如捣蒜，看向谢晏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麻木绝望，变成了近乎狂热的崇拜：“大人您想听，我张大力知无不言！这基地，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就说那税，简直离谱到骨子里����只要你还喘气，就得交‘呼吸空气税’，只要你脚还踩在基地的地上，就得交‘占用土地税’，咱们这些人，一天拼死拼活连吃的也挣不到，哪来的余粮交税？”
“那怎么活下去？”谢晏问道。
张大力一听这话，咬牙切齿地捶了一下地面，溅起些许血泥：“交不出税怎么办？巡卫就把你拖到抽血点，抽一管子血，给你半个发霉的饼子。说是抽血能‘净化晦气’，我看其实就是给那些御鬼者当补品！我亲眼见过隔壁巷的老王，连续三天交不出税，被抽得脸惨白如纸，当天晚上就倒在路边，第二天就被当成‘废料’扔到这儿来了。”
谢晏越发疑惑，抽血对御鬼者可没有好处，也就对鬼有点好处了，但温家这么大力地培养鬼是为什么？
要知道鬼太强了，他们也压不住，不能再借用镇压的鬼王的力量作威作福了。
“还有呢？”他问。
“您是不知道，这基地里的水比粮食还金贵！”张大力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才继续说道，“水井都被官家的人把持着，打一桶水要一个饼子，咱们根本喝不起。只能等下雨的时候，用破碗破盆接些雨水。可基地长说了，雨水是‘天授之财’，属于基地所有，接雨水就得交‘雨水收集税’，交不出就把你的容器砸了，还得挨一顿打。”
他抹了把脸，脸上的血污混合着泪水往下淌：“前阵子下了场大雨，好多人趁着雨夜接水，结果被巡卫发现了，当场就打死了三个。剩下的人被强行抽血，接的雨水全被抢走，说是要给御鬼者‘滋养鬼力’。您说这叫什么事儿？活着要交税，喝水要交税，连喘口气都要交钱，咱们普通人哪里活得下去？”
“这么多尸体，”谢晏的目光扫过满地嶙峋的遗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你说大多是饿死、冻死，或是抽血过多而死？可我看这些尸体的死状，并非都是油尽灯枯的模样，反而像是……瞬间失去了生机。”
他蹲下身，拨开一具孩童的尸体，那孩子的脸上没有丝毫饥饿的凹陷，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只是脖颈处有一个细微的针孔，早已结痂发黑。
张大力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大人，您说的我也察觉到了，之前虽然死的人一直很多，但这么多是从未有过的。”
他挠了挠头，满脸困惑：“我也问过别人，可没人敢深究。基地长说了谁敢乱说就按‘传播谣言’处置，直接拉去喂鬼。咱们这些人，能活一天是一天，哪里敢多问？”
谢晏沉默不语，指尖轻轻触碰那孩童脖颈处的针孔，一丝微弱的异样鬼力传入指尖，带着几分熟悉的、属于“流水”世界意识的气息。
他心中了然，这些人恐怕并非自然死亡，而是被温家用作了某种实验，或是被抽取了某种比血液更重要的东西。
“大人，”张大力突然凑近，眼神中带着一丝试探，“您二位看着不像是咱们基地的人，莫不是别的基地来的？想抢温家的地盘？”
基地是被温家掌控的这件事，一个普通人可不知道。
谢晏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看着张大力。
张大力并未有所察觉，说着，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要是真的，您可得带上我！我张大力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对这基地里的路熟得很，哪里有暗巷，哪里有哨卡，温家的人什么时候换班，我都知道！我姐姐是温越的第108房小妾，基地里的不少秘闻我都听说过！”
这倒是给出了理由。
谢晏又问：“你姐姐是温越的小妾？温越为何不照拂你？”
提到姐姐，张大力的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既有骄傲，又有怨恨。
“我姐姐长得好看，被温越看中，抬进了内院。原本说好要把我安排到内院当差，不用再当流民。结果温越那老东西抠门得很，说内院的口粮金贵，养不起闲人，只给了我十个饼子，就把我赶出来了。我去找过姐姐几次，都被门口的护卫拦住，说姐姐‘身份尊贵’，不能见我这种‘贱民’。”
谢晏看着他的眼睛，墨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探查的鬼力。
张大力没有躲闪，眼神坦荡，心中所想与口中所说别无二致，竟是真的没有撒谎，可这也太巧了，像是有人在引导着他们一样。
毕竟死了这么多人，怎么就这个张大力还活着。
看来张大力的这个姐姐，似乎有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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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进入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基地里的事？”谢晏语气平淡地继续问道。
“嗨，我虽然被赶出来了，但姐姐偶尔会偷偷让人给我送点东西，顺便带些消息。”张大力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得意，“而且我平时喜欢在各个巷子里转悠，听那些巡卫聊天，看他们做事，时间长了，自然就知道得多了。温家的人仗着有鬼怪撑腰，根本不把我们这些普通人放在眼里，说话做事也不避着人，好多秘闻都是我听来的。”
他说着，突然脸色一变，拉了拉谢晏的衣袖：“大人，您二位赶紧把自己弄得脏一点！您看看您这模样，虽然是普通男子的打扮，但这皮肤、这气质，一看就不是咱们基地的人，太引人注目了！巡卫看到了，肯定会盘问的！”
这纯粹是瞎话了，他施的障眼法让两人看起来都非常像劳作很久的劳动人民，不过他估算确实错误，没想到这基地里的人会惨成这样，让他这身装扮都能引人注目起来。
张大力说着，弯腰在地上挖了一把血泥，满手都是暗红色的污垢，伸手就想往谢晏脸上抹：“您别怕脏，涂上这个，看着就和我们这些流民一样了，巡卫就不会多问了。”
！！！
“别动。”霍烬猛地上前一步，将谢晏护在身后，眼神一瞥，张大力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血泥都差点掉在地上。
霍烬没有看张大力，只是转头看向谢晏，眼神里的凶戾瞬间褪去，只剩下温柔：“我来。”
把泥糊在脸上可不好受，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竹马受一点苦。
他抬手结了个印，淡灰色的鬼力笼罩在他和谢晏身上。
光芒散去后，两人原本干净整洁的衣物看上去破旧不堪，上面沾满了血污和泥土，脸上也布满了灰黑色的污垢，头发乱糟糟地粘在一起，看起来和那些蜷缩在巷子里的流民别无二致，甚至比张大力还要狼狈几分。
张大力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竖起大拇指：“大人您这本事！比那些御鬼者厉害多了！这样一来，保管没人能认出您二位！”
谢晏看向张大力，语气平静：“你既然愿意跟着我们，那便说说，这基地的内院怎么走？温越平时都在何处？”
他倒要看看这个可疑的家伙有几分本事，反正总归跟着这人比自己找快多了。
本来他是想速战速决，快点毁掉阵法让顾朝带人进来，但现下温家有这么多疑点，探查一番也好，手里有人气值，就算有对付不了的陷阱他也能跑。
张大力立刻来了精神，拍着胸脯道：“大人您放心！内院我熟！温越那老东西，平时要么在议事堂处理事务，要么就在炼鬼房培养鬼怪，偶尔会去各个阵眼查看。咱们现在在城西，内院在城东的高台上，周围有三层阵法守护，还有不少厉害的御鬼者巡逻。不过我知道一条小路，能绕开大部分哨卡，直接到内院的后门！”
他说着，指了指巷口的方向：“从这里出去，穿过前面的居民区，再绕过两个哨卡，就能到那条小路。不过居民区里有不少巡卫在游荡，咱们得小心点，尽量贴着墙根走，别和他们对视。”
谢晏点了点头，看向霍烬：“走吧。”
霍烬会意，率先走出阴影，警惕地观察着巷口的动静。
居民区的喧嚣越来越近，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声、孩子的啼哭声，还有巡卫的呵斥声，与这巷子里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大力跟在两人身后，压低声音说道：“大人，前面就是居民区了，里面住的都是交得起税的流民，还有一些低级的御鬼者。咱们进去后，千万别说话，也别抬头，跟着我走就行。”
三人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废弃粮仓后的空地，踏入了那片充满绝望与喧嚣的居民区。
街道两旁是破败不堪的土坯房，屋顶漏着雨，墙壁上布满了裂缝。
路边蜷缩着许多衣衫褴褛的人，他们瘦骨嶙峋，眼神麻木，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则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谢晏用御鬼以后超出常人的视力看了一眼，附近有许多末世前就建好了的大楼，并且根本没有人住，却空置着，让这些“交得起税”的人住这么简陋的地方。
这种苛待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之前他第一次去往磐石基地，普通人都好歹可以挤在末世前的建筑里。
要知道建造这些土胚房可要再花材料和浪费土地，一般的基地都不会这样做，温家把这基地搞成这样，分明就是故意虐待。
几个巡卫提着鞭子，在街道上肆意走动，看到不顺眼的人就挥鞭抽打，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污言秽语。
路边的人吓得瑟瑟发抖，纷纷低下头，不敢有丝毫反抗。
张大力低声催促，拉着谢晏和霍烬钻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两侧堆满了垃圾和腐烂的食物，恶臭扑鼻，脚下的泥泞深及脚踝。
谢晏走在中间，感受着周围绝望的气息，墨色眼眸深处的寒芒愈发浓重。
无论这基地里隐藏着多少秘密，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他都必须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