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怎么……跟到这儿来了?他艰难地想。
“很抱歉打扰你的休息,但在你明天的刺杀任务之前,我需要再对你嘱咐一些事。”
穿着神父袍的老头见卫极画在床头坐着,以为卫极画还醒着,也不管卫极画鬼迷日眼地虚着眼睛努力看他,就严肃道:“你消失的时间很长,有被策反的风险。组织上对你的刺杀任务还有多余的安排。”
“阿尔诺夫的保镖众多,刺杀结束后,你绝对无法存活。为了以防你贪生怕死不完成任务,我们派遣了人手协助你。”
“八个狙击手包围酒店外各个节点,另外还有20余伪装身份的特工。他们会在刺杀中途帮助你,但假如你稍有不对,便会对你这个叛徒执行锄奸任务!”
卫极画:……
这命运教派能派20个伪装的特工混进来,还派八个能躲开保镖的狙击手在外面围着。为什么非要他去刺杀那个叫“阿尔诺夫”的激进派高官?
这不多此一举吗?
难道搞这种一定会死的任务,就是为了把长久失联的“特工”当耗材物尽其用吗?!
假如他真的是那个特工,为组织九死一生,拼尽全力才活着回来。重新联系上组织后,得来的却是猜忌和一个必死的任务,叫他用死来证明自己的忠诚没有改变。
如此行径,不会让其他知道此事的特工心寒吗?
命运教派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测试这些特工的忠诚?
而且他就是个怕被当场打死才认下身份的冒牌货,他也要证明忠诚吗?
卫极画第一次那么想骂人,但是由于意识不清晰,嘴里一长串激烈的话和努力挣扎都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微弱呓语。
“阿巴……阿巴阿巴……”
神父老头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好,既然你同意了。那我们就等待你死后的好消息。”
卫极画:“!”
他挣扎着想要继续说话讲道理,“……呃……呃呃……你……我不……”
“哦,不用再说了,我已经领悟到你的决心了!希望你生得光荣,死得伟大!我们会永远铭记你的功绩!”
神父老头留下几滴鳄鱼的眼泪作夸赞,转身笑嘻嘻的走了。
卫极画:……
这一刻,他的忧郁无与伦比,整个世界没人懂他的压力。
倒霉熊也没有这么拍的吧?这个鬼世界把他当高压锅呢?
卫极画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也说不出话,只能忧郁破碎地凝望窗外。
日月轮转,天光渐白。
次日,窗外的大雪在清晨逐渐停了。
白羽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卫极画忧郁深沉地站在窗边。
“何休?你……你又一晚上没有休息?这样真的熬得住吗?发生了什么?”
白羽走到窗台边,顺着卫极画的视线望去,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冻土和北国冷硬肃穆的红砖街道建筑,“……你在看什么?”
卫极画深深叹了口气,带着哲学般的怅然,文艺忧郁道:“明眼见,天开阔。可这片冻土,何时成了困锁的囚笼?阿南刻那场灰霾的雨,究竟是停了?还是变作雪的意象如影随形?”
“啊?什么意思?”白羽茫然,小声试探,“这是什么三流小说中的台词吗?”
卫极画沉默了一会,终于说人话:“有八个狙击手在外面,待会的学术交流会还会混进来二十几个其他组织的间谍。”
“啊,其他组织?”白羽不解道:“剧团不管吗?”
卫极画移开视线。
他是可以发消息下达任务命令,让剧团的舞伶行动小队和那些一心想升职的正式成员过来。
但问题是,剧团是犯罪组织啊。
他就一个废物三流小说家,又不是驯兽师和灯光师那种正经的邪恶干部。
平时尽量避开还好,但假如把剧团那些罪犯叫过来,中途不小心暴露出哪里不对,让那群罪犯看出他外强中干想干掉他怎么办?
或者那些罪犯拿不准主意,把他露出的破绽传到剧团,让剧团长知道了怎么办?
一个废物小说家,凭借弄虚作假的演技混成了干部,剧团估计会视为他故意挑衅剧团的威严,虐杀他都算好的。
先不说灯光师要不要玩他的尸体,光是驯兽师被砸断肋骨和被欺瞒后恼羞成怒的报复,卫极画都承受不起。
他左右思索,纠结了一会,“我让剧团的人在外围等着,假如出现了什么脱离控制的事情,再来控场。你参会时小心谨慎,有不对劲的地方就躲起来,找机会逃。”
“那你呢?”白羽疑惑。
卫极画推拒:“我不在这次参会名单中。”
“你可以伪装成我的助手,这次带队的领队不是你的下属吗?就是那个说自己叫‘芋泥波波茶’的。让他往名单里添一个不就行了?”
说着说着,白羽忽然看到卫极画的脸,后知后觉不太好意思,“哦,好像不行,你这张脸在学术界太有知名度。那些神学家和文学家应该都认识你……要不你直接刷脸进去,如果有人问,就让芋泥波波茶把你的名字也填进这次参会名单,说之前是系统出错,没有来得及把你录入进去?”
卫极画:……
他究竟做了什么让白羽默认他要进去?
他就没有不去交流会的选项吗?他能交流个鬼,一聊起来就露馅。
难道要他去和那些专门来北国锈骨堡参加交流的神学家、文学家、生物学家、药物学家讲自己是怎么写三流小说的吗?
这事听起来也太诡异了。
卫极画一点也不想去交流会和那群学术大佬见面,这显得中途辍学且作为不出名三流小说家的他很呆。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绝望的文盲。
“唔?何休?你怎么这副表情?你不想和那些学者交流吗?”白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卫极画若有所思,“你很期待?”
“那当然了。”白羽憧憬道,“北国的学术交流会含金量很高的,几乎每一个泰斗级别的学者都会来参加北国的学术交流会。这已经是全世界的惯例了。只有被邀请过,才有资格在学术界立足。
我是外地人,在阿南刻很受排挤,阿南刻的特有职称没评到位,从来都没来过。这次还是因为北国封锁,多数国宝级的学者觉得可能会有危险,导致参会学者不够,捡了便宜才被邀请过来的。”
……嗯?这样吗?北国的交流会这么厉害?
卫极画纠结。
既然交流会上都是最出色的行业大佬,那随便说两句,岂不是能让他学到很多东西?
……算了,难得有机会,进去看看吧。
命运教派不是把酒店周围都包围了吗?反正不去交流会也走不了。他先做个要认真完成刺杀任务的样子,中途再想办法闹出点乱子,乔装改扮趁着混乱溜走。
卫极画揉了揉太阳穴,下定决心,“我和你一起去,但中途有事的话,我可能提前离开会场。”
白羽赶忙道:“我会给你打好掩护的!”
……
锈骨堡市中心,卫极画的刺杀目标“阿尔诺夫”正站在市政厅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这位激进派的高官手中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俯视窗外淹没在大雪中的城市,喃喃自语:“北国沉寂了太久,不是吗?当初四国分裂战争,其他国家占据大陆的丰饶地段,唯独我们北国居于这片冻土。是时候重新让战争划分一次了。”
他身旁穿着正装的季氏财团代表微笑着附和:“当然,大家都需要战争的火焰融化这片冻土的积雪,点燃这个世界。季氏能因此获利,北国也能够获得更辽阔、资源更丰饶的土地。这是一件双赢的事,何乐而不为呢?北国的民众和未来都会赞颂您如今做下的决定……我代表季氏财团提前恭贺您。”
“客套的话少说,我只想知道,季氏财团承诺的物资会到位吗?”
季氏财团代表姿态闲适,“这是当然,无论是改良后的‘七日循环’,还是军火武器、食物供给,都不会少。不过我们需要更多学者。研讨会这些只是用来证明北国安全的引子,我们需要更多各领域的顶尖权威。在战前就要将他们扣下,避免为世界的进程造成损失。”
“哼!谁知道你们的想法是不是和说法一样?”
阿尔诺夫冷笑道:“我不在乎你们想做什么,我只在乎物资能不能到位。这次的学者被化名诺瓦兄弟会的鸽派绑架了部分。今天凌晨传来消息,郊外发生了一场爆炸,派遣专员探查后发现是他们关押学者的地下据点。他们恐怕也有别的计划,一旦让周边的其他国家察觉到我们要发动战争,切断运输链……”
季氏财团代表轻描淡写地说:“这不重要,贵国是封锁状态,真真假假不都是由新闻主宰?我们会帮助贵国压下所有消息,为货物安排好运输。您只需要在今天的学术交流会站台,让记者拍上几张照片,把新闻传出去,让那些担心不安全而犹豫的学者都来北国就好。毕竟贵国学术氛围浓厚,含金量如此之高……他们为了继续精进,总会来的。”
“最好真像你说的那样。”阿尔诺夫冷哼一声,“如果没事就请离开吧,我稍后会去参加学术研讨会。”
“……小心刺杀,大人。”
季氏财团专员提醒他,“有一个喜欢制定规则并且制止战争的恐怖组织十分活跃。最近,季氏三房季泉大人在阿南刻中心广场被活剐3000刀虐杀的事,您想必也听说了。”
“刺杀?呵,你该知道,这里是北国。”
阿尔诺夫将手中的咖啡杯重重放在办公桌上,抬手在额头上连点三下,“命运指引我们。我背负着整个北国的未来,民意所向。是命运要让我成为掀起战火,用他国苦痛塑造我国荣光的先知义人,除非是死神,谁有资格带走我的性命?”
第98章 交流会
北国交流会在下午3点正式开始。
按照惯例,下午一点,整个锈骨堡市便已经为稍后的学术交流会运作了起来。
通往会场酒店的道路全部被清空,记者、车队、保镖、还有被临时调来的士兵,聚集的人群熙熙攘攘。
酒店正门前的积雪被清扫出了一条完整的通道,两侧每隔三步就站着一个抱着枪的士兵。他们耳朵里的通讯器发出微微电流声,目光扫过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卫极画和白羽倒是不用从酒店正门进。作为受邀的外来学者,白羽就住酒店里面,到时间直接上电梯去顶层会议厅就行。
不过酒店内部的防卫也很森严,与外面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从房间到电梯口,至少有40多个站岗的士兵,每个人都全副武装。
这还只是外围,会场内部只会更多。甚至还有那位激进派高官“阿尔诺夫”的精英保镖。
被安排要当着这么多人去刺杀阿尔诺夫的卫极画心虚极了。虽然他没打算真的去刺杀,只想找机会跑路,但还是做贼心虚,努力目不斜视,生怕被看出哪里不对。
他就是个从小普通到大的废宅小说家,从来都没干过什么违法乱纪的坏事,小时候上课不小心睡着都不敢面对老师忧郁的眼晴,他是真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啊!
卫极画不太适应地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干脆直接把领带扯下来,解开领口的两枚扣子。
没错,他终于有机会把他那件薄薄的黑风衣换掉了,现在这套体面的正装是昨天那个逼他来刺杀的神父老头留下的,说这套衣服便于他假扮学者混进会场。
说实话,这身衣服感觉是那种一件就足以过冬的高级货,很有韩剧男主角的意思。看着薄,实际上比羽绒服还暖和,再贴几张一次性发热贴就更暖和了,在有空调的室内还有点热。
穿上这身衣服,配合卫极画很能唬人的忧郁艺术家气质,挂上从芋泥波波茶那儿拿来的参会证,那股高知学者味儿挠一下就上来了。一路上居然没有士兵怀疑卫极画这个大学都能没念完的社会闲杂人员。
白羽也换了身正装,脖子上挂着参会证,并排走在卫极画旁边。他在自己国家的时候被保护得很严密,见到这么多密集的士兵没有任何不适应,完全没看出卫极画的做贼心虚和故作从容,还以为卫极画不看那些边上的士兵,是不把那些士兵的威胁放在眼中的意思。
“何休,按照惯例,我们这个时候就该先入场了。进去吗?还是过一会儿?”白羽问。
啊,惯例?
现在就进吗?
不还没到时间吗?
卫极画很慌,在会场通道入口拐角偷偷鬼祟张望那条通往会场的长廊。
整个走廊都铺着暗色的红地毯,灯光亮恍恍的,两侧的士兵和记者扛着长枪短炮。会场进门处两扇厚重的橡木大门敞开着,门口设了一道安保,三个保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检测仪,全部严肃沉默,高大的身躯仿若几座铁塔挡在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