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扮演恐怖杀手 第122章

作者:游狩 标签: 爽文 轻松 万人迷 迪化流 无C P向

他有什么错?

卫极画能够感受到心脏在胸膛中重重地跳动,血液在血管中涌流。他身体僵硬,胃里有东西在翻涌,恶心得想吐,又想喊。

他很怕,怕得不得了。

他只是个普通人,面对死亡总是会怕的。

那把越来越近的刀会在瞬息之间割断他的喉管,让血液从动脉中喷涌出来。

他会死。

这样的方式,死亡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喉管被割破后,他不会第一时间死。涌出来的血液会灌进气管中,让他在剧痛中窒息,属于他自己的温热血液会呛得他一直咳嗽,倒在地上挣扎着,“嚯嚯”地捂着喉咙被割开的刀口说不出话,在血液流失的痛苦中逐渐感受冰冷的身体,逐渐感受意识一点点模糊,直到彻底沉入黑暗。

这将会是一个很漫长,很痛苦的过程。

假如这样死的话……就太狼狈、太痛苦了。

可是为什么呢?

卫极画盯着越来越近的刀,隐约能够看清对方掌心边缘的老茧。

这种时候,按照卫极画的性格,他应该赶紧求饶逃跑,或者是像之前一样继续努力挣扎假扮点儿什么,糊弄糊弄人,尽量让自己活下去。

是的,是的,他一向这样做,现在也照样不就好了?不也有活下去的几率吗?

可是,可是,这一次,卫极画忽然感觉到了一种难言的愤怒。就像驯兽师所说的天平,不慎让兽性压过了人性,叫他无法平衡好理智和愤怒。

他凭什么要一直忍让?

一群在他的小说里连背景板都算不上的玩意儿,有什么资格让他忍让,有什么资格和他说“你该死”这种话?

卫极画站在原地,沉默地低下了头。

一切暗流都是无声的,如同阴云下悄无声息的细雨,只有感受到雨丝落在你的脸上,恍然抬头,才会发觉不知何时下雨了。

保镖队长以为这是卫极画认命了。

毕竟在他的眼中,卫极画只是一个学者,连反对战争都只能著书,试图用文字的力量叫人们醒悟。

这样一位文人,能有什么威胁呢?他只看到卫极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都没有逃跑或求饶,也没有做无谓的挣扎。

这样的人,保镖队长曾经在战场上见过许多。那些敌国被迫上战场的义务兵,还有被他堵在角落的许多目标。

临近死亡时,这些人大都是和卫极画同样的表现,恐惧到极点,浑身僵硬,什么都做不了。

“真可惜,恐怕人们看不到您没写完的那本《雾中肖像》了。”保镖队长遗憾地举起了那把军用匕首。

卫极画抬手拽住了他握刀的右手。

“呃——你!”

因卫极画身份而轻敌的保镖队长瞳孔收缩。

卫极画的力道大得吓人,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扣住他的手腕,几乎是瞬息之间,他的腕骨竟直接被卫极画拧断卸下来了!

这一切轻易到像在拆一具精密的器械,只需要找到脆弱的一环,然后暴力拧断连接处。

一个普通的学者……怎么会?!

思维未动,保镖队长未被限制的左臂已条件反射如同闪电一般猛地握拳朝卫极画的太阳穴砸去!

右手被制住时,左手是翻盘的关键。这一拳若是砸实了,普通人轻则昏厥,重则颅骨开裂。

这拳头冲破空气的阻碍,凛冽的拳风甚至带着破空声!

可卫极画单手扣着保镖队长的右手,微微仰头,拳风只擦过了他额前的发丝,耳侧的蓝紫色鸢尾花宝石耳饰在黑暗中跳过一道流光的轨迹。

保镖队长被卫极画扣着右手腕骨向前的动作扯得重心不稳,试图用蛮力挣脱,手筋处却传来一阵麻痹的感觉,猛地刺入大脑神经,像是整条右臂被抽空一样使不上半点力气,手中的军用匕首掉到地上,在地下车库的塑胶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屈起左臂想反抗,卫极画却在这之前扣着他的右手腕抬腿直踹,让他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剧烈的疼痛从关节处炸开。

保镖队长挣扎着去取自己背在身后的枪,却被卫极画用膝盖踹中侧脸,踹倒在地。

“……你算什么东西?”

卫极画面无表情地松开手,居高临下的灰蓝色眼睛阴森可怖,连着他的枪和脸一起踩在脚下,红底的哑光皮鞋将枪支和他的脸抵在地上,踩得嘎吱作响。

“令人作呕。”卫极画说。

车库顶端的白炽灯管似乎在闪,惨白的。电流不稳的声音滋滋让它们接触不良地闪动,仿若掠过的影子攀爬蔓延,一点点将人从现实世界拉扯进不知名的地方。

那些白光闪啊闪,只有卫极画逆着光。那些白光闪啊闪,眼前除了刺目的白光,只有被卫极画所笼罩的阴影无比清晰。

保镖队长发不出声音,他的四肢已经没有了多少行动能力,眼睁睁看着卫极画踩断了他的枪,连那把军用匕首也不知道被随意踢到了什么地方。

……卫极画离开了,甚至都没有多看他一眼,仿佛他是什么无用的背景。

——于是笼罩他的阴影也离开了。

保镖队长用勉强还能活动的左手撑着身体,从地面上艰难地扭过头,终于又看到了卫极画的背影。

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卫极画包裹在西装裤下的小腿,等到再支起一截身子,他才完整看见卫极画正装下宽阔的肩背和被衣物剪裁紧咬的窄腰。

卫极画显得很是沉默,一次都没有再看过他,一步一步走向安全通道的门,随手掏出一枚胸针拧动门锁。

门开了。

不……不……

卫极画怎么能走呢?

就这样,就这样?

卫极画就这样把他扔在这里,甚至都不屑于杀他?

保镖队长一阵恍然,脑海中只有愤怒!

他无法思考自己在没有成功杀掉卫极画后会遭受何等的惩罚,也不愿去想失去行动能力的他被卫极画丢在这儿后碰到诺瓦兄弟会的成员或者学术研讨会场那群特务会遭受怎样的结局。

他只看到卫极画这样毫不在意地丢下他要走……

凭什么?凭什么如此轻蔑?

他可是来杀卫极画的!如今却连被卫极画放在眼里的资格都没有!只留下一句冷漠的:“你算什么东西?”

这算什么?!

“何休!”保镖队长咬牙切齿的大喊,“北国的规矩,不可苟且偷生!您这是侮辱我的荣耀!请您杀了我!”

拉开安全出口准备离开的卫极画闻言,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漠不关心的转回了头去。

保镖队长咬紧了牙关,抓住大腿武装带上的一把带有神经毒素的小刀,猛然朝卫极画扔出去,“我不接受您的仁慈!既然您放过我!那您就跟我一起死吧!”

投掷的刀总归也比不过子弹,卫极画在保镖队长将刀丢出来的时候就顿住了脚步。

他的沉默终于更低沉了。

——卫极画是个烂好人。

在没有必要的时候让卫极画主动杀人,卫极画是绝对做不到的。

无论是当初云海会所想让他染毒的花姐,还是被剧团逼迫杀死的金议员。

花姐是哄骗拉扯许多清白好人下水的毒虫,是装作善心、为虎作伥的伥鬼。但卫极画也仅仅只是在逃亡的中途把过敏的花姐塞进后备箱,等着对方自行死亡,从没想过主动下手伤害一条人命。

金议员则是为了政途害死许多人的凶手。那个喜欢戏弄般往卫极画脸上吐烟圈的流鸳,还有那些死在街道上的尸体,一切的一切……旧城区一切的人命都该算在金议员和那条产业链相关人等的头上。

否则,哪怕是被剧团逼迫,卫极画也不会为了能让自己活下去就那样狠下心直接对金议员扣动狙击枪的扳机。

明明距离杀死金议员已经过去两天了,卫极画却还是能够回忆起那个画面,反复回忆起那片在自己扣动扳机后炸开的血雾,回忆起那些尖叫。

他不想杀人,他只想活下去,他不想害任何人。

可卫极画没想到,他都要放过保镖队长一命了,对方却还是执着地要他死。

为什么?是因为他看起来很软弱好欺负吗?难道仁慈和善良都应该遭人践踏?

敬畏生命是错的吗?

明明保镖队长只需要呆在这里,只需要努力一点就可以离开这里,从上面那些诺瓦兄弟会的手中活下去。

明明,这样的小事比在各种事件和恐怖罪犯手中挣扎活下去的他简单多了,为什么……还要和他过不去?

带有神经毒素的小刀定定的钉在卫极画耳侧的门板上,刀柄微微晃荡,只差一点就会擦破卫极画的侧脸。

卫极画躲避闪身间,动作幅度太大,衣兜里的那把沉重的扳手掉在了地上。

那是他为了防止那些工人被斥责才帮忙收起来的。

哦,这真的是一把很重的扳手,纯金属,砸在塑胶地面上也有重重的声音,有些清脆,恐怕能把人的脑袋砸出几个凹陷。

卫极画转身,重新捡起了那把因为善意而捡起的扳手,面无表情地向保镖队长走去。

第102章 剧作家大人的恩情还不完

卫极画捡起了那把扳手,车库顶端的白炽灯管还在闪。

惨白的光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他身后,将他吞入黑暗中。

保镖队长松懈了支撑地面的力道,重新躺在地上,半张脸贴着地下车库的塑胶地面,呼吸间带着灰尘,抵着一片凉意。

他左手还能勉强动弹,被卫极画卸掉的右手却完全废了,软软地垂在身侧。于是他咧开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解脱般看卫极画向他走过来。

四个大国中,北国是和自由之邦“阿南刻”最像的国度。他们体内都流淌着不愿屈服的斗争血脉。分裂战争时,北国因为政权原因,被迫和其他三国一样成为了背叛者的一员,无法如阿南刻一般守着故国最后的名字坚守不降,这始终是大部分北国人心中的遗憾。

人失去的东西,往往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心中越来越珍贵。

对于每一个北国人来说,特别是北国战场上退役的老兵来说,荣耀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假若因为轻敌输给他人,绝对是值得下冥府,被永生指责的罪责与耻辱。

但假若输给了他人却苟活了下来,则是一种从人格方面彻彻底底的羞辱。

保镖队长不让卫极画走,是因为卫极画该杀了他的。

是的,卫极画只有像现在这样回来杀了他,才是让他如愿的结局。

保镖队长喉咙动了动,想为自己的如愿以偿笑出来,他咧嘴盯着卫极画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愤怒,想让对方看清自己,却什么都没看到。

卫极画走到他面前,低头盯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拽住了他的衣领。

那是一双属于文人的手,苍白、修长,只有中指的指节处有一层薄薄的笔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