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教堂顶端的巨大铜钟被敲响了,这代表晚祷时间结束,教堂内停留的教徒都稀稀拉拉地离开。
“这位教友,外面要宵禁了。”
一位紫袍修女提醒卫极画,“现在再不走,待会就走不了了哦。”
“啊,谢谢……”刚才听着命运教派的邪教传销不小心在弥撒椅上迷迷糊糊睡着了的卫极画揉了揉额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在教堂维持一个姿势坐得有点久,腿都麻了,扶着椅背站了一会儿,等血液重新涌回小腿,才慢吞吞地往教堂外走。
白羽在学术研讨会上被抓了,现在都还没消息,卫极画还没想好今晚能去哪混着住一晚。
唉——
他叹着气往教堂外走,还没怎么清醒,眼睛都睁不开,甚至感觉自己一觉醒来有点发烧,刚走出教堂,就在离开教堂的阶梯上被呼啸的北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漫天的鹅毛大雪在逐渐消失的天光中劈头盖脸抽了卫极画几巴掌,硬生生把他抽清醒了。原本因为低烧发烫的脸和耳垂很快就因为寒冷而刺痛麻木。
……又累又困,脑震荡还疼。待会儿就要宵禁了,结果现在还没找到今晚住哪。以北国晚上的气温,就算卫极画换了身厚实的正装,里面还贴了许多一次性暖贴,也顶多只能扛一个小时。
卫极画走在大雪纷飞的北国街道上,感觉现在这情况跟自己第一天穿越的时候一样不知前路,茫然无措。
……还是找个剧团成员凑合一晚吧。
和变态罪犯呆一晚上总比被冻死或者被宵禁巡逻的士兵抓进监狱里当特务审讯好。
卫极画掏出剧团发给他的那个手机,开始挑选今天的幸运罪犯。
北国的剧团成员,他比较熟的也就只有“芋泥波波茶”和“鼠鼠我这次洗定了”,要么就是之前那个舞伶小队的红面具队长。
芋泥波波茶刚得了代号,正在查白羽和那批学者被命运教派特务绑去了哪里。暂时指望不上。
舞伶小队的红面具队长,卫极画不清楚对方的具体身份,对方也因为级别太低不在北国第七幕区的工作群中,没办法,私聊。
那就只能选“鼠鼠我这次洗定了”。
从鼠鼠在工作群里说在教堂领东西时碰到他来看,鼠鼠应该就住在教堂附近,走不了多远。
鼠鼠应该挺老实吧?
卫极画不确信地想。
昨天他让鼠鼠去杀北国总统,鼠鼠还吓得惊恐万状呢!
今天过去刚好可以借着三天时间快到了的理由再恐吓一下鼠鼠,到了宵禁时间,就可以不留痕迹地借宿一晚上。
大不了明天免掉鼠鼠去刺杀北国总统的任务好了。反正他也没打算真让鼠鼠去杀总统。
嗯,不过北国对总统的称呼好像是叫元首吧?
卫极画用钝钝的脑袋费力回忆了一会,忽然想起这位北国元首好像是灯光师的父亲。
要说灯光师的父亲能当上元首,靠的还真是心狠手辣。
当时这位元首在分裂战争结束后,为了向党派成员证明自己对国家的忠诚不会为私人感情所变,先是在全国新闻直播中亲手处决了自己的妻子,又当众对自己年幼的独子用刑。
那时候,才六岁的灯光师看着被杀死的母亲,像只小狼崽似的发了疯,对“父亲”尖叫哭喊,乱抓乱咬。
而他的“父亲”却仅仅只是在面向全国的新闻直播镜头下露出悲悯与不忍之色,随即变为“坚定”,将自己的儿子也绑上了刑架。
六岁的灯光师被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气,又被割断了喉咙,扔在了战场上。
这是北国元首证明自己对国家忠诚,不留私人感情的最后一部分。也是每一任北国元首继任前的惯例。
他将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被扔在战场上,于失血中死亡,或者被敌方抓走折磨。
假若他能不为所动,那他就是板上钉钉的新一任北国元首。
这一点,他做得很好。
他毫无波动地看着灯光师被敌国士兵带走,就转身离开。
也就是带走灯光师的敌国士兵恰好碰见了喜欢捡漂亮小孩的剧团长,灯光师才能活到现在。
灯光师倒是一直想回北国报仇来着,但剧团各干部管辖的区域都是划分好了的,北国作为第七幕区,并不在灯光师的辖区内,原先是由“主演”在管理。
灯光师曾耐着性子提了好多次暂时交换一下辖区,“主演”都没同意。
卫极画也是前两天被剧团长划分到第七幕区,才知道原先管理第七幕区的“主演”不知道怎么失踪了。
说实话,按照北国这乱成一锅粥的情景,卫极画都有点怀疑“主演”失踪是灯光师趁乱动的手。
——嘶
灯光师不会对他也动手吧?
不……应该不止灯光师。
北国这块儿第七幕区在剧团内一直都是个香馍馍,剧团很多成员都是北国出身,包括驯兽师也是北国人。
北国好战,不顾民生,驯兽师和灰鸟之流都是因为战争被害得家破人亡才被抓上战场的。除此之外,还有因为吃不起饭,偷窃军用物资倒卖被抓上战场的。
总之,各有各的惨,都是北国害的。很多剧团成员都想回北国搞恐怖袭击。
剧团长估计就是因为考虑到其他和北国有私怨的干部绝对会制造混乱,才专门把没有北国背景的卫极画划分来管理这块区域。
可以说剧团长安排得很好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就是没考虑过卫极画会被其他想要得到第七幕区的剧团成员杀掉的可能。
卫极画想通这点以后,感觉自己哪哪都不安全,站在北国大雪纷飞的街头吸了吸鼻子,冰冷的空气从被冻得没有知觉的鼻尖涌入肺部,胸腔一阵刺痛。
算了,还是先找鼠鼠吧,不然再过会儿就宵禁了。学术研讨会的事刚结束呢,肯定闹得很大,他可不想被巡逻的北国士兵当成特务抓起来审问。
卫极画用冻僵的手指滑动手机屏幕,调到第七幕区工作群私聊鼠鼠:“你在哪?”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
……
命运教派教堂街道,临街的一幢老式红砖居民楼内。
限量供应的暖气片咕嘟咕嘟地响着,“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拉紧了窗帘,正裹着用工业券新换来的被子缩在床上,只露出一张很符合剧团成员颜值标准的清秀脸蛋,清秀漂亮得甚至有点像女孩。
他已经躺了半个小时了。
原本他是想规划怎么刺杀北国元首,好获得卫极画的青睐。但在电脑面前噼里啪啦敲键盘黑了好几个内网,都没找着北国元首最近的行程和现在所处的位置。
今天还因为一个人独居被邻居怀疑是特务……
遭受双重打击的鼠鼠决定摆烂。
北国的天气冷,资源也紧张,每天物资和热水都是有限的。为了节约热量,鼠鼠就在供应热水的时候提前洗了澡,缩到了床上。
窗外风雪呼嚎,而被窝暖暖的。这种天气,最适合睡觉了。鼠鼠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马上就要坠入梦乡。
下一秒,床头的手机震了一下。
鼠鼠不太想动,闭着眼睛试图用意念解锁手机。
这种鬼天气,谁愿意把手伸出温暖的被窝?
别开玩笑了,他可是享乐主义的纵欲派!他才不会搞意志坚定不怕冷那一套!除非剧作家大人让他从床上起来自己动!否则他绝不会动!
叮咚——
手机因为“未读信息”又震了一下,跟催命似的。
谁呀!这么没眼力劲!非逮着人家睡觉的时候发信息!
鼠鼠气急败坏,半梦半醒间艰难摸到床头的手机,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打算开始骂人。
下一秒,他看清了是谁给他发的信息。
[——来自第七幕区工作群的“剧作家”的私聊,快来看看吧!]
鼠鼠的眼睛猛地睁开!弹射般从床上跳起来!吓得手上一抖,手机都掉在了被子上!
剧、剧作家大人!
剧作家大人怎么突然给他发信息了?催他去杀北国元首?!
鼠鼠手忙脚乱,在床上满地乱爬,撅起屁股捡起手机,惶恐地点开那条私信。
[剧作家:你在哪?]
鼠鼠:!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等不及三天以后,现在就要杀他?!
为什么啊?!难道剧作家大人看到他在工作群里的话了?
鼠鼠吓得想把手机关机,假装自己没看到这条私信,可手机居然又震了一下。
[剧作家:发个定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意思?真要来杀他?
鼠鼠惊恐万分,赶紧跳下床准备跑路,脚踩在地毯上都发软。但他根本顾不上了,光着脚到处翻箱倒柜收拾东西,可收着收着,他忽然有一种诡异的警惕预感。
这种诡异的预警救过鼠鼠很多次。
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跑到窗边,胆战心惊掀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窗外大雪纷飞,路灯昏黄的光被雪反射成无数细碎的光点,细碎地在风中飞舞。
楼下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很高,穿着黑色的正装和大衣,衣物下摆在风中翻飞。路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雪地中,像一片恐怖的黑色沼泽。
那人正好也抬头向上看。
鼠鼠对上了那双眼睛,隔着四层楼的距离,隔着漫天的风雪,隔着玻璃和窗帘的缝隙。
——那是一双漠然的灰蓝色眼睛。
那双眼睛正望着他。
对,不是看着他,是望着他,好像一开始就知道他在这里。
和他对上视线后,这双眼睛的主人露出了一个微笑。抬起手开始数数。
一。
一楼。
二。
二楼。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