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何休居高临下,盯着卫极画垂眸包扎时还坠着细碎雪花的幽深眼睫,微微笑了笑,“不,已经很好了。”
卫极画闻言,心道何休教授还挺随和的,正欲说点什么铺垫一下自己顶替对方身份的事,抬起头撞上何休的视线,忽然发现何休一直在看他。
阴冷的,贪婪的,带着扭曲粘腻的恨意,如影随形……像悄然缠上他脖颈,用蛇信舔舐他耳垂的蛇。
可下一秒,这些情绪又消失不见。
卫极画心中大惊。
何休教授这咋了?发现他顶替身份要弄死他?
他什么时候暴露的?!
卫极画下意识想逃跑,可是回想起是自己先顶替了人家的身份,还不问自取借了人家的钱,第一时间开始窝窝囊囊地心虚。
说到底也是他不对……何休教授可是惩戒军团的参谋长,这么位高权重的身份,居然现在都还没跟他翻脸。
这脾气显然比阿南刻的那些罪犯温和多了!比每次给他治伤时都要掐他一下的田螺姑娘还善良呢!
好好处一处,说不定能和解呢?
卫极画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转移话题:“北国对文职人员来说不太安全,我要提前带白羽离开北国,你呢?”
“白羽……”
何休低喃这个名字,温和地问,“是穿白色恐龙羽绒服的那个?”
卫极画一愣。
他倒不奇怪何休认识白羽。
毕竟白羽是何休在南刻大学的同事,一起教书的。并且因为被其他人孤立,白羽之前还一直缠着平等漠视所有人的何休。两人的关系应该是比较熟的。
但何休怎么知道白羽来北国有穿过白色恐龙羽绒服?
难道之前他们去教堂领豆奶的时候恰巧被何休碰见了?
想到这里,卫极画点点头承认,“你看到他了?”
何休轻轻地笑了,金丝眼镜的链条坠在耳侧摇晃,在光线下隔着镜片看不清神情,“只是听教堂的教士提起过。”
哦,果然是在教堂碰到的。
既然都是熟人,那就好说了。
有熟人在,何休教授肯定不会那么应激。就算因为他顶替身份的事情想找他麻烦,也总不好当着白羽的面跟他动手吧?
卫极画脑子转的飞快,赶紧道:“既然您和他是熟人,大概也知道北国对他来说太危险了,我要先带他离开,您要一起走吗?”
“啊,当然……”
何休与卫极画的鬼气森森不同脸上尽是温和的书卷气,含笑点了点头,“我很荣幸。”
卫极画看何休没有意见,大松了一口气。
遇事找熟人,果然没错!
他随手穿上衣服,带何休回了原先的车内。
车子还停在原地,白羽早就趴在窗口等了,看到走在前面的卫极画,赶紧打开车门,“你回来啦——唉?”
白羽坐在车座上,抬头却发现,与卫极画长相相同的何休悄然出现在卫极画身后。
他的声音停住,“何、何休?”
“你认错了。”卫极画说。
认为熟人之间肯定有话聊的卫极画把何休推到前面,让对方和白羽挨着坐,严肃补充:“他才是何休。”
白羽:?
何休看着白羽迟疑的模样,当着卫极画的面对白羽露出了一个微笑,温和地主动开口,“你好,许久不见。”
第125章 可恶的特权阶级!
汽车在北国的风雪中行驶。
司机在前面开车,教士头目坐在副驾驶,小心翼翼望着后面。
后座,何休坐在最左边,白羽坐在中间。
本来是白羽坐在最右边,何休被推到中间的。但卫极画觉得自己不能打扰熟人叙旧,直接把门关上了,给了他们一点视线交流时间,才从另一边上来。
可等他上车以后,车内的气氛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凝重,一直凝重到现在都还没人说话。
卫极画感觉莫名其妙的。
司机在开车,不说话很正常。
教士头目看见他和何休长相相同,一时间震撼没想起询问,这也很正常。
但何休和白羽为什么不说话?他们两个不是熟人兼同事吗?
白羽之前被其他人孤立,挺粘何休,何休刚才也主动开口打招呼。为什么现在就不说话了?甚至两人都没有质问他顶替何休身份的问题。
卫极画觉得现在真是太尴尬了,不敢主动开口。
幸好三个成年男性挤在一辆车子的后座,位置上是有些局促的。邻座的人完全是大腿贴着大腿,手臂贴着手臂。白羽在中间坐立不安,很快就忍不住了,期期艾艾地下意识扯了扯卫极画。
“何休……”
“你又认错了。”卫极画急于向何休证明自己不是故意顶替身份的,严肃更正了白羽的错误,“何休教授在你左边。”
说着,他侧头,用修长的指尖敲了敲自己耳侧发间的蓝紫色鸢尾花宝石耳挂,“看到了吗?这是区分物,戴金丝眼镜的才是何休教授。”
白羽瞪圆了眼睛,盯着卫极画,又扭头看了看何休,磕磕绊绊半天,“我、我知道。我分得清你们两个!”
初次见到卫极画的时候,白羽就觉得“何休”对他的态度有些变化,变得更加温和,非常有耐心,沉稳可靠。到了北国,他更是发现“何休”与两个月前的差异之处。
可他没有在意。
何休就是何休,有什么区别呢?唯一的区别只能是何休不像以前那样把他当一个认识的陌生人,他很高兴能这样。
直到现在,他突然见到了另一个何休。几乎是立刻的,他就分辨出了两者的差异,回想起了自己忽略的细节。
这才是真正的何休。
除了在学生面前好说话一些,何休对其他人一向是冷漠无视,甚至冷漠到有些残酷,把所有的人都当做蚂蚁似的。就算表面温和书卷气,也无法掩盖其底色。
白羽很擅长感知人的情绪,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而他在两个月后的现在认识的“何休”,浑身冷冽的雨雾气息,鬼气森森。虽说在他人视角看来还是有些居高临下的漠然,却比真正的何休更加随和。
白羽无意对比两人,毕竟在他被所有人孤立针对的时候,何休是唯一对他一视同仁的人。
可,对于白羽来说,他在两个月后的现在认识的“何休”,才是他的“何休”。
救了他的“何休”,轻声和他说晚安的“何休”、保护他、教他开枪的“何休”。
白羽更想和“何休”交朋友,见到何休反而感觉怪怪的。
……就是感觉,对方不再像以前一样了。
以前何休一视同仁漠视所有人,不针对任何人。在他遇到困难不得不求上门时,何休还会主动帮他。
但何休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人类看到蚂蚁有趣,随手丢了颗糖在地上。
——人的确会帮助蚂蚁,仅限于有趣。
扔一颗糖是有趣,随意踩死也是有趣,包括用开水把蚂蚁全部烫死也算有趣。
一切都取决于人类的心情,瞬息之间都有可能改变。
而现在,何休的态度终于不是漠然地把他当蚂蚁了。
……何休把他当针对目标了。
白羽能够察觉到何休刚才和自己打招呼时隐约的恶意,有些不知道这恶意从何而起。
他不太敢和何休坐一起了,扭捏地小声继续拉扯卫极画,“我坐中间有点晕车,可以换个位置吗?”
“晕车?”
卫极画疑惑。
之前进南刻大学时是白羽开的车。到了疆域辽阔、遍地冻土的北国,他和白羽也是通过车子到处跑。
白羽怎么突然就晕车了?
是位置太狭窄,空气太闷,不习惯被夹在中间吗?
“过来吧。”
卫极画无奈将白羽拉到自己腿上。
车子正在高速行驶中,不太好停下,只能在车内交换位置。卫极画身体往中间挪了挪,把白羽换到自己的位置,又贴心地把窗户按开一条缝通风。
“这样会好些吗?”
白羽感激,“……好多了。”
卫极画放下心来,在中间坐好。
他还挺想坐中间的,中间正对着空调暖风,被旁边两个人夹着也比较暖和。
唯一不好的就是他的腿太长,放在中间屈起来比较局促,会很不体面,变得像并拢双腿认真端坐的小学生。所以卫极画将一条腿伸到何休所在的左边,另一条腿伸到白羽所在的右边。
说实话,被人夹着还真挺暖和的,空调的暖风微微拂面,卫极画坐好没半分钟就困了,眼皮酸涩沉重,意识也有点不清醒了。
可他模模糊糊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和教士头目说两句,让对方答应带他们离开,就努力让自己精神起来,开始和眼皮那仿若成年鳄鱼的咬合力做斗争。
何休悄然抓住他冰凉的手。
卫极画抬起倦怠的眼睛,“嗯?”
“休息一会儿吧。”何休慢条斯理说。
“就算是乐曲,也总该拥有休止符作为短暂的停留。”
何休的呼吸落在卫极画耳侧,如同轻缓的大提琴声,温和沉静,“您对人类的躯体兴许是没有太多了解,人类是需要吃饭和休息的。过重的压力、过强的活动、过重的伤势,都会对人类造成影响。这具躯壳受伤太多,假如太久不休息,迟早会受损。”
何休说话缓慢,带着奇特的韵律。
卫极画本来就困得神志不清,现在听对方说了这么长一段话,更困了。完全没听清对方具体说的什么内容,只当对方是高级知识分子,说话比较含蓄有诗意,听着听着就越来越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