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直播结束了,屏幕漆黑下去,映照出周玉无言的脸。
“哐当。”
周玉沉沉地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也是白色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照得很白很白,却把他圆溜溜的眼睛照红了一圈。
他信任卫极画,自欺欺人说新闻是捕风捉影。但,卡尔的直播中,不知道用了什么门路,把那些搜查现场的照片也都展示出来了。
卫极画家中两具血淋淋的尸体,没有打马赛克。
还有……卫极画书房内的凶器陈列架。无论是开膛手的刀,还是那把有“季景”血迹残留的水果刀口径,周玉都亲眼在卷宗档案或是现场中见过。
这绝不是普通的收藏。
正常人会收藏那么多凶手的凶器吗?
绝不会。
卫极画当初说不清楚“季景”的死。
那,现在那把有血迹残留的水果刀又是从哪来的?卫极画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和父亲的养子吗?
还有开膛手和其他的凶手,卫极画都隐隐参与其中,并且说与自己无关。
无论他说得再天方夜谭,在与卫极画经历众多事件后,周玉都强迫自己相信了卫极画。
可卫极画,卫极画为什么会把这些凶手的凶器都像收藏品一样摆放陈列起来?真的仅仅只是为了收藏吗?
恐怕不止吧。
每一个案件都与卫极画有关,开膛手甚至在死前精神崩溃地对卫极画大喊过“我不会受你控制”的话。
假如这些凶手,这些案件,都是卫极画操控的呢?
假如一切的善意,都是卫极画的伪装呢?
周玉心里发寒,胸口越来越闷。他不知道自己从这些新闻当中得到的信息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多少是季氏财团为了逼卫极画现身而编造的。
他也不知道卫极画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
按照他的性格,他现在就该直截了当去隔壁找到卫极画当面对质,质问卫极画真相究竟是什么。
假如卫极画还是满嘴谎言,他就该用暴力的手段强制执法,将卫极画抓捕归案。
可现在他竟然有些不敢见卫极画了。
找到了卫极画要问什么呢?问卫极画:“那些人是你杀的吗?”、“那些罪犯都是你的操控吗?”、“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他问了,卫极画就会说吗?
不只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的。
周玉闭上眼睛。
他更害怕的是,卫极画给出肯定的答复,直白地说一切都是在骗他,嘲弄他轻易被骗的愚蠢,就此与他彻底分道扬镳。
第138章 小周警官不见了
在小周警官因为新闻上关于卫极画的通缉令不知所措时,卫极画正尴尬地坐在何休的书房,目不斜视,不敢乱看。
他没想到毒蛇会直接从阳台走,导致被碰了个正着,当场抓获。
阿南刻可不是什么社会主义城市。按照阿南刻的法律,要是私闯民宅,房屋的主人有权对闯入者做任何事,直接杀了都行。
卫极画估计要不是因为自己在北国跟何休教授认识,少说也得因为私闯民宅被扭送执法局。
他在何休书房的会客沙发上坐立不安,不敢说话,假装深沉。
而原本打算要跳楼的毒蛇在阳台碰见他后却赖着不走了,娇捏造作地夹着嗓子想往他身边靠,“剧作家大人,您要喝茶还是喝咖啡呀?”
毒蛇身上原本是混合当归的微苦中药味,现在不知怎么突然变成了一股可疑的甜香,一个劲地往卫极画鼻子里钻。
……是什么高档香水吗?怎么闻到后感觉身上发热?
因为毒蛇有前科,卫极画下意识心生警惕。
毒蛇看他察觉了,娇俏地对他吐舌头,“哎呀,大人,药效还要过一会儿才完全发作哦,您怎么现在就发现了?”
卫极画:!
啊啊啊?!这是要搞什么?毒蛇胆子怎么这么大?!还打算当着何休教授对他动手不成?
何休教授不管吗!就这么放任毒蛇在书房给他下药吗?!
卫极画快吓飞了,心中扭曲尖叫,表面上不留痕迹避开毒蛇身上不知效果的诡异甜香,把毒蛇拨开,装作冷静,“我有事找何休。”
“啊,不是为了我才过来的吗?”
毒蛇失望,但看卫极画没有要追究他的意思,又带着那股可疑的甜香往卫极画身边凑了一点,扭捏地想要再争取一下,“剧作家大人,我今天还是处男呢。”
卫极画忍气吞声,扁扁地憋气。
这样冷漠不语,让他带着森然鬼气的脸显得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多余情绪。
一旁不留痕迹放任毒蛇下药的何休终于温言道:“毒蛇,你先出去吧。我有一些事情要和剧作家单独说。”
毒蛇被打断了意图,委屈,“……啊?我不能在吗?”
“抱歉,毒蛇,”何休无奈的声音从书桌后面传来,“我知道这对你们这样的纵欲派来说很困难,但这样忽视命令可不行——我假设你能听得懂通用语,对吧?”
毒蛇“啊”了一声,对上何休看似温和却叫人发冷的眼神,缩了缩肩膀,又抠了抠自己的左边屁股瓣儿,扯了一下贴在皮肤上的裙子。
作为纵欲派精神领袖、处男大赛总冠军、四国第一纯洁好男孩儿……毒蛇的色胆和色心一样大,面对干部也敢杠两句,就算打死他,他都能爽到值回票价,觉得是奖励。
现在他好不容易碰到剧作家大人,还改良了药物,剧作家大人也好脾气不生气,这分明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可主演大人刚才不阻止,非等他下了药即将美美得吃时再叫他出去,不会是故意的吧?!
毒蛇眼神逐渐犀利了起来,按照自己的纵欲派思维开始阴谋论:
主演大人故意放任他对剧作家大人动手动脚,假如剧作家大人因此生气,主演大人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骂他一顿,把他赶出去,以此当理中客获得剧作家大人的好感。
假如剧作家大人没有因此生气,主演大人就像现在这样中途把他扔出去,夺取他的劳动成果!
嘶——不愧是干部!
真是太邪恶了!
这主演大人怎么那么坏?!
等等,但是这样一想……万一主演大人不是想抢他劳动成果,而是对他占有欲发作,想将他从剧作家大人手中夺过来,然后狠狠地惩罚他呢?
毒蛇左右为难,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忧郁超过了卫极画。
哎呀,真是的,他怎么总是遭这些可怕罪犯的惦记?他这样娇弱清纯的好男孩,又没有剧作家大人那样高超的旮旯给木端水技巧,在这乱世之中生如草芥,身若浮萍,他该怎么承受得住哇?
“大人,你们太讨厌了!”
毒蛇娇羞地掩面而逃。
卫极画:?
发生什么了?毒蛇怎么会那么听话就直接出去了?谁又让他爽到了?
卫极画胆战心惊盯着毒蛇跑出书房,直到书房的门被关上都还盯着,生怕毒蛇又搞什么小动作往书房里放可疑毒气。
何休注意到卫极画的视线,悄然从书桌后站起身。
卫极画的注意力被吸引回来,一转过头就见刚刚在毒蛇手中救了他的何休教授对他歉意地低声说,“抱歉,毒蛇是驯兽师的下属。我替他向您道歉。”
怎么说这么严重……明明是毒蛇的原因。何休教授制止了毒蛇,现在还来跟他道歉。不愧是有涵养的高级知识分子,真是太有礼貌了!
卫极画还是第一次在阿南刻这鬼地方见到这么温文尔雅的人,下意识也变得有涵养了起来,温声道:“无需道歉。这是毒蛇做的事,与您无关。您方才说有事要和我单独谈……”
“……嗯?您说这个?”
何休有些错愕,随即忍俊不禁,金丝镜片下的眉眼柔和,丝毫不见对着白羽和毒蛇时的刻薄,幽默风趣道,“这是打发毒蛇的,我爱撒点儿小谎。有些复杂的事情,换个说辞就会变得简单许多……是不是冒犯到您了?”
——冒犯肯定是没有的。
卫极画也爱撒点儿小谎,听到何休教授也跟自己一样,好感度蹭蹭蹭的往上涨,对此很有共同语言,“您说笑了,谎言有时的确比费力的说辞更有效率。”
何休低笑:“您不生气就好,但想必您只是不在乎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卫极画听着何休的话,莫名感觉对方意有所指。
他的脑子很好用,在听人说话时,总能很轻易地理解出对方的意图。
何休教授说“您不生气就好”的时候,卫极画感觉对方指的不是这次为糊弄走毒蛇说的小谎话,反而是在试探他。
何休教授没事儿试探他的想法做什么?何休教授有什么骗了他的事吗?没有吧?
不过何休教授后面半句说的是:“但想必您只是不在乎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是不是在暗示他赶紧还钱,不要把之前借的钱当做无关紧要的小事?
对哦,他之前写借条借了何休教授的钱,还把能证明对方参谋长身份的《原初旧约》给带走了,现在都没还。
卫极画恍然大悟,想起自己的来意,赶紧从腰间的胯带上取下那本《原初旧约》。
惩戒军团和剧团的工资体系是共通的,何休教授桌子上还有财政支出的报告单,他不太敢拿剧团给他发的卡转账给何休教授,让人家左手倒右手增加工作量,暂时只能先把书还回去。
“抱歉。”
卫极画声音有些沙哑,揉了揉眉心。
他感觉刚才不小心在毒蛇那里吸了几口的药物开始起效果了,体温略微有些升高,脑袋也发晕。
怕自己待会昏倒或者出现什么其他情况忘记还书,卫极画赶紧趁着自己还清醒,把《原初旧约》放在何休的书桌上,哑着声音低低道,“这是因为巧合落到我手上的,现在物归原主。”
苍白的手将那本《原初旧约》往何休的方向推了一些,灯光照在那本书的镂空金属封面上,没有任何反光,像被黑洞彻底吞噬。
何休没有拿书,抬起头,那双与卫极画相似的灰蓝色的眼睛很沉静,“您将它还给我……是以后不打算再用了吗?您不喜欢旧约,是更喜欢新约吗?”
啊?
卫极画茫然,本来就在毒蛇药物发作效果下发烫的脑袋更烫了,CPU都快烧了。
何休干嘛问他喜不喜欢这本旧约?还问他还书是不是以后不打算再用?
啥意思啊?这不是何休的书吗?他留着有什么好用的?他对神学又不感兴趣。他只想和何休教授请教文学,问他神学他也答不上来啊……
怎么办?!答不上来会降低印象分吗?!要不借口已经很晚了赶紧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