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算是碰到了吧……”
卫极画回想起自己刚穿越来就拿着刀在灰雨公寓顶层碰见那两具父子尸体的情景,有点心虚。
他下意识偷瞄了一眼小周警官,见到小周警官那副罪恶克星的严肃表情,很怕小周警官突然暴起把他按在这儿。
可转念一想,那两父子根本不是他杀的,他只是中途穿越过来替楚决背了黑锅,让证据层面上看起来像是他杀的。
他逃离灰雨公寓的时候都已经把现场和残留的证据处理干净了,谁能实锤季景父子俩是他杀的?
他怕什么?
凶手分明是天生邪恶的楚决!关他这种遵纪守法的老实小说家什么事?
卫极画感觉自己瞬间变得正义了起来,浑身上下都闪烁着守法好市民的光芒。
“卫极画,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那个杀了你亲生父亲季景的凶手呢?”
“不知道。”卫极画说。
他当然不可能把楚决说出来。
毕竟是主角,小说中所有剧情都会围绕着主角转。无论多复杂的局面,主角都能化险为夷。
楚决那小孩儿和他这种为了活命装模作样的“恐怖罪犯”可不一样,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恐怖杀人魔,每天把人命当业绩冲。
卫极画怕自己刚把楚决卖了送进监狱,要不了两个小时,那粘牙小孩儿就从监狱里跑出来弄死他了。
于是他表情严肃地跟小周警官鬼扯:“我和季景不熟,杀他的可能是我的某个兄弟吧。”
周玉半信半疑,以为卫极画说的是季氏财团的子弟为了继承权谋害季景,还欲再问,楼道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卫极画眯了眯眼,抬起手轻轻握住周玉攥着他领口的手腕,往下压了压,与周玉眼神交流。
两人没有说话,同时悄然贴近门口。
滨海公寓是专门供给高级知识分子和附近白领高管的,隔音做得很好。
正常情况下,在屋子里绝对听不到隔壁的声音,也不可能听到走廊的脚步声。
能够听到脚步声,是因为卫极画和周玉正好站在进门的玄关,走廊上的人也脚步沉重拖沓。
卫极画对此很警惕。
他去找小周警官的时候已经暴露在了陈永年的面前。
陈永年那种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只需要稍微一推测,就能预估出他躲在海景区的概率,调动执法局的警察过来全面搜寻。
假如执法局的警察知道了,凭“何文芷刺杀案”借题发挥的季氏财团也一定能得知这条信息,甚至是跟着一起过来。
来的是季氏财团,自然该提前防备。
但假如来的是为了抓捕他逐户搜查的执法局警察……那就更坏了。
卫极画忧郁。
为了保证隐私,滨海公寓的每层楼都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区,四区分隔开,互不相通。卫极画所在的部分只有三户。
分别是白羽、何休、卫极画。
除了软弱可欺的卫极画,白羽跟何休都不是善茬子。
一个是一管病毒就能随便让成千上万人基因崩溃的潜在犯罪分子,一个是惩戒军团的二把手兼参谋长。
万一那些上门调查的警官问话时,白羽跟何休这两神经病突然发疯,爆发第二次分裂战争都算轻的。
卫极画把呼吸压低,贴着门凑到猫眼上。
鱼眼镜片把走廊的画面压缩成一个略微扭曲变形的小圆圈,楼道灯光是声控的,已经亮了。
走廊里,一个人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感觉有气无力,步子沉重,手上还用绳子牵着个绿色的恐龙拖车,恐龙拖车里装着私人物品和几本书。
白羽?
卫极画一愣。
都凌晨了,白羽怎么现在才回来?
在阿南刻这种罪恶之都,白羽一个柔弱文职人员大晚上不睡觉跑出去遛恐龙拖车,也不怕碰到罪犯被捅死……
“你好,打扰一下。”
几个穿着便装执法局警察从楼梯间的方向走过来,叫住白羽后,向白羽出示证件,“我们是南刻市执法局。你是这里的住户吗?”
白羽迟缓地点了点头,“是,我住在这里。”
“好的,谢谢配合。你住几号房?清楚其他住户的身份吗?”
“我住2103。”白羽声音很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2104是南刻大学文学院和神学院的教授,2105空着,没有人住。”
穿便装的警察看了白羽一眼,目光扫到他牵着的恐龙拖车,又粗略扫过拖车里的东西,“你这是?”
“我也是南刻大学的教授。”
白羽声音平静,“生物基因,主研人类潜能进化。因为和学校发生了一些矛盾,今天刚被通知解聘,工作签证要被注销了,收拾东西准备回国。”
穿便装的年轻警察沉默了几秒,把证件收起来,“抱歉,谢谢您的配合。”
“没关系。”白羽扯出来一个笑容。
几个警察转身离开,在他的视线中消失。
白羽强行扯出来的笑容迟缓地收了回去,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脸,才慢吞吞转身。
[嘀——识别失败]
大门的指纹锁发出了警报。
白羽愣了愣,抬起手,发现是因为自己的指纹磨损了许多。
是在北国被绑架后一路摸爬滚打才磨损的,以至于家门都打不开了。
白羽沉默地又试了一次。
[嘀——识别失败]
[警告,大门将在第三次错误后锁死,并向附近执法局发送警报]
走廊的灯熄灭,白羽呆呆看着大门,沉默地后退两步,靠着墙滑坐在地上。他没有选择再次重试,只是泄气地坐在走廊上,把自己缩成一团。恐龙拖车则靠着他的腿,零零碎碎的个人物品还没占满车斗的一半。
为了跟卫极画一起救下那群被送上极乐之宴游轮的舞蹈生,他得罪学校高层被解雇了。工作签证也被取消了,不能再待在阿南刻,必须要回国。
本来白羽没那么难过的,可现在连家门也打不开。
这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白羽强撑着的那口气一下子就消失无踪了。
连一张没有生命的大门也像阿南刻的本地居民一样排外,想让他这外乡人赶紧滚出阿南刻。
白羽抱着自己的恐龙拖车抽了抽鼻子,难过极了,眼泪哗啦哗啦的流,全部都抹在自己的袖子上,把衣服浸湿了一大片。
他不想回国,也不敢回去面对师长和民众们的眼睛。
他不想回去后再被“保护”起来,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被母国当做神来膜拜,又同时被当做可以根据价值随意牺牲支配的货币。
白羽抱着膝盖,眼睛酸酸的。
他明天就必须要走了,还没能和卫极画见最后一面呢。也不知道卫极画现在在哪里,刚才看到新闻说卫极画被通缉了。
……要是能和卫极画一起被通缉就好了。卫极画的责任感,一定会因此留下他。
无论接下来要跟着卫极画干什么工作,他都会很高兴。
“嘎吱。”
2105那间空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走廊的灯亮了。
第141章 这就是你说的体面工作
阿南刻市中心,云海会所。
停业多日的云海会所再度亮起了辉煌的灯。
短短几天,出现多次重大事故与大型屠杀,又同时因卫极画,失去了黑虎帮这个靠山。
而饱经磨难的云海会所却凭借着经营已久的口碑和手段,在这种困难的情况下,用最短的时间重新修整完毕,准备重新营业。
——被卫极画捡走的白羽则神情恍惚地坐在云海会所的男公关休息室,又神情恍惚地被云海的造型师换了一身男公关打扮。
白羽曾以为跟着卫极画以后,等待他的将是如同在北国时一样的四处逃亡,又或是惊险刺激的犯罪过程。
总之,他们干的应该都是能上新闻,甚至引发国际恐慌的那种惊天动地的大事。
毕竟卫极画就是一个那样可靠的人,无论遇到何等困难的情景都能够保持体面从容,还能在任何极端的条件下温和地托住他的情绪。
白羽很想让自己变得像卫极画一样成熟可靠。
但为什么、为什么是男公关?
白羽在恍惚之中颤抖着声音问:“卫、卫极画,这就是你说的……城里的体面工作?”
坐在旁边的卫极画正在整理自己衣服上颇具神秘艺术感的银链子。化妆师给他弱化了眉眼的阴森冷意,此时,他显得忧郁破碎极了。
男公关怎么了?!男公关怎么就不是体面工作了?
他刚到阿南刻做的第一份工作就是男公关,到现在为止都挺体面的啊!
而且这里又不怎么排外,还能给工作签证。假如是大学生,还给实习证明盖章呢。
懂不懂云海会所的权威?在外面说自己在云海会所工作过,任何人都会高看他一眼!假如能混上头牌,闪闪发光的简历上就又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排除掉云海会所的毒品问题,卫极画已经尝到了当男公关的好处,选择性忽视自己第一次被花姐招聘来当男公关时的硬气,觉得几天前的自己真是太装了,忧郁地叹了口气。
一旁的小周警官也被迫换上了一身男公关打扮。古板守规矩的小周警官拼命挣扎,“放开我!”
压力给到了造型师。
造型师托尼是云海会所新招来的,黄毛板寸渔网袜,美甲高跟超短裙,打扮十分雷霆,同时还是个全身穿孔的好男孩儿,一眼望去比毒蛇还炸眼睛。
哦不……这里应该叫时尚。
这位时尚的造型师是本地人,原先是个颇具阿南刻特色的罪犯。因为男友出轨把男友杀了,然后和男友的出轨对象撕吊,永久性失去了下半身的“小托尼”。
被捕后,从服装设计学院毕业的托尼刻苦地踩缝纫机坐了半年牢,因为表现良好,提前出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