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难道是卫哥发现他私自逃避军训生气要杀他吗?
应该不会吧?他只是逃军训而已,又不是逃课,卫哥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杀他?
事已至此,先去把那个没分寸感的警察杀了吧。
楚决拎着刀,施施然地整理自己的着装。
以往念小学的时候,他看其他同学第一天领到新校服、或者是领到参加文艺汇演的表演服时,总是很高兴地要拿回去穿给家长看,和爸爸妈妈炫耀,以此得到父母的夸赞。
而偷偷把他换掉的那个“母亲”却对他总是没有好脸色,甚至不许他去上学,楚决曾经此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明白这女人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不过没关系,现在他有卫极画了。
卫极画才是他的亲生父亲,符合他对父母、兄长等家人的所有幻想。
虽说他逃了军训,但也领到了南刻大学军训的训练服。蓝色的、军装样式,比小学时那些同学参加文艺汇演的表演服好看多了。
楚决顺着之前在卫星录像中看到卫极画离开的方向走,迫不及待想给卫极画看看自己身上这套很具有纪念价值的新衣服,四面八方却忽然传来哗啦啦的跑动声。
“快!罗盘指向这个方位!”
一个端着金属罗盘的紫袍神父带着人冲了上来,一见到楚决,瞬间惊喜地大吼,“我看到人了!黑发蓝眼特征都对上了!卫极画没骗我们!赶紧把这小孩儿杀了换人!”
楚决:“?”
第154章 楚决的天都要塌了
罗盘指针停止后,领头的紫袍神父带着人急匆匆走了,关着卫极画的审讯室只剩下一个负责看管他的邪教徒。
卫极画刚才纯属为了活命忽悠,全然不知道罗盘指针指向的地方是楚决,心道等这些邪教徒发现凭借指针找不到人后绝对会回来弄死他,决定抓住机会早点跑。
他瞄了一眼守在门口的年轻邪教徒,狗狗祟祟用没有被手铐铐住的那只手掏出剧团胸针拨弄锁孔。
“咔哒。”
手铐打开。
审讯室位于游轮底层的工作舱,游轮行驶的引擎声顺着金属管道和钢架发出持续沉闷的嗡鸣,完美掩饰了手铐轻微的咔嚓声。
卫极画转了转手腕,塞回手铐里假装自己还被铐着,又偷偷在桌子底下扑腾坐久了发麻的腿,让血液流通恢复正常。
“教友,请问可以过来一下吗?”他忽然出声。
守在门口的年轻邪教徒被他叫得有点害怕,警惕地转过头,没有靠近,“做什么?”
卫极画意味深长,没说话。
不知是不是游轮行驶在阿南刻海域边缘,常年盘踞于阿南刻之上的阴云飘散,这片广阔的海域竟也在此时下起了雨。
晴空瞬息万变,厚重阴云熄灭太阳,底层船舱在海浪中的摇晃变大,蜿蜒的水流从窄小的船舱玻璃上划过,模糊了舱外的海景,无数听不到的风声扑朔着,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穿透倒转,只剩下一片昏暗。
昏暗之中,刺目的审讯灯嗡嗡地亮着,仅在卫极画身上打下一道光。
夺目。
无可指摘的夺目。
蓝紫色的宝石映着眸光,在昏暗中闪烁难以言喻的极致色彩。
那双灰蓝色眼睛实在漂亮得不像话,无论其中的非人感多么强烈,都会令人忍不住晃神。
门口的邪教徒年纪还轻,如同被鬼怪蛊惑着走进一场虚幻迷离的梦境,不由自主地迈动脚步,听从卫极画的言语,走向那片阴影之下的苍白。
他被覆住口鼻,嗅到了湿冷冰凉的雨雾,几乎做不出反抗的想法,便在意识沉沉中瞪大眼睛,“呃——”
窒息来得很快,但没有痛苦,他只是在缺氧环境下产生一种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难言的困倦,仿佛大脑逐渐沉入冰冷而富有侵略性的泥沼。
“嘘……”
卫极画温和地将他揽进怀里,堵住了他于缺氧窒息中呼救的声音,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后脑,使他渐渐放松下来,像在讲述一个平静的睡前故事,“不必担忧,我不杀人的,睡一觉吧。”
年轻的邪教徒在卫极画逐字逐句的温言细语中恍惚,彻底失去意识,埋头无声倒在他怀里。
卫极画将人轻巧放下,让其靠坐在椅子上,转身离开前,抬头往头顶的监控画面望了一眼,单手插兜,含了几分笑意。
“在看吗?”
他对监控扬了扬下巴,“把监控画面调整为之前我被铐在这儿的画面,再帮我看看隔壁审讯室有多少人?”
监控寂静无声。
卫极画耐心颇好,似笑非笑,“嗯?怎么装哑巴呢?在生气?”
被他的话激怒,监控自带的简陋喇叭终于传出恼怒失真的电流声:
“卫极画!你怎么发现我在看?!”
是灯光师。
至于灯光师的问题,很简单。
全世界所有的海域都是灯光师负责的幕区。只要有海,都算灯光师的地盘。
这粘牙小孩霸道得很,海上哪里有陌生信号,都要让手底下的灯光组汇报给他。
之前卫极画在海上被命运教派的激进派追杀,灯光师都能凭借卫星和那些人的手机直接停了卫极画的船。现在上了命运教派的游轮,就算有信号屏蔽器,大概率也拦不住。
卫极画就是出门前看到审讯室顶上有监控,随口诈一下,如果是灯光师最好,是游轮上的邪教徒也行。总之,无论对方是谁,都可以先聊了再说,谈不拢再另论。
现在来看,果然是灯光师。
卫极画灰蓝色的眼睛穿过镜头,仿佛能直视另一端气急败坏的灯光师,犹带笑意,“既然在听,就帮个忙?”
“卫极画!你做梦!”
灯光师大声骂他:“你把北国换给驯兽师的事情我还没找你麻烦呢!一来就支使我,我凭什么帮你?!你自己手底下没有黑客吗?我的身价可不是你出得起的!”
“嗯……是吗?可我的身价也很贵啊?”
卫极画对摄像头弯了弯眉眼,锐利迫人的五官在昏暗中被浅浅勾勒轮廓,像太阳底下艳杀的冰凌,隐去了森然凛冽的幽深寒意,只能看到刺目的光,叫人头晕目眩。
只不过是抬起眼这样微小的动作,还隔着摄像头模糊的画质,却让人无端移不开眼,再觉得他好讨厌,也只能在他的温言细语中感到心脏怦然。
“就当抵了你在云海点我时欠的香槟钱,如何?”
他说话时嗓音微沙,平常说话逐字逐句慢条斯理,如今却轻微上扬,像是带了小钩子似的纵容迁就,“算我求你了,好不好?小灯?”说着,还故意双手合十,对着摄像机的镜头,笑眯眯道:“都是我的错,拜托拜托,小灯宽宏大量,原谅我这个坏人吧?”
剧团里都是些罪犯,特别是当干部的,一个个脾气硬得不得了,个个都清高,谁也不待见谁,绝不可能像卫极画这样把人顺毛撸着哄。
灯光师看卫极画居然和自己“低头服软”,心中很是受用,哪怕想和卫极画生气也找不到发泄口,哼了一声,决定大发慈悲暂时原谅卫极画,颐指气使道,“既然你求我,那我就帮你吧。不过你得去跟驯兽师说,让他不许杀北国元首,随便他怎么折磨那畜牲报仇,但必须得留着那畜牲的命,让我亲自动手送那畜牲上路。”
卫极画潇洒地挥挥手,“行,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就给驯兽师发消息。谢啦,小灯。”
给驯兽师发消息只是托词,北国元首那畜牲仇人满天下,十分招人恨。卫极画不太确定驯兽师愿不愿意留北国元首一命,但灯光师反正是在他的保证下暂时信了他的说辞。
灯光师的帮助很有作用。
监控被替换为正常画面,并未引起他人注意。走廊上巡逻的邪教徒也被引走。卫极画拿回那个装着狙击枪的吉他盒,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了不远处关着秦惊浪的审讯室。
“秦警官,怎么样?”卫极画敲了敲审讯室大开的铁门示意自己的到来。
小狗警官正在审讯桌前和手上的手铐做斗争,埋着头,表情严肃极了,忽然听见卫极画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才发现真是卫极画站在门口,略微有些错愕,“……卫极画?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也被抓了吗?”
“运气好,糊弄那些邪教徒走了,不过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反应过来。”
卫极画用胸针利落地打开秦惊浪手腕上的手铐,抬手将对方拉起来,语气轻松,“走吧,小狗警官,我们要移步了。”
秦惊浪想问卫极画怎么把连带自己这边的邪教徒也糊弄走的,又迫于那些邪教徒可能会很快回来,只能先跟着卫极画走。
游轮的救生舱设置在外面最方便下水的地方,1、2、3层甲板附近都有分布。但直截了当过去容易被人发现。
卫极画从灯光师那里要了整艘游轮的平面图,他的目标是船舱底部存放多余救生舱的隔间。
因为灯光师中途被灯光组的成员叫去处理事务了,卫极画也不怕暴露自己是个废物小说家,甚至懒得绕路躲一躲,一路靠小狗警官处理巡逻的邪教徒,走得非常悠闲。到达救生舱隔间时都还异常体面,身上衣服一点都没皱。
“——嘭!”
秦惊浪武力虽弱于周玉,但空手对付十多个拿着枪的犯罪分子也不是什么问题,一个过肩摔,把守卫附近的两个邪教徒控制在地上,又将两人捏晕,顺手抛尸扔进了旁边的垃圾处理箱。
卫极画慢条斯理走在后面,等小狗警官把邪教徒清理完了才进来。而一向话密的小狗警官抬头看了他一眼,竟有点犹豫,“卫极画,我们真要现在走啊?”
秦惊浪甩了甩手上的灰尘,拎起角落里一个自动充气式折叠救生艇,仰头对着光线检查了两下,叽叽呱呱道:“总感觉不太结实,现在走会不会被浪打翻?”
卫极画漫不经心垂眸打量,不得不承认秦惊浪的担忧并不是无缘无故。
这艘命运教派的游轮临近阿南刻海域,同样共享了阿南刻如同泪水一般连绵不绝的阴云。方才在审讯室时,这片海域就开始下雨了。
如今阴云蔽日,风浪卷起,天色愈发昏暗,浪花混着雨水噼里啪啦地拍打船舱外壁,几乎看不到远处的东西,难以辨别方向与礁石暗流。
在游轮上,凭借游轮巨大的体型,自然可以幸免于难,不惧这些风雨激涛。
但救生艇就不一样了。
顶上甲板的救生艇是比较结实的,但他们现在所处的底层隔间这些救生艇是不同的型号。大概和极乐之宴上面那几艘送舞蹈生离开的救生艇差不多。
只有一个背包大小,到海里还得先游一段距离,避开游轮上其他人的视线再打开了等它慢慢充气。
现在海上在下雨,又那么昏暗,难以辨别方向。这么轻的充气式救生艇,稍不注意就被吹不见了,指不定还会被卷进漩涡里。
但关键是现在不走也没办法。
万一那些邪教徒发现他们之后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呢?
两相计较,还是赶紧通过救生艇离开比较安全。毕竟之前听说南刻大学军训演练的船就在附近,卫极画觉得就算他顶着通缉令也没关系,大不了又假扮何休,反正他现在还揣着何休的眼镜和身份证。
“别管外面下雨,赶紧趁着天色昏暗走。”
卫极画惜命得很,管不了那么多,连作为他上船目标的几个刺杀对象都忘到了九霄云外,挑了两个看起来没问题的充气式救生艇,拉着小狗警官就走。
“唉?”
秦惊浪被拉着往无人甲板上跑,穿过走廊时差点没跟上。卫极画停顿着等了一下,身后装着狙击枪的沉重琴盒哐地一声撞在了靠近甲板出口处作为消防措施的高压水闸上,把消防栓都给撞开了。
“唔哇!”
一道细微的水柱迅速从被撞开的地方冒出来,冲了无辜的小狗警官一脸,梳到脑后神气反翘的小卷毛都被冲得湿答答的。
“没事吧?抱歉啊。”卫极画赶紧把人扯过来,拿袖子给小狗警官擦脸。
他下手有点急,导致小狗警官被擦得嗷嗷叫,“卫极画!别擦那么用力,我都要被你摁到地上去了!”
小狗警官扑腾着躲开,呸呸呸吐了一口嘴里的水,尖尖的小犬牙若隐若现,发挥自主能动性自己拿卫极画的衣服擦脸,还叽叽咕咕不满:“你琴盒里面装的什么啊?逃命都还背着,怎么那么结实?感觉好重,把高压水闸都给撞开了。”
“……呃,也没什么,”卫极画心虚,“主要这东西不是我的,别人的东西不太方便扔,很没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