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嗬……啊啊啊!”
一声野兽般混杂着恐惧、狂怒和豁出一切的嘶吼猛地炸响!
胖老板眼中的犹豫瞬间被疯狂的血丝吞没!
也许是想起了必须灭口的初衷,也许是卫极画过于完美的表演反而激发了最后的不安与凶险,也许仅仅只是长期杀戮积累的暴戾在临界点失控——
胖老板双目变得赤红,毫无征兆地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握刀,朝着卫极画脖颈侧方横劈而来!
刀锋破开湿污的空气,发出骇人的尖啸!
一切发生太快,距离太近!
卫极画瞳孔骤缩,刚才松懈的神经再次紧绷炸响!瞬间袭来的死亡阴影将他彻底笼罩!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求生的本能和预设的警惕共同作用,上半身猛地向后仰倒,同时抬腿,朝着胖老板毫无防护的胫骨前端狠狠踹去!
“砰!”
“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和一声轻微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同时响起!
“啊——!”胖老板凄厉的惨叫盖过了之前的嘶吼,劈砍的动作歪斜,剔骨刀擦着卫极画的鼻尖和胸前划过,带起的冷风让卫极画皮肤泛起颤栗!
卫极画连滚带爬,因为反作用力向后踉跄,背部重重往潮湿滑腻的墙壁上撞!
但——
他写小说的时候看多了工具书,本能回忆起《杀人术》、《徒手格斗》之类的东西。加之每次写主角打斗场景的时候都会自己对着镜子演几遍,看看人类到底能不能做到那样的动作,因此产生了肌肉记忆。
于是……卫极画在关键时刻硬生生维持住平衡,轻微侧头,游刃有余避开。
——完美展现了一整套专门为主角精心设计出来的耍帅小连招!
天呐!他帅的要命!
这套耍帅连招,仿若印度某3a大作,绝对是宫崎英高想了一辈子都想不出来的完美闪避!
胖老板因为胫骨受创而痛苦地单膝跪地,手中的刀“哐当”一声脱手,掉在污水中。
卫极画漫不经心,看也没看一眼,潇洒地扯了扯领口,仿佛Boss战胜利结算画面。
实则他心中已经在惨叫了。
啊啊啊!可恶!不要再装了,快跑啊!耍帅为什么会有后摇!不要什么都往肌肉记忆里面刻啊啊啊!
就他在肌肉记忆的耍帅后摇这一会儿,胖老板已经抬起了头,脸上是因剧痛和狂怒而彻底扭曲的恐怖面容,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卫极画,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最烦你们这些长得帅的了!”
胖老板那张肥胖油腻的脸满是恨毒,竟然不顾腿伤,手脚并用地要扑过来捡起那把剔骨刀,或是像愤怒的野兽一样扑过来用牙齿撕咬!
啊啊啊!好丑好脏!你不要过来啊啊!
卫极画快吓哭了。
卫极画一向很有自知之明,他精心给主角设计的动作只是看着帅而已,对体能要求非常大,打架肯定是撑不了多久的,更何况胖老板还有刀。
然而,后摇还没有结束,卫极画的喉咙莫名其妙溢出了低笑,身体在高压之下处于扮演恐怖杀手的模式退不出来。
闪身,顶膝,将胖老板摔在地上,抬腿重重踩住了胖老板的头。
胖老板说恨长得帅的,其实没说错,卫极画不但长得帅,腿还比胖老板的命都长,不怪胖老板嫉妒。
这一套连招行云流水,帅得不行。
可惜……卫极画是个废宅小说家,帅不过三秒。
踩着胖老板脑袋的时候,他没踩稳,啪叽一声摔地上了。
“唔!?”
——完了,出大丑了,太丢人了,这下装变态也不行了。
卫极画欲哭无泪。
他都佩服自己了,平地都能摔跤,爬也爬不起来。这副狼狈的模样,不管他再怎么装也没有可信度!
……这次死定了。
胖老板没有给卫极画喘息的时间,五指像铁钳一样拽住卫极画手臂,摇摇晃晃站起身。
“等等!等等!”卫极画急切挣扎。
柔弱的废宅小说家卫极画烂泥扶不上墙,被胖老板的体重一拉,根本站不稳,惊恐地往后带着胖老板滑倒。
碰巧,那把掉落在污水中的剔骨刀被卫极画踢飞,在半空中抛出一个凌厉的刀花,寒光刺目,直直的对准了胖老板的心口!
“——呃!”
血液缓缓从胖老板的心脏处涌出来……
“都说了让你等等!”
卫极画崩溃地从满是污水的地上爬起来,”我的衣服!”
第17章 开膛
可能是这个世界懒得修正不重要的东西,“主角”家里的衣服并没有像身份信息一样变成卫极画能穿的尺码。
小说前期的“主角”是一个常年营养不良的阴郁少年,对于把自己养得很好的卫极画来说,尺码有些不合适。
卫极画光是身高就有192,现在穿的衣服还是在云海会所当男公关那套。
他倒是有另一套衣服,是刚到这个世界时穿的那套,上面的血迹没机会洗,和驯兽师的狙击枪一起藏在花姐的车里了。
现在,他唯一套能穿的衣服被弄脏了。
买衣服又要增添一笔不必要的开支,本不丰厚的钱包雪上加霜。
卫极画不死心地扯着衣服检查。污水没沾上多少,大部分沾上的是血,比污水更难洗干净。
这咋办?把本就不多的吃饭钱拿去买衣服?还是把耳朵上的鸢尾花宝石耳挂卖了?
没有鉴定证书,宝石饰品这一类的东西是不是不太好卖?
……衣服上的装饰性链子好像可以拆下来,不过都是银的,卖不上钱。
早知道在云海当男公关的时候就应该挑点金饰挂身上。
不,现在不是该想这个的时候。
卫极画懊恼地站在胖老板尸体旁,看着逐渐蔓延开的血泊倒映自己的脸。心道自己真是演恐怖杀手演上瘾了,只会想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完全忽视了法律存在。
现在最重要的是尸体怎么处理。
肾上腺素的刺激褪去,压力中的扮演模式消失,卫极画站在那滩不断扩大的暗红色液体边缘,目光有些发直,后知后觉。
是、是不是死人了啊?
……还是在他面前死的。
黏腻温热的腥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不再是隔着纸张与屏幕的冰冷描述,而是真实浓烈、带着生命最后余温的物理存在。卫极画胃部不受控制紧缩,喉咙里泛起酸水。
这是卫极画第二次真正看到死人。
第一次在灰雨公寓,然后是云海会所的花姐。
灰雨公寓的父子俩不是卫极画杀的,他在云海会所把花姐往后备箱塞的时候,花姐也没死。
可这次……
他杀人了。
不,严格来说是胖老板自己撞上了刀口,好像也不关他的事。
……该怎么办?报警吗?
但周围没有监控,只有他身上有血,报警会不会被当做凶手?
旧案未清,新尸又现,地点还是监控盲区。
巧合太多,就变成了精心设计的剧本。
执法局的警察本来就因为上次的案件怀疑他,现在报警不是撞枪口上吗?卫极画想不到自己该如何撇清关系向警察解释胖老板戏剧化的死亡过程。
谁能相信胖老板会在与他推搡的过程中,不小心被掉在地上的刀飞起来捅死?
听起来太天方夜谭了,卫极画若是把这样的事实作为供词,执法局的警官们恐怕会以为他又在编故事挑衅。
不能报警,至少现在不能。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独自把尸体处理掉。
……让一个普通人处理一具尸体还是太勉强了。
卫极画既害怕又不知所措,还没等他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他的大脑竟自动开始在恐惧中回忆起工具书上看到过的知识。
《法医学图谱》、《犯罪现场重建》、《痕迹检验原理》……那些为了笔下故事更真实啃下的枯燥文字和工具书,在此时化为类似于游戏任务提示的指引功能,告诉他现在该做什么。
……首先,好像应该检查现场,防止证据扩散?
卫极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退两步,小心避开血泊边缘,目光迅速扫视狭窄的巷道——堆满杂物的墙角,湿滑的地面,腹腔被破开的小猫……没有明显目击者。
巷道中央,胖老板仰面倒地,双目圆睁,凝固着死前的惊愕与疯狂,那把剔骨刀深深没入左胸,刀柄在外,血液正从创口周围缓缓渗出,浸透了廉价的化纤衬衫。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在法医的眼中,死者的姿势以及周围的痕迹、血液的喷射状态都会说话。根据工具书上的知识,卫极画现在要做的就是修改或消除这些特殊的“语言”。
要不要先把尸体从案发现场转移?
不行……太冒险,他只有一个人,还没有工具,很难不留痕迹地将一具成年男性的尸体运出这条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巷道。
那分尸?分散抛弃呢?
也不行……分尸需要合适的场地、专业的工具、大量的时间和体力,他一样都不具备。
卫极画急得团团转,只能试图跳出固定思维,思考另类的方式。
胖老板是早餐店老板,有固定的生活轨迹,突然失踪会引起注意,警方一定会想办法找到凶手。
只能尽量伪装尸体,延长尸体被发现的时间,然后再另外想办法。
……那么,能不能在这期间嫁祸另一个凶手,用这种方式把自己摘出去呢?
此时此刻,卫极画脑海中非常缺德地冒出了邻居少年楚决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