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想想看吧,市长一家为了帮卫极画遭受无妄之灾,卫极画还为了自己的命,冷血无情去不救白院长。就算市长一家不说什么,阿南刻那么多受过白院长恩惠的民众又会怎么想?全世界那么多在20年前的分裂战争受过白院长恩惠、欠了白院长人情的各国高层又怎么想?”
“那些他国高层甚至还可以借着为白院长报仇的理由,也参与攻打阿南刻的战争!到时候就是混战!季氏财团靠卖军火起家的,怎么都不亏。等所有人打完了,还能坐收渔翁之利。你们就说这法子阴不阴?”
“你们就等着看吧!看看卫极画得到消息后会怎么办。”
说完,长相精明的工人抽完最后一口烟,唾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用脚按灭烟头。
第172章 我等您
[本台记者报道:阿南刻第一医院院长兼市长夫人“白厌奚”因外交矛盾被捕,据相关知情人士报道,“白厌奚”被捕前为战犯“卫极画”陈情,呼吁公众理性看待相关事件。]
[季氏财团代理董事长随后发表声明,称将在阿南刻市季氏械生主楼塔顶公开等待,若杀害季氏财团董事长的“罪魁祸首”卫极画现身认罪,则释放“白厌奚”。若卫极画未在今日天亮前现身,便不计任何政治影响与战争代价,以同谋罪名处决“白厌奚”,以敬季氏财团董事长与诸多受害者在天之灵。]
[国际社会对此事保持高度关注,本台记者将持续为您报道。]
昏暗中,手机屏幕的冷光在卫极画脸上明明灭灭。
他半垂着眼,退出新闻界面,回到手机主屏幕,神色晦暗不清。
8月7日,凌晨3:40。
他因为药物作用晕过去的时候是昨晚23:30,到现在挣扎着提前醒来,相当于昏迷了4个小时左右。
卫极画并不知道何休在这4个小时内用他的身份做了什么,但阿南刻的天亮得很早,一般凌晨4:45左右,天就会开始蒙蒙亮。
天亮前,他要是不能赶到季氏械生位于市中心的主塔,小狗警官的母亲就会因为被他连累而处死。
“是你做的?”
卫极画抬起头,望向房间顶端隐藏的监控,声音淡淡:“何休,我知道你在看。”
监控的红光闪了闪,像是粘稠的活物眨动眼睛。
“哈……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
旁侧的投影仪调转角度,光线在空气中交织,何休虚幻的身影微笑着从黑暗中走出来。光线在他周身勾勒出一道朦胧的轮廓,像是从雾气中浮出,又像是站在黑暗中凝视卫极画许久,现在才影影绰绰让卫极画看见。
他穿着卫极画的衣物,四周雨雾蒙蒙,看起来像是还在外面。
当他虚幻的投影走到房间里被换上他衣服的卫极画面前时,轮廓相同,姿态相同,界限变得模糊,就像是进行了一场身份对调。
任谁都会把他当做是卫极画。
何休似乎也是知道这一点,克制的目光在昏暗光线下与卫极画相碰,像一条线在空气中轻轻缠绕又松开,语气温和微笑,“根据预计时间,您清醒得有些早。”
“怎么,你事情没办完?”卫极画上下打量何休的投影。
关于秦惊浪一家的遭遇,卫极画自认为自己跟何休已经算是撕破了脸。
季氏械生那边时间很赶,加上七日循环的副作用,让他有些控制不住烦躁。
想到何休现在只是个全息投影,不可能过来杀了他,卫极画顿时就懒得客套了,直截了当:“白院长是从分裂战争出来的,做事向来谨慎,不可能莫名其妙就被抓。是你让白院长在惩戒军团的旧识向季氏泄露她的行踪,又用我的身份让她独自出去?他们一家的舆论,也是你让剧团的“经理人”做的?”
听了卫极画的话,何休温和点头,一点也不掩饰,含笑道:“前两件是我安排的,不过舆论是季氏财团分支的季氏传媒做的。他们对这些一向很在行。”
“那你的意图呢?”
卫极画往前一步,隐隐的压迫感逼退了与何休投影之间的距离,目光沉沉:“何休,我说过,你大可直接报复我,为什么要对其他人下手?据我所知,你并不是这样的人。”
何休一愣,出乎意料地停顿,没有立刻回答,许久才终于失笑:“很高兴您这样了解我,不过我的本意并不是想要报复谁,我只是觉得……您对他们的关注度太高了。”
关注度太高……这是什么说法?
卫极画皱眉,正想询问,就见何休放轻了声音无奈叹息:
“您知道的,那些象征正义的一方,在各种作品中都是讨喜的角色,让人不由自主地偏向他们。而一旦您的偏向性太多,他们就将您拉入他们所在的地方。无论您是什么身份。”
“这对您来说,是一条安心的退路,只要您不想与我们为伍,便随时可以脱离我们所在的地方,走向他们的那一方。”
“这样可不行啊……”何休叹喟道。
“剧团可没有允许谁私自叛逃去做好人的先例……就像每个剧团成员都会被要求留下犯罪录像一样。无论是最初用于做把柄杀死的社会名流,还是他们在任务途中犯下的每一桩罪行,都会被剧团的‘舞台监督组’记录在案。”
“假如他们想逃、想做好人,录像就会被公开,让罪行累累的他们无法再被秩序的那一方接纳。他们会被万人唾骂,无时无刻不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最终绝望而死。”
“所以,从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下属于干部的身份胸针,加入剧团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命运便理应如丝线般紧紧缠绕,无法开解,唯独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而我,只不过是行使剧团长的权力,提前处理掉您的退路而已。您又何必为此而烦忧呢?”
何休虚幻的光影摇动着,微笑着对卫极画摊开手掌:“假如您喜欢阿南刻,不想让战争发生,就更不必担忧了。惩戒军团的先遣部队已提前于阿瓦隆周边驻扎,临近北国边境与季氏财团的领地和总部。驯兽师和灯光师也正好都在北国,随时可以调动他们手下的部队过去。只要我下令,季氏财团就会自顾不暇,这一切都会停止。”
“您只需要等待……等那位白院长死于季氏财团之手,等待整个阿南刻都敌视您,等待您的所有退路断绝。”
“毕竟……只是死一个人,阿南刻就能毫发无损地避免争端,继续成为世界唯一的乐土,唯一的独立城邦。多划算啊。假如让那位善良的白院长来做选择,想必她也会主动牺牲自己,您根本不需要为此而愧疚。”
“何况您是创造这个世界的神,一切都只不过是您随手书写出的文字罢了,就相当于您只是按下了一个删除键。很轻易,对吧?”何休微笑着歪头。
卫极画沉默,手指微微蜷缩。
何休说得不错,只是死一个人就能保下阿南刻,绝对是一个很合算的不等式。哪怕是小狗警官的母亲在这里,也会自己主动让卫极画这样选。
毕竟,一个人的重量,是再怎么都无法比得过阿南刻和阿南刻那么多居民的。
但有一点,何休错了。
假如是没有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卫极画,隔着电脑屏幕,当然可以随意书写一切,理所应当地在高纬之上俯视这个世界,随意编织所有人的命运与生命。
但,他来到了这里,来到了这个由自己创造的危险世界,亲眼见到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人。
将每一个人活生生的命放上天平来权衡利弊,将这一切都当做是随手删除的数据,是高纬之上的神才会做的事。
而位于这个世界的“人”,终归不过是情感大于理性的哺乳动物。
人性、兽性,永远高于神性。
秦惊浪一家对他很好,他在这个世界上得到的大部分善意,都是秦惊浪一家带给他的。
从凶杀现场离开,在雨中没有身份、没有记忆、没有前路、不知何去何从时,秦惊浪递给他的伞。
因季氏财团污染和诸多压力精神崩溃在海边偷偷哭时,秦叔叔跨过栏杆想帮他解决问题,请他在海港区便利店吃的关东煮。
被当做罪犯通缉、被挨家挨户搜查时、白阿姨反复让他留在家里住下,想用自己的人脉保住他、把他当做亲生儿子的忧虑和关切。
卫极画知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这个世界随时有人死,也随时有人降生。
他救不了所有人,但只要是他看到的,他都无法视而不见。
至少,他要先救下被他所连累的秦惊浪一家,救下白阿姨。
现在是凌晨3:40,天很快就会亮,中间只有一个小时零五分钟。
一旦天亮,季氏财团就会处决白阿姨。
阿南刻很大,各种道路和立交天桥弯弯绕绕,从这里赶到市中心的季氏械生主塔,哪怕不顾交通规则,油门踩死,车速跑到最快,也得要一个小时,没时间再浪费了。
卫极画不多言语,只是看了等待他回答的何休一眼,便转身离开。
卧室深色的地毯上吞没了他所有的脚步声。
何休的投影在原地微笑着注视他,没有动。
卫极画走到门口时,冷漠地穿过了那道虚幻的光影。
投影在他经过的瞬间破碎,光斑浮动,细碎的光点像是如影随形的蛇盘旋,有的落在他肩头、有的顺着他的脊背滑下去,在他穿行而过的光影间,仿若与他融为一体。
“哈……”
何休破碎的光影幽幽地在他身后重新聚拢,抬起手臂攀上他的肩膀,将下巴放在他的颈窝,像缠绕的丝线般依附着他,在他耳边发出琴弦振动似的低笑,“您随时可以反悔。”
那道声音伏在他耳边,低低地渗透他的呼吸,环着他的脖颈,在皮肤上逾矩而轻缓地摩挲,意味不明:“只要您需要,您随时可以支配我。我永远会等您……等到您发现,您只有选择我时……”
“我相信,那一天会很快的……”
砰——!
公寓的大门在卫极画身后关闭,卫极画冷然走了出来,没有回头。
身后属于何休的低笑未散,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像空气,又像雨雾,细细碎碎,如影随形,在他身后的黑暗中浮动,无形的眼睛一样贪婪而粘稠地注视着他。
透过距离、透过衣物、攀附皮肤。
第173章 诸方齐聚
滨海公寓,楼下商圈街道。
城市霓虹未散,偶有几个焦急的游客匆匆离开,街道上愈发空旷,山雨欲来。
在这最后关头巡逻维持秩序的陈永年靠在警车上抽烟,熬得通红的眼睛沉默地盯着商圈广场上方的巨型LED广告屏。
屏幕里的卫极画也在看着他,唇角上扬挑起,灰蓝色的眼睛隔着屏幕平静地俯视整个阿南刻。
“陈队,您在想什么?”驾驶座的年轻小警察问。
——是卫极画在审讯室里见过的那位帮周玉替班的年轻中将。
这位年轻中将照样穿着原本那身实习生警察的服饰,仰着在战场上晒得黑黑的、仍带有些婴儿肥的脸,透过驾驶座的车窗仰视在商场大屏上微笑的卫极画,“您专门来这个片区巡逻,是为了找卫极画?”
“是啊,碰碰运气。”陈永年疲惫地吐出一口烟雾,“虽然知道不可能碰见,但天马上就亮了,白院长那边……”
话没说完,警车的车门忽然发出一阵开关的响动。
陈永年扭头,发现驾驶座的年轻中将下车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滨海公寓出来的人影急匆匆地从副驾驶上车,又挤到驾驶座,关上车门,油门踩死。
轰隆——
警车的引擎发出轰鸣,只留下淡淡尾气,扬长而去。
陈永年满是血丝的眼睛迟疑地看向身旁的年轻中将,“刚才那个……是不是卫极画?”
年轻中将仰头看了看广场大屏确认记忆,点头,“是的。”
陈永年不可置信:“那你把警车让给他?中将,据我所知,您个人档案里的对敌成绩和周玉不相上下,当初被破格升为中将的原因甚至是一个人潜入敌后捣破了一个试图染指阿南刻的中小型国家,怎么可能打不过卫极画?您连半分钟都没拦住吗?”
“他说他是要去找白院长。”
年轻中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认真地扬起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陈队长,我的预感很准的,让他去吧。”
陈永年一口烟哽在肺里,气得差点把自己给憋死。
他觉得海景区这商圈广场可能是有点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