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那些云海送来的人都在这艘船上?”驯兽师问。
卫极画摊开手,“这里还有别的船吗?”
驯兽师沉默了一会儿,“按照规矩,他们违反了剧团的禁令,理应由灯光师或我来处理。但既然是你盯上了这艘船,想必他们也活不了。”
说到这里,驯兽师顿了顿,语气变得干脆,“我马上带着杀手组离开,不会再插手,随便你怎么处理。”
“还有,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给剧团长,别玩得太过火,收敛着点,杀完这一船就够了……至少不要因为这件事在阿南刻玩恐怖袭击,否则剧团必将向你追究责任。”
卫极画:?
就、就这么把烂摊子留给他不管了吗?
而且什么叫做收敛着点?他看起来很像杀人魔吗?
他连在这艘游轮上保住自己的命都困难啊……
柔弱的三流小说家卫极画为难地张了张嘴,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驯兽师就迅速离开宴会厅带上杀手组撤离了,好像生怕走晚一步就会被他一起弄死似的。
卫极画站在空荡荡的宴会厅内,满肚子的话说不出来,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归功于驯兽师的缘故,他现在倒是不用去赌场当花瓶上班了,住的地方也换成了海景套房。
……先去休息室安抚之前那些学生吧。
安抚完学生,顺路去把那些比较隐蔽的自动充气救生艇全偷了做保险,再想办法偷点密封包装的干粮和矿泉水,万一要带着学生们在海上漂流逃亡,就能有备无患。
完成这一切后,在天亮前还可以回房间睡一个半小时,让脑袋清醒一些,再想后续怎么办。
卫极画捏了捏鼻梁,疲惫地深呼吸,慢吞吞的往外走。
现在已经是凌晨了,海上寒意透骨。步出温暖的室内,踏上甲板,凛冽的夜风立刻如刀般刮过脸颊,带着咸腥的海水气息呼啸穿梭在船舷与桅杆之间,发出呜呜的悲鸣,更添几分孤寂与不安。
甲板另一侧则灯火通明,与这边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社会名流们正陆陆续续趁着夜色登船,侍者们穿梭忙碌,弯腰提箱,引导问候,一派浮华喧嚣的景象。
大概是卫极画这身侍者服饰在忙碌人群中显得有些无所事事,加上他过分惹眼的相貌即使在俊男美女云集的侍者中也堪称鹤立鸡群,立刻引起了注意。
“喂!那边那个!发什么呆?还不过来帮忙迎接客人!”
一个看起来像是甲板区域负责人的金发侍者操着一口略带口音的通用语,隔着一段距离就朝卫极画挥手,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卫极画闻声转过头,有些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别愣着,赶紧过来!”金发侍者眉头紧皱,又催促了一遍。
卫极画想了想,觉得多和这些侍者接触,打听打听消息也不错,便老实走了过去,脸上适时带上一点新人的局促和顺从。
“跟我来,我们去下层接驳口,那边客人正集中上船,缺人手。”金发侍者语速很快,边走边说,甚至没多看卫极画一眼,只当卫极画是个被临时抓来的花瓶。
卫极画跟在他侧后方半步,微微低头,用带着些许腼腆和生疏的语气低声问:“前辈,具体需要做些什么?我是第一次来这艘船上工作,不太熟悉流程。”
“第一次来?”金发侍者脚步微顿,侧头快速打量了卫极画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面试进来的?”
“嗯。”卫极画老实巴交点头。
金发侍者嗤笑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感慨:“那你可走运,也走背运。记着,来往的都是你平时在新闻里才能看到的大人物,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闭上嘴,手脚麻利点。不要拒绝他们的任何要求,更别多问。”
“尤其是明天宴会正式开始后,眼睛更要放亮,耳朵竖尖,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
“宴会?”卫极画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新人应有的好奇和不安,追问道,“前辈,能跟我讲讲到底是什么宴会吗?面试时只说服务高端客户,我不太清楚具体的。”
他问这句话时特地控制好了位置,此时他正和金发侍者穿过一段相对僻静的连接通道,周围没有其他人的脚步,只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从心理学控制的情况下来讲,这样的场景,假如金发侍者知道些什么,一定会产生部分微妙的倾诉欲,向他这个新人“提点”或“恐吓”的概率会大一些。
果然,听了卫极画的询问,金发侍者停下脚步,古怪地沉默了几秒。
他盯着卫极画,脸上逐渐露出讥诮和难以言喻的幽暗,又把头扭了回去。
“吃人的宴会呗。”
金发侍者声音压得低,说话间带着淡淡的烟味,“有的货物皮囊好看,让人爽一爽也就玩死了。有的货是内里好,拆开了卖更值钱。而有的货……就是食材了。给你面试的人没告诉你吗?”
卫极画脚步顿住。
“吃……人?”他喃喃重复,声音干涩。
卫极画努力转动疲倦的脑子,试图理解这个词语是否有其他含义。
他之前试想过船上会有一些不合法的事,但他能想到最恐怖的,也就只有性虐待或者是虐杀、器官贩卖之类的。
但……为什么还会吃人?
卫极画完全,完全不能理解这一行为。
为了防止同类相食,维护生理秩序,自然规律设置了一种名为“朊病毒”的错误折叠蛋白质。
它一般大量存在于大脑与脊髓中,能像僵尸一样将周围的正常蛋白转化为错误结构。
可以说,吃人没有任何好处。但,为什么……金发的侍者说,宴会上要吃人呢?
是海风太喧嚣,还是大脑太疲惫,以至于叫他扭曲了对方的话语呢?
“真的是吃人吗?”卫极画低声问。
金发侍者似乎很满意卫极画这副反应,见怪不怪地继续往前走,语气恢复了略带讽刺的平淡:“不然呢?你以为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政要、巨贾、名流,为什么年年挤破头也要来?为什么和我们老板称兄道弟,关系匪浅?”
“况且那些‘食材’并不难获得,撕开文明的外壳,要多少有多少。像荒地上的野草似的,反正用不完。重要的是要将那些食材特殊处理。”
卫极画愣了愣,“特殊处理?”
“孕妇怀孕第六周,会分泌出一种特殊的微量物质,作用于胚胎,整合母体的营养,像原子弹一样爆发出能量,为胚胎构建出骨骼系统。”
金发侍者补充,“我们的特殊处理,并不局限于怀孕第六周的孕妇,只要是优质食材就可以。厨师会用科学的手段,将食材体内的这种物质人工抽取。”
“食材还活着的时候,就是最佳赏味期。”
金发侍者补充,“返老还童,延年益寿,维系绝症……只有在我们这‘极乐之宴’上,才能享用得到。每年就这么一次机会。”
卫极画被呼啸的海风吹得浑身发冷,呆呆的站在接驳口边缘,凝望黑沉的大海。
开玩笑的吧,这种地方……这种恐怖的地方怎么逃出去?那么多学生,那么多受害者……
海面幽幽亮起了光。
一艘亮着灯的快艇靠近了接驳口。
“有位小姐上来了,快去迎接。”
卫极画恍惚的回过神,后知后觉慢吞吞的朝船上看去。
是一位穿着华丽礼服长裙,粟色长发优雅盘起,身形高挑,青涩圆脸上却略显稚嫩的动人清丽少女。
少女似乎身体不好,披着白色的皮毛披肩,被海风吹得咳嗽了两下,提着用珍珠串成桃子的精巧小包,踩着高跟鞋晕船似的走得歪歪扭扭。
黑暗中,少女的身形不甚清晰。
但!这样歪歪扭扭踩着高跟鞋,仿若刚驯服四肢一样不熟练的走路方式,卫极画在和警方一起抓捕开膛手的时候就见过!
——是小周警官!
是在卫极画的设定中,正直好骗,全书武力值排行前三,甚至能够肉身躲子弹,十分钟内无限制格斗空手打赢100人的小周警官!
太漂亮,哦不对……太靠谱了,小周警官!
卫极画感动。
他要像鬼一样永远缠着小周警官!
第47章 赌局
根据云海会所受害者被送往新城建设货轮的线索,执法局顺藤摸瓜,果然查到一艘与新城建设有关联的游轮在今夜隐蔽地离开港口。
虽然特殊执法手续还没申请下来,可受害者数量众多,且时间不等人,每拖延一秒,那些受害者的生还希望就渺茫一分。
周玉这身精致却束缚的富家小姐的扮相,就是为此。
一位预备参与阿南刻市长竞选的议员因为被指控谋杀而受到监控。今夜这位议员偷偷前往港口,执法局从他身上截获到了“极乐之宴”的邀请函。
这位议员恰好有一位因身体不好不常露面的独女。
于是,身形与其他男警官相比较为纤细,且颇有姿色的小周警官便被安排伪装成这位议员独女,代替“父亲”参加宴会。
此刻夜色如墨,海面漆黑,唯有远处那艘庞大的游轮灯火通明,如同一座漂浮在海上的移动城市。
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周玉站在剧烈颠簸的快艇上眺望游轮,紧张地拽紧了手中小巧精致的珍珠手包。
包里装着“极乐之宴”的烫金邀请函,还有藏在补妆用品当中的微型通讯器和定位装置。只要他成功上船,就算游轮驶向了公海,执法局也能够准确追踪这艘游轮的位置。
“尊贵的客人,目的地到了。引桥湿滑摇晃,请您务必小心脚下。”快艇驾驶员压低声音提醒,将艇身小心翼翼地靠向游轮中层一个不起眼的接驳口。
一条狭窄的金属引桥从船身缓缓伸出,悬在漆黑翻涌的海面之上,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巨兽贪婪吞噬一切的舌头。
周玉努力模仿记忆里见过的那些富家千金的步态,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踏上湿滑的金属引桥。高跟鞋的细跟与网格状桥面接触,发出不太稳当的“咔哒”声。
礼服高开叉的裙摆设计非常漂亮,走在引桥上时,海风吹得裙摆与丝绸薄纱猎猎飘飞,让为人严肃正经的小周警官很不自在,每次动作都倍感局促。
他试图挡住开叉处白生生的大腿根,脚下微微一个趔趄,鞋跟卡在了引桥的金属网格空隙,身体不受控制向旁歪倒——
一只冰冷的手倏然从旁侧伸出,及时扶住了他的腰。
冰冷的触碰感隔着轻薄昂贵的礼服衣料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撑力,瞬间将他半揽入怀中,稳住了他失衡的身体。
周玉浑身僵硬,恍惚间嗅到了一股极其特殊的气息。
不是香水,也非海风腥咸,更像是雨后的灰蒙天空尚未散尽湿冷雾霭的味道,影影绰绰,透着重重的寒凉。
“晚上好,我尊贵的小姐。”一道低沉而略有沙哑的倦怠嗓音贴着他的耳畔,带着笑意响起。
这声音……!
周玉心中警铃大作,猛地抬起头。
接驳口昏黄暧昧的光线朦胧勾勒出扶住他的青年轮廓。
肤色在暗处苍白得有些透明,如同晨雾海港般迷蒙的灰蓝眼眸低垂,密压压的眼睫在眼下投映一片鬼气森森的浓郁阴影。
熟悉的蓝紫色鸢尾花宝石耳挂在昏光下折射出幽暗神秘的光芒,与其周身那股挥之不去,混合着倦怠与忧郁的气质奇异交融。
是卫极画!
卫极画怎么会在这里?又是卫极画口中的巧合?还是卫极画刻意为之?
无数惊疑如同开水的气泡在周玉脑中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