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芋泥波波茶:我、我我我我就是发个帖子吐槽一下!没想到惊动干部啊!原来这些是您干的呀!怪不得那么有艺术气息!剧作家大人您放心,这片地方我马上清理!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卫极画盯着帖子中疯狂刷新的回复,还没来得及打字,论坛就彻底炸了。
今天杀几个:我去!活的干部!芋泥波波茶你出息了!什么运气啊,被干部亲自点名做事!前途无量!我要合影!
劝我多喝水:剧作家大人?!剧作家大人是新干部吧,新干部手底下是不是还没有直系代号成员?肯定有空缺吧,对吧?对吧?!我可以申请吗?!
爱讲地狱笑话:剧作家大人看看我!我想跟您干啊!
各种消息在屏幕上蹦出来,几乎是每刷新一下就多出十多条新内容。
卫极画盯着手机,彻底懵了。
他只是想以权谋私,提前预防摆脱掉自己在执法局那里的嫌疑随便嘱咐一句,怎么就……这样了?
短短的时间内,帖子里的信息还在不断刷新,帖主芋泥波波茶又回复了他好多条信息,一条比一条激动。
芋泥波波茶:剧作家大人,非常感谢您给我这个学习的机会!我会努力的!我现在马上就去清理,那片沾了血的树林和土我全部铲走,保证一根头发丝都不留下!
芋泥波波茶:您的杀人方式和摆放方式真是太艺术了!开始是觉得有些血腥,但是您特地在南刻大学杀人一定有特殊的意图吧!我懂了,我全部都懂了!我一定会细细品鉴的!
卫极画:?
他盯着屏幕,表情逐渐凝固。
……不是?怎么就默认人是他杀的了?他怎么又别有深意了?
他只是无辜被掳过去想逃命摆脱嫌疑而已,芋泥波波茶到底懂什么了?!
这些剧团成员到底怎么回事?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神经病吧,动不动就往他头上扔黑锅!
要是这聊天记录暴露出来,执法局怎么看他?!他又得坐在审讯室里百口莫辩!
卫极画忍气吞声,眼不见心不烦地关上了手机。
好累,想睡觉。
“咚咚咚——咚咚咚——”
公寓的门被敲响了。
“何休?何休?我昨天晚上做梦好像看到你还活着!何休?你在吗?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上班吗?”
门外的白羽贴在大门上悄悄听屋内的动静,“何休?何休?难道你没起床吗?快起来了,迟到会扣工资的!”
卫极画:……
第70章 作证
南刻大学的教授其实不用上班打卡。毕竟能在南刻大学任教的都是最高级别的特殊人才或顶级院士,无论放在哪个国家都是被当国宝供着的国之重器,各自手头都有项目。
也就是在阿南刻这种世界中心舞台,才有资本把这群神仙聚集起来教学生。
正常来讲,那些“教授”们只需要在上课的时候到场就行了,其他时候都在保密机构搞科研或参加学术交流活动满世界飞,来不及上课的情况很常见。
这种时候,直接通知学生取消、延迟,或者和相熟的其他教授换一节都可以。
但白羽不一样,他是个出生小国,且没后台的外地人。在自己的国家里再权威,来了南刻大学,也得处于食物链底端,饱受排挤和孤立针对。
每天定时上班打卡纯属是教务处故意欺负他。要是迟到次数多了就有理由对他进行辞退处理,注销他的阿南刻工作签证。
为了留在阿南刻这世界中心舞台,白羽每天上班打卡都很积极,一大早就来叫卫极画了。
卫极画对此很麻木。
他一点也不想上班。更何况这不是他的班,这是何休的工作内容,关他什么事?
他一个三流小说家,在这个世界挣扎求生,现在脑震荡都还没好。结果大清早的就把他拎起来去帮文学系教授上课,着实是有点为难他了。
可白羽都堵在门口了……不回应的话,有点不礼貌。
而且,根据极乐之宴游轮上那些社会名流的反应“何休”明显有特殊身份或背景。白羽今天专门来叫他一起上班,大概是昨天晚上发现他温和好说话,便想狐假虎威,用他在南刻大学其他人面前当靠山。
虽然这种行为有算利用他的小心思,但并不碍事。跟流浪猫在路上偷偷靠在一个人类脚边,喵喵咪咪的对欺负自己的其他流浪猫假装自己有主人没什么两样。
算了……能帮就帮一下吧。反正他也想弄清楚何休的具体身份。
卫极画叹了一口气,扶着昏沉隐痛的脑袋艰难从沙发上爬起来,跟白羽一起前往南刻大学。
今天是个不错的天气,风景秀丽的海景区弥漫着薄雾,海面上的太阳已经彻底变成了金色,将海面照得波光粼粼。
现在太早了,商业街上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走在街上很空旷,只有偶尔,马路上会零星穿过几辆车子。
南刻大学位于海景区北面的人工岛,整片岛屿都是南刻大学的范围。从滨海公寓开车出发,穿过横跨岛屿与陆地的高架桥只需要15分钟。
昨天是夜晚,从南刻大学偏门出来,看不清具体。
但今天,远远的,卫极画就看到了那些建筑。
不,不是“看见”,是“被压住”。
——大门和那些建筑都太庞大了。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高,是严肃、冰冷、充满力量感的庞大。
高耸的钢铁大礼堂,随处可见的巨大人物雕塑,宏伟的几何图形大楼,线条冷硬,气势磅礴,呈现特殊的工业美学。
入目几乎只能看到黑、灰、白等低饱和度颜色。
既让人觉得辉煌壮丽,又隐隐感觉到一种没有人情味的诡异感,像走进了上个世纪苏联科幻著作中的冰冷乌托邦。
这片庞大的建筑群落无声隐没在晨雾中,压得极低的铅灰色云层让人产生沉甸甸的冷意。穿过海面大桥,越是靠近,压迫感就越强。
白羽对这里的建筑已经习以为常了,他的车牌在南刻大学挂了号,一路畅通无阻驶入校园内部。
“我送你去文学院吗?”他小声问卫极画。
卫极画沉默,望了望周围与他想象中青春校园完全不同的高大冷硬建筑,感觉自己在什么军事历史博物馆,稍微走两步就会被盘问的样子。
虽然知道自己顶着张与何休一样的脸,但他就是有点怕。毕竟他只是一个整天阴暗宅在家里的普通小说家,对这种宏大的建筑有种天然的畏惧感。
卫极画踌躇了一会儿,想着白羽故意试探他要不要回文学院,大概是在试探他愿不愿意帮忙撑腰,便道,“去你们生物学院吧,我送你。”
紧张观察卫极画反应的白羽从卫极画口中得到想要的结果,彻底松了口气。
他知道卫极画看出了他的意图,不太好意思道,“那我请你吃早餐吧,艺术学院旁边的四食堂可好吃了,那些要控制身材的舞蹈生都忍不住每顿不落。”
舞蹈生?
卫极画闻言,忽然想起了自己在极乐之宴游轮上救的那群舞蹈生。
那些学生好像都是被老师骗过去的,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不过……他昨天才从自己坟头回来呢,那些学生都有空闲给他埋个坟头了,执法局大概已经把拉皮条的老师处理了吧?
卫极画这样想着,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骚乱。
声音是从艺术学院方向传过来的。准确的来说,是在四食堂门口那片开阔的小广场上。
卫极画顺着声音望过去,看见那里围了一圈好奇的学生,连广场中央巨大的工人雕塑基座上都站满了人。
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透过人群传了出来:
“住口!学校给你们奖学金,老师给你们机会,你们就是这样回报的?自己去参加选拔没成功就造谣说老师别有阴谋,让其他同学也不去?你们的良心呢?!”
刚从白羽车上下来的卫极画皱起眉。
白羽也下了车,踮着脚往那边看,小声嘀咕,“怎么了这是?闹这么大……”
白羽在学校中一向饱受排挤,不太敢凑其他教职工的热闹,看了看卫极画,犹豫道,“要不……我们绕路吧,四食堂就在那边,从后面也可以进。”
卫极画没说话。他看着那边的人群,听着尖锐的喊话声,隐约觉得有点不对。
“去看看。”他说。
白羽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小广场的人越聚越多,卫极画靠近时已经挤不进去了。幸好他比较高,站在外围也能看清里面的情形。
人群中央站着两波人。
一边是穿着校领导制服,中年发福的男人。满脸师长威严,对学生们厉声呵斥,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另一边则是一群穿着舞蹈练功服的学生,男男女女,总共20个,红着眼眶,或愤怒或委屈,倔强地瞪视男人。
巧合的是,这两边的人,卫极画都正好认识。
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是两天前在极乐之宴游轮赌场上搭讪小周警官,同时落下提神饮料的那位。自我介绍好像姓李,确实也是南刻大学的老师,主要研究生物基因与医疗项目。
想来这位李教授是在赌场碰见卫极画,以为见到死掉的何休,被当场吓跑离开了游轮,这才从过后的鱼雷锁定和沉船漩涡中捡回一条命。
而这位李教授对面的,便是那群被骗上游轮的舞蹈生。
领头的短发女孩卫极画很眼熟,是在极乐之宴当天被他叮嘱“做带队班长保护好同学”的那个。
女孩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嘴唇抿得发白,眼圈红红的,却没有哭。其他被她挡在身后的学生们也没有哭,无声地上前和她站成一排,肩膀挨着肩膀,像一堵单薄的墙。
一个男生头上还包着纱布,是当初在船上被打的。此刻,他正紧紧攥着拳头,愤怒地仰着头面对咄咄逼人的李教授。
“你说我们造谣?林老师用特殊选拔的理由把我们骗上那艘吃人的船,教务处的高层和你们是默许的吧?!”
“我们从海上死里逃生,想去执法局报案却被压下来,用证据不足打发我们。而你们却变本加厉,继续用特殊选拔的理由挑选其他的同学,我们为了保护同学揭发你们的阴谋,你们不认账,反而说我们因为嫉妒心自私造谣?!你们的良心才是被狗吃了!你们根本不配为人师表!”
“够了!”中年发福的李教授厉声打断他,“林老师是学校的优秀教师,从教20年从无劣迹!你们几个无凭无据,张口就污蔑师长,现在还大言不惭辱骂我,这不是造谣是什么?!”
“我们才没有造谣!我们有证据!而且我们也在游轮上看到过你!”旁边一个女孩忍不住喊出来,“游轮上的监控——”
“监控?”中年发福的李教授轻蔑地冷笑一声,“你们说的那艘游轮已经沉了,监控?在海底吗?用根本不存在的证据诬陷师长?这就是你们在学校学到的道理?”
他的话让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女孩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来。
中年发福的李教授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看着这群学生,声音放缓了些,一副好脾气师长的样子,“好了,你们这群孩子年纪小,不懂事,被人骗了也是有的。但是你们要知道,林老师是为你们好才带你们去那种场合见世面,想给你们机会。这次出了事情,学校也很痛心。可你们不能因为自己受了惊吓就往老师身上泼脏水,还要干涉其他同学的前途啊。”
这一套看似谅解的话压下来,像灰沉沉的山,将这群受害学生们死死压在下面,将他们想要挽救其他同学的行为定义为因嫉妒刻意破坏同学前途污蔑老师。
他们明明是想要救人,却没有任何人相信他们。
“我们没有说谎!老师安排的选拔都是骗人的!不能相信他们!”
领头的短发女孩歇斯底里对围观的其他学生喊,“他们骗我们上船,把我们卖给那些人,我们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