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剪灯
下一秒,就看见青年身后的翅膀哗的一下展开,收拢,随后,他们就被尽数怀抱在了对方的羽翼之下,视野变成了泛着血红的深黑。
这个怀抱温暖,柔软,却隐隐带着燃烧后的气息。
而在这个怀抱中,战场的喧哗声,也仿佛幻觉似的逐渐远离……
战场外。
“哦,这可真是吓到我了,那边是什么情况?”
鹤丸国永偶然的一瞥,惊的他头发都要炸了。
下意识的,他举起手中原本是为了寻找另外一人踪迹的相机,对准战场,按下镜头。
他的做法是明智的。
因为就在他按下快门的下一秒,视野里不知名的那位付丧神便消失在原地,连带着那些凶神恶煞的检非违使也飞快离开,战场上顷刻清空,如果不是相机中清晰记录下来的影像,他甚至要以为方才那一幕只是他的错觉。
“好吧,让我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在阳光下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相机中的影像,不知看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喂喂,不是吧?”
第22章 记忆
千野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眼看自己被打出了第二形态,他就知道得开始想办法撤退了。
——之前他定下“角色重伤”作为切换条件,就是为了提醒容易在战斗中上头的自己,一旦在战场上切换形态,就意味着该收拾收拾准备跑路了。
只不过,没想到在第一次实践的情境中,就出现了需要携带伤员的难题。
来都来了,千野肯定不能自己传送回本丸了事。
边硬着头皮继续战斗拖延时间,边在脑内思考着解决办法,很快,千野就在道具栏里翻到了之前收到的一个道具——传送罗盘。
这是在之前举报剧情里的坏本丸后所获得的任务奖励之一,不过那时候他光顾着清点那些资源,还觉得这个罗盘挺鸡肋的,想着玩家只要不被打断读条就可以随时传送回城,哪里还用得上道具。
但现在一看,它不就是为眼下的情境量身定制的吗?
果然,这又是一个伏笔!
于是,在暴力将敌人短暂击退之后,千野赶紧选中了罗盘,担心有人掉队还特地招呼大家靠近,看着蜷缩在一起,眼神惶恐仰头看着他的少年们,他猜大家或许是怕被敌人偷袭,于是干脆张开翅膀把所有人都罩了进去。
紧接着,启动罗盘。
所幸距离足够,没有被打断读条,千野成功带着人离开战场。
……
“好了,安全了。”
随着青年温柔的声音,明亮的光线重新出现在视野中,伤痕累累的刀剑们眨了眨眼,迷茫地环顾四周,才发现他们竟然出现在了一处湖边。
这里的环境看起来很好,水源清澈,阳光明媚,周围的植被低矮近乎一览无余,没有任何需要警惕的危机。
但奇怪的是,就在他们几步之外的草地上,凭空放置着一张桌子,甚至上面摆着刀剑修复所需要用到的资源,还有保养需要的丁子油、砂纸、打粉棒等等。
……这看起来简直像是一个陷阱!
除了陷入昏迷的萤丸,其余的付丧神都忍不住警惕起来。
“不……一期哥,小心!”
眼看身旁的太刀径直往那张桌子走去,药研藤四郎下意识出声提醒,但对方却已经走到了桌子旁,并直接拿起了上面的保养工具。
无事发生。
“怎么了?”
千野疑惑地回头,就看见药研藤四郎略显迷茫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看来是伤得太重意识都模糊了。
千野想当然地这么认为,于是便朝着几人招招手,提醒道:“快过来吧,这里刚好有资源。”
身为玩家,他当然不会觉得这里摆着野生资源有什么问题。
就像是打完BOSS后会凭空冒出宝箱,这在游戏里不是自然而然的事吗?
“……”
几名付丧神面面相觑,犹豫着靠近。
看着眼前若无其事的太刀,他们只觉得当前的谜团真是越来越多了。
但的确,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先修复,等脱离了碎刀的风险之后,再考虑其他情况吧……
于是,他们各自领了一些资源和工具,略微分散开,坐在草地上开始为自己的本体刀修复。
萤丸是个例外,因为伤势过重,至今仍昏迷不醒,所以是由堀川国广帮忙。
“哇!”
堀川国广被突然拍在他肩膀上的手吓了一跳。
一扭头,他才发现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大概是看了好一会他顶着伤口艰难修复的动作,于是关切地提出:“我来帮忙吧,你先去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
“不、不用。”堀川国广下意识拒绝,“我的伤势不重……唔!”
因为摇头的动作太快,牵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他没忍住闷哼一声。
下一秒,他就看见面前的太刀蹙起眉,露出了不认可的神情:
“这也算不重吗?”
明明是非常温柔的语气,但不知为何,堀川国广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虚,几乎下意识就要放下手中的工具道歉。
……但这不对吧?
堀川国广忽然反应过来,腹诽道,他有什么好心虚的,他又不是对方的弟弟。
才找回反驳的底气,下一秒,他就听见对面的太刀继续开口:
“好了,快去治疗吧,别让哥哥担心啊。”
堀川国广:……
一旁在偷听的其他付丧神:……
顿时,胁差少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这次他听得清清楚楚,这次也不像方才在战场上情况紧急到可能出现口误,所以真的发生了这件事吗?一期一振竟然把他当成弟弟了??
堀川国广下意识想尖叫,想问对方到底怎么了,但就在他这样爆发之前,另一振胁差突然出现,按住了他。
“嗯,我带他走。”骨喰藤四郎说着,用力捂住同伴的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太刀,“谢谢你,一期哥。”
两名胁差推拉着离开了。
稍微远离了太刀之后,堀川国广终于忍不住,扒开了同伴的手,哪怕压低了声音,语气中仍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喂,这明显不正常吧……一期殿,你们的哥哥到底怎么回事?”
“他、他是认错人了吗?可我也不像鲶尾藤四郎吧?虽然都是黑头发的胁差但我的头发没那么长而且和你长得也不像啊——!”
“还有,他现在这个模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对翅膀,那场火,还有现在完全不同的发色和眼睛……明明也没有暗堕的气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作为高练度的付丧神,虽然如今被迫流浪,但堀川国广显然是见过世面有过一定阅历的,恰恰是因为这样,才让他对此刻所见到的一切感到更加匪夷所思。
从来都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类似的情况!
“是火焰。”
闻言,骨喰藤四郎有些艰难地回答,他的目光闪烁,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火焰的灼烧,会带走我们的记忆,带走我们的一切……”
在粟田口刀派中,一期一振、鲶尾藤四郎以及骨喰藤四郎都因为在历史上经历过火海,因此失去过记忆,其中骨喰藤四郎的失忆尤为严重,几乎失去了所有记忆。
也因此,这几把刀剑对火焰或多或少都有些本能的畏惧,而除了非常看得开的鲶尾藤四郎外,另外两把刀剑对过往的记忆都有些许执念。
骨喰藤四郎在日常里就会很在意自己失去记忆的事,而看似优雅坦然的一期一振,在经受痛苦甚至即将碎刀时,也会喃喃说着“世界在燃烧”这样的话,流露出对火焰的恐惧。
堀川国广当然知道这点,所以他懂了同伴的意思:“……你是说,因为刚才莫名其妙出现的那场火焰,一期殿现在可能已经失忆了吗?”
骨喰藤四郎默默点了点头。
堀川国广一度被这个认知冲击到差点结巴,但还是忍不住疑问:“既、既然这样,刚才为什么要阻止我告知他真相?”
骨喰藤四郎垂下眼,没有回答。
反倒是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药研藤四郎开口了:
“……这样做,或许会伤害到一期哥。”
“明明还记得自己身为兄长,记得有需要他保护的弟弟,于是尽可能地伪装正常履行职责,实际上却早就忘记了弟弟的模样……”光是说这些话,药研藤四郎就感觉呼吸艰难,顿了顿,勉强才继续开口,声音愈发低沉,“如果一期哥被提醒,知道自己失去了记忆,知道自己认错了弟弟,按照他的性格,一定会非常内疚、非常难过的。”
乱藤四郎已经开始抹泪了:“怎么会这样……一期哥竟然也过得很不好吗?好过分,明明是那么稀有的太刀……”
这时,骨喰藤四郎才轻声开口:
“其实,失去记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与兄弟相处的过程中,被一遍遍地提醒我失去了什么,每当想起这个,我就感觉和大家格格不入。”
“所以,鲶尾告诉我,不要再去想为什么会失去记忆了,不要再去回忆那时的痛苦了,只要活在当下,创造更多新的记忆……就好。”
堀川国广隐约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让我将错就错?”
药研藤四郎:“是的,请暂时不要戳破这点,我很担心以一期哥现在的状态可能接受不了真相。”
乱藤四郎:“一期哥是全世界最棒的哥哥哦!所以堀川君当一回藤四郎是绝对不会难受的,拜托拜托……!”
骨喰藤四郎:“麻烦你了,抱歉。”
三个藤四郎一条心,再加上本就是被那振太刀从绝境中救下,堀川国广哪里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只能有些忐忑地答应了。
同样的方式,他们也说服了今剑。
“唔,我倒是无所谓啦。”今剑撑着下巴,脸上流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不过啊,如果我叫一期哥哥,然后又遇见岩融和三日月他们的话……”
虽然是短刀,看上去也非常年幼,但今剑在三条刀派的辈分可不算小,刀派内部彼此之间也都是直呼姓名的关系。所以,如果今剑认一期一振为哥哥的话,那以三日月为代表的那几把老刀应该叫一期一振……?
其他人也显然想象到了那样的情景,表情微妙。
“不会的。”最后还是骨喰藤四郎一脸平静地打破了这个畅想,“我们遇不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