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剪灯
沉默许久后,三日月宗近轻轻开口。
太刀的脸上褪去了一贯的笑意,注视着同伴的眼神很冷,冷到就算是自己说出了那句话的膝丸,也短暂回避了他的目光,片刻后,才低声地继续开口:
“这谈不上背叛,不过是识时务罢了。”
“我,我无法忍受没有兄长的生活……但你们帮不了我,你们自己不也是深陷泥沼?既然都是为了求生,那么,你们根本无权指摘我的选择。”
“如果三日月一定要觉得这是背叛……那就是吧!”
这一次,竹亭内是彻底冷下来了。
连状况外的千野也感觉不太对劲,总感觉原本普通的拌嘴吵架好像已经上升到了其他高度,目光迟疑地在双方之间打转,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但又很害怕下一秒那束冷冽的目光就会落在自己身上。
所以他依旧不敢说话。
“哈哈哈……很好。”
终于,三日月宗近轻笑着打破了寂静,语气意味深长,“既然膝丸殿执意飞蛾扑火,我们又有什么好阻拦的呢?”
“只是希望,如果引火烧身,可千万别怪我们没有提醒过你,也千万不要向我们寻求帮助,好自为之吧。”
说完,白发青年优雅地行礼,随后便敛下笑意,冷淡地转身离开。
除薄绿青年以外的其他人,也都跟着他离开。
很快,竹亭里就只剩下薄绿青年和玩家。
千野:……
呃,玩家也要走吗?
现在这到底是什么剧情啊?怎么吵着吵着这几个人就像是要决裂了一样?怎么又是一点前因后果都不给啊……!
眼看青年沉默地转身,千野下意识紧张起来,生怕自己也要和对方辩论什么,但所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相反,青年再度半跪在他面前,低垂着眼,轻声开口:
“拜托,请一定要救救我的兄长……”
“我现在,只能靠你了……”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沉重,但至少终于来到了玩家擅长的“委托-完成委托”的领域,千野长舒一口气,疑惑询问道:“他发生什么事了?”
——也是像那个羽织少年一样抽出灵力所以昏迷了吗?没关系,玩家的本丸里可是有着超大容量的充电宝审神者,没有什么是一个灵力球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来两个!十个!
玩游戏玩久了,千野才深刻意识到初始角色审神者的重要性,不仅可以省下巨额修复材料,还可以无痛完成各种剧情任务,难怪当他询问游戏里哪个角色最重要的时候,朋友会和他说是审神者。
原来初始角色不仅是设定上厉害,实际能力上也很厉害!
要是能捏长相和身高就好了,或者能通过锻炼提升其他数值也好啊……但说起来,他好像也没试过,要不下次用审神者独自出阵试试?
脑内发散着诸如此类的想法,没在任务上吃过亏的千野其实压根没担忧过具体难度。所以,当薄绿青年递上一把奇奇怪怪的太刀,并表示自己和兄长都是从这把刀化形而成,但现在太刀里的另一个灵魂却陷入沉睡时——他懵了。
什、什么意思?
什么叫这把刀里有两个灵魂?
你们不是刀剑付丧神吗?不是一把刀对应一个付丧神吗?两个付丧神挤在一个身体里不会打架吗??
玩家的大脑宕机。
上次让他毫无头绪的游戏环节,还是在时之政府里的认脸小游戏……但好歹那时候还有个通用解“弟弟”,现在他是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一度有点想拒绝这个任务,但对上青年看上去眼含泪光的眼神,千野还是咽下了拒绝的话。
不管怎么说……刚才那一大段剧情都走完了,青年都和其他人决裂了,他要是现在拒绝好像不太好……
反正是游戏任务,只要没有时限总会有解决办法的吧……?
犹豫着,千野征询了青年的意见:“或许会花比较久的时间,可以接受吗?”
对方看起来几乎没有犹豫:“当然!只要有这个机会就好!”
哦,那看起来不是限时任务……那就没事了!虽然现在看起来毫无头绪,但之后肯定会有线索的!
于是,千野便轻快地一口答应:
“好,我会帮你的。”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由于这把太刀一体双魂的设定,如果要把任务目标带回去治疗,还需要连带着把面前这个薄绿青年也带走。
想想自己几乎没怎么建设过、空荡荡的初始本丸,再看看面前这个表情鲜活、眼神灵动的角色,千野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说起来,玩家的本丸也会被角色嫌弃吗?
就像是昨天晚上的那几个少年一样,喊着“黑暗本丸”“去哪里都好不要待在这里”这样的话……虽然这种设计很恶劣,但感觉是一种变相诱导玩家氪金的手段,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家园被拜访角色嫌弃吧!
想着这样的可能,有点好奇,千野就也直接问了:“如果,你不喜欢那座本丸,你会……”
话还没说完,他就听见薄绿青年匆忙地回答:“不会的!”
嗯?这么着急?
千野很疑惑,试图说清楚自己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在那座本丸看到什么不喜欢的……”
依旧是没能说完,薄绿青年便急急忙忙地摇头:“不会的!请放心!”
“如果,实在担心我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膝丸垂下眼,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的表情是和语气不符合的冷静,“可以让我也回到刀里面,这样能让你安心吗?”
千野:……
奇怪,总感觉他们聊得好像不是一个话题。
略微困惑,但带一把刀的确比带一个人回本丸来得更简单,所以千野也顺势应下了薄绿青年的说法,在原地静静等待对方变回刀剑。
“好……还请你一定要记得,救回我的兄长。”消失的最后,膝丸再次这样恳切地请求,“拜托了,我真的很想再见到他……!”
嗯嗯,知道啦。
放心,玩家一定会想办法把你们分开,让你们兄弟俩再见面的。
看着已经变回本体的太刀,千野好奇地上前打量,这把刀形状上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刀身却不像正常刀剑那样清亮,反而透着不属于金属的奇异色彩,隐约能看出有两种色彩此消彼长,各占一半刀身,维持着一种奇妙却稳定的平衡。
好神奇。
千野伏在桌上看了好一会,这才依依不舍地把刀装进匣子里。
用的是之前在时之政府里自由探索时获得的那个长条匣子,上次装走打刀他也是用的这个匣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次用完后,匣子上贴着的符文似乎黯淡了许多。
千野没有在意。
将装好的太刀收进背包里,他就离开竹亭,准备在回城前去收获一波之前的任务奖励。
免费资源!他来啦!
……
……
就在短刀离开没多久,在另一个方向的入口处,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批人。
——正是方才和膝丸短暂争吵,仿佛决裂般转身离开的几名付丧神。
此时此刻,他们注视着短刀的背影,神情稍显复杂:
“……差不多骗过去了吧?”
“嗯,至少看上去是没有发现。”
“两位殿下就这样被带走了吗?真让人担心啊……”
“放心,有了方才那一出戏,应该能让那位大人放下戒备的。”
没错,刚才在竹亭里的一切,其实都是众人刻意演给短刀的一出戏。
屡次和审神者的交锋中处于下风,受够了只能被动回应的他们,在那晚的醉酒之后,触底反弹,想出了卧底的方法。
而这一招,正是髭切想出来的。
酒醒后,他得知自己在醉酒后短暂失去了身体掌控权,被踢出来的膝丸看着一屋子无法交流的醉鬼很慌张,甚至说出了“怎么办难道要去找审神者求助”这样的话,感到好笑和无奈的同时,髭切也不由得思考起来——
是啊,为什么不这样试试呢?
既然加州清光能将挚友送进那个本丸,没道理不能再有第二振刀进去。他们如今的被动和无力,不都是因为对那个本丸所知甚少吗?如果有神志清醒的付丧神能够混进去,亲眼见到那名审神者……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为此,众人曾激烈讨论过,就连三日月宗近一开始的意见也是反对,但最终髭切还是说服了大家。
而髭切给出的理由是,那是一位傲慢的审神者。
“几次下来,那位大人玩弄人心的喜好大家应该也都了解了。”列举了前几次的事件,髭切如是说道,“既然这样,如果见到本丸内的顽固派因为兄弟而向他低头,甚至不惜与曾经的同伴决裂,我相信,他是非常乐于将我们全须全尾地送回,来进一步引起本丸内部的矛盾的。”
“……而如果我们未能回来,那也是一种确定的结果,各位就不必再徘徊于是否应该信任那位大人的纠结中,不必继续试探,就像杀死曾经盘踞在天守阁的恶鬼那样,再次筹备吧。”
听起来很有道理。
但其中的考量又有些冷酷了,甚至没有一个稍微好一点的可能。
这一套说辞下来,就连开会时略微摇摆倒向相信派的今剑都慌了:“但、但这样真的很危险吧?现在的局势还好,要不我们慢慢来……?膝丸!倒是劝一下你的哥哥啊!”
闻言,髭切微笑着没有开口,体内却传来了膝丸坚定的回答:“兄长已经和我说过了,我没有意见!作为源氏重宝,我们就应该以身作则!一味被动等待,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髭切:“嗯嗯,弟弟丸很有觉悟哦,不愧是我的弟弟啊。”
膝丸:“是膝丸……但兄长能想出这个办法也非常厉害!不愧是我的兄长!”
今剑:“可恶,现在是你们俩兄弟情深的时候吗!这种事情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敲定的啊!这真的很冒险啊!”
但最后,今剑也还是被说服了。
于是,这项卧底计划便被彻底敲定,随后,在三日月宗近的建议下,他们又额外设计了类似“反目”的戏码,力求戳中那位审神者的恶趣味,尽可能增加源氏这一趟卧底之旅的存活率。
再之后,便是今日见到那把短刀的演绎。
目睹短刀彻底消失在视野范围内,这几个付丧神忍不住复盘起来:
“应该……没有什么破绽吧?”
“膝丸殿出场时表现略微激动了一点……不过应该还好。”
“说起来,石切丸殿方才是忘词了吗?和商量好的台词不太一样呢,还好膝丸殿随机应变了。”
“……是,非常抱歉,想到自己正在欺骗他人,就有些不安。”
“唉,理解,我刚才也差点咬到舌头呢。”
但看短刀的反应,应该是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而现在,他们只能等后续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