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是游戏呢 第20章

作者:三傻二疯 标签: 历史衍生 系统 爽文 无C P向

张居正没有吭声;显然,在小张学士的三观里,这种要求确实也不算过分;就好像他日后强力考察朝中重臣,严肃法纪规章一样,都是很正常的思路——你拿了这么多的东西,遵守的要求不应该高一点么?

“所以,只是定期开组会,用处也不大。他们很快就能找到应对的办法。”说书人若有所思:“我想,是不是应该找几个身份地位不那么显眼的人,不发通知、不打招呼、不用陪同接待,直奔他们的实验场地,随时去看看他们的进度,防着他们私下里动手脚——张学士觉得怎么样呢?”

这一句话其实更接近于自言自语,本来也不期望什么回答——毕竟炼丹上的事情,似乎确实也与翰林学士无关……不过,张学士却本能张开了嘴,直到微微出声,才恍然醒觉,重新又闭上了。

——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这个办法……其实很不错诶。

·

聊完几句感想,约定好下次再深谈废物处理之细节以后,说书人又匆匆离开了,去赶下一个场子了——组会日要汇报的可不止一波;飞玄真君的修仙工程可绝不止一项;除了寄希望于诸多重金属以外,京中还有专门人手为他培育从各地进贡来的珍稀动植物,耗费同样不可计算;因此也被编入了废物利用项目中,号称“生物组”。

不过,相较于炼丹组的颓废低靡、水货乱飞,生物组这十几年还真搞出了点东西;至少说书人清查档案,就发现他们在动植物杂交及特定品种选育上颇有心得,盗窃折腾出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产物;甚至因为各地进贡的什么白兔白鹿白鸡白鸭过于丰富,管理人还尝试着引导白化动物精准交配,制造出了一个可稳定复现的白化病遗传体系……

这确实有点本事呐!

这样的成就,不能不加以褒扬;所以说书人离去之前,还特意叮嘱宫人们为下一波生物组组会准备果盘和点心——上一次的炼丹组干坐了一个时辰,可是连杯水都没有混上的;这就叫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明不明白?

说书人走后,张学士在原地又坐了片刻,左右环顾空旷的屋舍,微微有些茫然;正琢磨着是否要找个人打声招呼告辞;却又听见门口嘎吱一声,却是尊师徐阁老推门而入,手中还捧着一份帛书。

方才屋中声势凌厉大开组会之时,徐阁老就莫名起身离去,直到现在才悄然折返。他将那份明黄绢帛放在了张学士面前:

“这是同意拆迁的旨意,你收好。”

张居正:诶?

等等,这就是刚刚说的那什么圣旨么?怎么下来得这么快?!

翰林院混久了都有常识,都晓得我们飞玄真君到底是个什么办事效率,就算真是什么国家大事急如星火,拖上一日两日也是常见的事情;哪里有这样的雷厉风行,前脚交代,后脚立刻出文?

——天上下红雨了吗?

张居正都顾不得谢恩,一把展开帛书——绢帛材质没有问题;印章纹路没有问题;甚至字迹他也认得,确乎是当今飞玄真君的字迹;无论从哪个角度讲,这都是一份完全正常、完全合法,挑不出来任何瑕疵的圣旨。可是——

张居正抬起头来:

“这是圣上亲笔么?”

“当然。”

可是,可是圣上除了撰写青词之外,不是早就不碰这些文字玩意儿了么?

“……既然圣上就在左近。”不知怎么的,也许是方才那个“给他写一张圣旨”还是过于刺激;也许是年轻人某种古怪的心思难以打消;如此犹豫片刻之后,张居正居然斗胆出声了:“那是否,是否可以冒昧谒见呢……”

徐阁老停了一停,望了他的好弟子一眼。

以徐阁老的城府,他或许已经看出来了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有看出来;但不管怎样,他什么都没有多说。

“当然可以。”徐阁老平静道:“不过,你现在就要见吗?”

“怎,怎么……”

“喔,你这几天都在忙着跑工地吧,难怪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徐阁老道:“也没有什么大事,陛下最近在忙着立规矩而已。”

“——啊?”

·

飞玄真君的转变,其实也纯粹只是出于偶然。

简单来说,因为高皇帝的压力实在过于强大,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飞玄真君都只能与那可怕的衡水式作息反复缠斗,没有任何精力料理其余的事务;直到——啊,直到他某一日查证数据时发现档案缺失,派人至户部索取文件;结果侍卫快马奔至,却发现光天白日衙门竟大门紧闭,不见一人,再稍稍探问,才知道今天当值的堂官居然提前溜号,下班喝酒去了。

唉,在现在的大明朝,这样的景象其实也不算奇怪;毕竟皇帝陛下都已经在西苑宅了那么十五六年,监督失位后纲纪紊乱,没有顶头boss时刻严管,大臣们能摸鱼的自然尽量摸鱼;问起来无非是个居家办公——积习成风,法不责众,你能怎么办?

但可惜,现在发觉这件事的是真君;而在头晕眼花,肌肉抽搐,背文章已经背到口吐白沫的飞玄真君眼里,这种溜号出去吃花酒的下贱举止,当然只能激起一个念头,那唯一的、鲜明、不可解释的念头:

——朕都还在被迫用功,你们这些烂王八就自己逍遥上了是吧?!朕特么连拉屎都要按着时间表拉,你们居然还有闲暇喝花酒?朕的日子过成这般狗屎,你们还爽上了是吧?!!

怎么,你们这些贱货岁月静好,是因为有朕替你们负重前行呗?你们爽得飞起,老子累得飞起——这京城,究竟你是主,还是我是主?!

——欺天了!!

总之,真君毫不迟疑,狂怒破防,尖叫嚎骂,不在话下;同时立刻下令,调动锦衣卫迅速出动,把几个王八从酒楼里当场抓出,罢官夺职,鞭之数十,驱入诏狱;不过,如此狠辣举止,仍然不足以泄愤于万一,户部堂官的荒谬举止打开了真君猜疑的大门,每当想起自己挣扎内卷,拼力奋斗的当口,居然还有一群人自在逍遥,快活享乐,那心里就简直比吃了坨屎还要难受——于是狂怒之下,真君诞生了新的爱好;他每天都要派锦衣卫与太监查检各部官吏,但凡发现一点迟到早退、敷衍搪塞的迹象,都要拖出来一通廷杖,打得屁滚尿流,鲜血横流,才能稍稍平息圣上的愤怒。

躺呀,躺呀,再躺一个我看看呗?

总之,有个发泄的爱好确实有助于维持高压下的心理健康。而且真君这个爱好还很可以交代过去;就算袁辅导嘀嘀咕咕,他也可以理直气壮,说大臣迟到早退,就是违规,他身为皇帝,强力敦促,又有什么不对?这话就是交给高皇帝,乃至将来更可怕的祖宗来审查,那也是挑不出来错的。

既然挑不出来错误,那就可以任意造作,肆意扩大,尽情汲取情绪价值;所以飞玄真君的审查标准也越来越过分,过分到徐阁老都觉得有点毛骨悚然的地步了。譬如而今,飞玄真君关心的业务范围,就已经从区区迟到早退,扩展到了更加深远、广阔的范畴:

“咱家明明告诉过你,公文封面要用馆阁体字,居中排布!正文要用楷体小字,每个一列上空二字,回行顶格——为什么不听?!还有标题,标题一律加粗,分层次排布大小——这么简单的要求,你是听不懂吗?”

师徒二人刚刚走出门外,就听尖利声音,嘶声咆哮,正是一个司礼监的大太监在怒目圆睁,跳脚痛骂一个满脸惶恐的下属;骂完之后,将一份奏折啪的摔到了地上:

“滚回去重写,圣上下午就要看!咱家可为了你的破烂货受了好大的申斥,要是再过不了关,小心你的皮!”

大太监哼了一声,扬长而去了。走在前面的徐阁老停了一停,则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爱徒。

“……叔大。刚刚他说的要求,都要好好记住。明白了吗?”

第24章 区别对待

“叔大。刚刚他说的要求,都要好好记住。容不得马虎,知道了么?”

张叔大……张叔大迟疑的答应了一声,却又不觉瞥向那几个滔滔不绝,口水横飞的太监;而徐阶默了一默,终于出声解释:

“十数日之前,陛下颁布了一份‘公文格式规定’,下令在高层试行。上面对此相当看重,司礼监的公公们也抓得很紧,但凡差错一点,都绝不会放松……还是留神一点的好。”

高皇帝降世后皇权转移,最为凄惨的其实还不是飞玄真君,而是依附于皇权的太监。收拾飞玄真君要顾及名分;收拾外朝大臣得编个罪名,收拾太监这种皇家家奴可是什么都不需要,递一张纸条出去即可。

所以你可以想见,在高皇帝降世的这几个月里,过往得宠的宦官群体到底遭遇了什么级别的清洗;而如此清洗所制造的惶恐与畏惧,又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宣泄一二——简而言之,现在司礼监的太监们,在搞监察抓小辫子的伟大事业上,甚至比当今飞玄真君还要用心、还要激情,还要热烈。他们是真会拿着尺子,一寸一寸的量公文间距的!

不过,徐阶稍作提醒之后,并没有向弟子解释这个缘由;或者说,张学士现在也不必了解这个缘由。因为飞玄真君及其太监团队的伤害范围是有限的,用说书人的话讲,他们那一套叫做什么“形式主义是对付官僚的应急操作”——说书人似乎默认了皇帝可以肆无忌惮地折腾一部分人,一部分主要精力集中于青词、道法以及谄媚上司的官吏;但另一部分被证明了稍有作用的臣子,如今的组织关系则被调动到了说书人手下,只要他们不去招惹皇帝,那么一切问题,都不算什么。

徐阁老满腹心事,张学士颇有疑虑;两人默默无言,一直走到了西苑门口;正要招呼下人备车之时,徐阁老忽然又想起一事,转身询问:

“是了,说书人让老夫问一句,叔大,如今翰林院七八个人的差事,还是你一个人兼着吗?”

“诶?”

·

总的来说,生物组的组会确实比炼丹组要顺利得多,这成功挽救了杨易被一群水货糟蹋的心情。所以,他大概还能收拾情绪,按照既定流程,去见一见阔别十数日之久、但仍然并不怎么想念的飞玄真君。

虽然早有预料,但每次见到飞玄真君时,杨易仍然要惊讶于环境之于人的巨大改变;衡水式作息对于真君的影响是立竿见影的;不过区区数月之间,过往那种遗世独立、潇洒飘逸,飒飒如凭虚御风的神人气质,就迅速而坚决地从皇帝身上消失了,如今杨易推开大门,见到的只是一个目光呆滞,神色苍白,两个硕大眼袋直直掉下的玩意儿,只有眼睛间或一轮,才能看出来是个活人,而不是什么生动反应内卷生活的雕塑。

当杨易迈入房间时,真君从桌案上抬头,依然直勾勾地盯着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仿佛他看到的也不是活人,而是另一本行走的、急待查阅的账簿。

不过,说书人只用一句话,就迅速调动了真君麻木的人性。说书人道:

“高皇帝已经离开了,说要在下面亲自等辽王府的人,好好上一上手段。”

虽然早有预料,事先也收到过高皇帝隐约的预告;但重大消息一经宣布,仍然激起了剧烈的反应——飞玄真君双目圆睁,精光爆闪,面颊涌出血色,几乎瞬间激活;而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则是端坐在侧,随时预备监督的袁炜袁辅导;袁辅导愣了一愣,则迅速开始了哆嗦——显然,大家都能够预料到,失去高皇帝震慑之后,拼命鸡皇帝的袁辅导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不过,作为精通人性的玩家,当对方表现出这意料不到的狂喜之时,说书人及时补充了一句:

“高皇帝说,他看够了,气也受够了,得回去调理调理;下次应该换个朱家的人来,再与陛下聊聊。”

真君脸上刚刚涌出的血色迅速又消失了。显然,这一段时间的磨砺确实极大提升了真君的人性;现在他甚至都学会换位思考,开始考虑其他皇帝的感受了;那么,不考虑则已,一旦考虑起自己过往的诸多战绩,真君心中,恐怕就生不起什么侥幸了。

——这次换的人会是谁呢?哎呀,仔细想想,除了唯一可以供他刷道德优越感的叫门天子之外,好像无论哪路祖先爬出棺材,都不会对真君的钩子展示出什么善意呀!

真君的脸重新变绿了!

“另外。”说书人又道:“在清理了陛下遗留的诸多账目,停止大量工程之后,国库现在总算能凑出一点预算,虽然尚有不足,但左支右绌,总算可以应付……高皇帝临走时与我商议了,认为现在着眼的重点应该是清剿倭寇;趁着银子还算凑手,先巩固沿海的防御,保住基本的稳定与秩序——陛下对此,有什么指教吗?”

是的,飞玄真君的执政效果,总体只能算亲痛仇快,初具人形;但是,真君的敏锐聪慧,却无能如何也不能抹杀;大明财赋仰给东南,膏腴之地稍有动荡,则整个国家的财政稳定、体制运转,乃至他飞玄真君个人一切的享受与修炼,都将晃荡动摇,不可收拾——所以,考虑到自己飞升成仙尚有时日,当东南形势恶化之后,真君就不能不纡尊降贵,将他的精力放在军事上面。

这种亲自微操的效果尚不好说,但如此难得之勤政,至少大大捞了真君一把。高皇帝降世之后,之所以只动皮带没有废立,其中很大一个缘由,就是东南的军情往往直接与皇帝沟通,大量军事机密单独掌握在飞玄真君一人手里,连内阁与司礼监都不能与闻;胡乱搞掉此种机密难免波及抗倭大局,高皇帝投鼠忌器,这才只有咬牙忍了。

做点正事总是有好处的,功成必不唐捐,对不对?

要换做平时,掌握军事机密的飞玄真君多少得拿点乔,装装谜语人满足心理预期什么的;但今天有祖先之未知震慑在上,他哼了一声,还是老实交代:

“根据浙江的线报,倭寇今年并无动作,恐怕是在暗下积蓄力量,图谋更大的变乱;谭纶和胡宗宪预做防备,已经在招募新军,整训部队,严阵以待;只是—只是军费尚有短缺,或许还需要补充。”

“喔,军费尚有短缺。”说书人若有所思:“可是我看司礼监的奏折,胡宗宪去年大费周章,还给陛下进献了好几只祥瑞白鹿呢——这样纯白的梅花鹿,捕获的开销、饲养的开销,运送至京城的开销,加起来怕不是有上万两……军费紧张的衙门,可以这样花钱吗?”

“那是——”真君略有结巴:“那是胡宗宪会错了意,犯了糊涂,本意还是好的——”

“本意还是好的。”说书人点头:“也就是说,行为是错的;那么,陛下等于是指控胡宗宪犯下了重大错误。很好,我会把这一点转告予下一位召唤的皇帝,方便做出处置——”

——咦咦咦不不不不!

飞玄真君倒吸了一口凉气,鼻孔都张大了;直到此时,他才迅猛意识到自己刚刚话语中可怕的漏洞——没错,刚才皇帝纯粹是出于习惯,听到不对顺手就要把锅往大臣头上一扣,指责别人,洗清自己,理所应当的片叶不沾;但是,这样的招数料理其余或者别有奇效,但现在他要料理的是谁?是在浙江打滚的抗倭主理人!

别忘了,仅仅因为真君掌握了一点军事机密,高皇帝就不能不高抬贵手,捏着鼻子忍受,其重视程度,可见一般;那么现在,你凭白指责一个真有战功、真有作用、真在一线干事的官员,你猜高皇帝会不会花费心理,条分缕析,仔细研判你甩出去的每一个罪名?一旦让高皇帝查出了罪名真正是怎么一回事,真君的下场还用多说么?

推诿搪塞,罪加一等,到了那个时候——

不不不不行,绝不能再甩锅胡宗宪了;得另外找个人,另外找个废物,一个对抗倭没有作用的废物,对局势没有影响的白痴,一个不会让列祖列宗的心绪有半点起伏的可燃垃圾——

“胡宗宪没有糊涂,胡宗宪没有糊涂!”真君几乎发出了尖锐爆鸣:“胡宗宪也是无可奈何,他在浙江也很难,只能用这种手段,借助朝廷权威办事——”

“难处?他是湖广巡抚,统领军民大事,能有什么为难?”

“东南的事情,不一定是巡抚就能说了算。”真君结巴道:“那里,那里树大根深、世代官宦的豪族不少,如今倭寇猖獗,湖广要筹措军费、征募兵员,都得,都得与这些豪族合作;胡宗宪根基不深,难以与他们周旋,只能借祥瑞长一点声势!”

——没错,锅就甩在东南大族的头上,甩在豪商权贵的头上!这些人干走私,干盗运,和倭寇的关系也是不清不楚,污秽不堪;高皇帝根本不会在意他们的死活的,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死活!

“喔。”说书人停了一停:“为什么非要和豪族合作?沿海倭乱频仍,不能直接交予地方官全权接管吗?”

拜托平时也就罢了,这是在来回拉锯的激烈战场诶。难道进入战争状态后,不应该是当地衙门直接军管,需要物资调拨即可么?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彼此拉扯算计得失,斤斤计较的顾忌一点体面——拜托,带明官府文恬武嬉,乃至于此么?

说书人明显的不悦,反而激发了真君的安全感——显然,说书人对东南的豪族并没有什么爱意,甩锅给他们是完全妥当的,所以他添油加醋,赶紧再描绘一下东南豪族的可恶——喔,这也不算是添油加醋,因为所有内容,都来自锦衣卫的密报:

“先生有所不知,沿海历年战乱,秩序荡然无存,官府根本存身不住;当地的长吏或逃或躲,不敢料理政务;所以大乱之后的秩序,只有委托给当地盘根错节的豪族代管;毕竟他们办法很多,总能巧妙周旋……”

至于用什么方法周旋的,为什么倭寇还愿意听一群大肥羊的周旋……那就一切都在不言中了,是吧?

说书人明显的皱起了眉。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犹豫;虽然只是短短数句,但真君恰到好处的形容,仍然准确挑拨出了杨易心中的火气;以至于他不能不再三克制,才压抑住那句脱口而出的“怎么办,只有杀”——喔,这倒不是说不应该杀,但现在的重点不能是杀,至少暂时不能大杀特杀;当务之急,是尽快控制住最关键的东西:

“如果官吏无能,连最基本的秩序都无法控制,那么就应该换人。我还以为这是常识。”他道:“大明立国二百余年,总不至于连这点常识都不遵守了吧?要是高皇帝知道,该作何感想呢?”

能做何感想呢?无非是化身为一个剥皮永动机罢了;人皮不灭,只是移除;你的人皮,我的人皮,好像都一样,小小剃刀大大稻草,挂呀挂满堂——大致如此。

真君明显又打了个哆嗦。高皇帝可能的问责再次刺激了他的神经,于是不能不绞尽脑汁,又为这赏罚不明、用人失措的罪名辩护:

“先生所说,无话可辩;但东南形势,格外微妙,能够主持大局的人才,实在是挑选不出来;就算高皇帝在此,恐怕也难无中生有……”

东南局势的糜烂,不是一朝一夕;要应付如此糜烂,也绝不是寻常人物,可以料理。概言之,此人不仅仅需要有重建秩序的才干能力,还要有直面战乱、悍不畏死的莫大勇气;考虑到倭寇之外,还有东南豪族在一刻不停的拉拢腐蚀,那么他的意志品行,也必须坚不可摧,铮铮如铁——才干、勇气、品行,三者都必须无可挑剔,才有资格赴任东南,与倭寇与乱匪与士族来回拉锯,残酷斗争,夺取一线重建秩序之生机……这样的角色,你以为很好找吗?

寻常的任务寻常的角色就可以料理,水平高下都看不出差距;但国难之际大厦崩摧,那就真容不得一点的走展,就必须要有真正领袖群伦,金刚不可夺其志的绝顶人物,全力周旋其中。而这样的人物,从现在历数到大明开国之时,似乎也只有寥寥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