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是游戏呢 第44章

作者:三傻二疯 标签: 历史衍生 系统 爽文 无C P向

怎么可能呢?任何稍有军事常识的人,读过基本兵书的人——换句话说,只要不是傻白甜如说书人一般的人——都应该该立刻能看出台州登陆的天坑才对!倭寇与大明交锋数十年,难道这一点都不懂?

当然,军事的准则是不能因个人的意见而动摇的;即使再为狐疑,他也按照纪律,向镇守台州的海瑞发出了警告,同时下达命令,将朝廷运来的重型火器调拨往台州方向,巩固防御;当然,朱老四心思不绝,想来想去,总认为自己的猜测不该错得这么离谱,所以又特意调派精干人手,全力侦查东海动静,期望这异样只是倭寇在以佯攻欺骗官军,而不是他真的莫名其妙,遭遇了一群完全无视了军事常识的神经病——老子就是被诈骗了,也比和一群蠢货打交道要好吧!

可惜,朱四良好的愿望似乎终究缥缈了;在他大板子巨大威力之震慑下,锦衣卫的精干冒着奇险划小船进入东海,用西苑新调拨来的望远镜遥遥眺望,一一细数了远处倭寇船队的规模、甲板往来人数、船只的吃水深度;最后得出那个理所应当的结论——倭寇绝不是在搞虚的,因为这世道还没有人敢凑出来这么多船只和水手搞佯攻;他们是真的浩浩荡荡,略无曲折,直奔台州而去了!

这还真是一群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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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吧!”

说书人洋洋得意,顾盼自许;朱四则脸色阴沉,不能言语;戚继光则神色尴尬,手足无措;海刚峰则面无表情,笔直站立——总之,在狭窄台州府衙内,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

当然,这也是很正常的,因为先前朱四反驳说书人意见的时候,确实显得颇为刻薄——专业人士在精微高妙之专业领域,也容易有那么点味道——所以现在,说书人抓紧时间,表示一点打脸的小小反击,稍微发泄一下恶气,当然也是无所谓的:

“如果论军事,我们当然不如两位。”他愉快地告诉朱四:“但战争这种东西,又不是只看军事!”

说实话,要不是大明忠臣面前得绷住形象,朱四听到这句话差点没骂出沟槽来!

战争不看军事!你看看你说的是人话吗?!

可是,朱四偏偏又真没办法反驳这句话;因为用军事绝对解释不了倭寇的神经病举动,只能理解为有什么更大、更离奇的因素左右了他们的决断——但也正是这不容否认的事实,让他深觉惊骇,甚至忍不住有些破防:

不是,你们还能这么搞的吗?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但他返回人间以来,看到的都是些什么?文恬武嬉、一盘散沙的大明军队,以及腐朽堕落,软弱无能的狗屁锦衣卫——如果以上种种,都还可以归咎于皇帝无能,朝廷涣散,邪恶文官集团百余年的腐蚀;那么现在,完全隔绝了以上因素的海盗,为什么也烂成了这样?

喔,这难道是什么“一觉醒来全世界军事水平缩水一百倍而我保持不变”的疯癫时间线吗?

“总之。”凭借高明论断赢得一局的说书人顺利夺回了话语权,他一锤定音:“所有战争的准备,都应该放在台州;重火力、新技术,全部都要预备上;另外,台州的投影不能停,只要天气合适,每天都应该继续!”

他转头看向戚继光;新任的指挥使戚继光答应一声,却又看向朱四,表情明显微有犹豫。朱四并不回头,只是从牙缝之中,僵硬冷哼了一声,勉强表示赞同。

……没有办法,军事上的事情不是说水平差距极大就可以轻松吊打的;相反,差得太大还可能触发自古菜鸡克高手的定律——菜鸡一通装神弄鬼,窒息操作,高手搞不好还要被弄得蒙圈三连,乃至于苦思十日十夜,寻觅下饭操作之后的深意;海战目不暇接,这可就耽误大事了。所以,还不如找一个水平相差无几的货色,大家彼此揣摩,更能明白心意。

哎,一念及此,哪怕以朱四的强横坚决,也忍不住微有一点心酸——身怀屠龙绝技,却无所用之;在这种人均智力下降一百倍的脑残世界,他反而显得那么鹤立鸡群,那么格格不入,那么孤立,俨然有一种被愚蠢霸凌的悲哀了!

——芳龄一岁零两千多个月,害怕职场暴力!

朱四闭目,深吸一口冷气,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吸入肺里,再缓缓吐出。

啊,绣口一吐,就是半个大明!

至尊至德的太宗皇帝睁开眼睛,招呼这白痴世界唯二的正常人:

“元敬,我们聊一聊防备登陆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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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寇主力将要抵达的预兆,是在数日之后显现的;当日一早,布置在沿海港口的哨探就紧急前来汇报,声称他们用望远镜看到了海平线外隐约起伏的船只;于是台州府衙内一切有关人等均被惊动;除了海刚峰坐守后方之外,其余人乘马疾驰至港口,于高处眺望详细——这个时候,已经能够窥探到远处船只的细节——船身修长、桅杆高竖,三角帆猎猎飞扬,尾部树立有方型的艉楼,甲板上还可以看到大量青铜蛇炮……

“盖伦帆船。”说书人辨认了出来:“旗帜的徽章……嗯,应该是西班牙人的船。”

“佛郎机的船?”朱四惊讶:“他们来做什么?协助倭寇?”

“这倒也不会。”说书人道:“雇佣西班牙人打海战的价格还是很昂贵的。他们大概只是来观摩海战的商人,方便判断局势,日后下注。”

毫无疑问,对倭战争的风声已然泄漏了出去,作为此事海洋上无双的霸主,西班牙的商人自不会错过这样的饕餮大餐——消息就是金钱,情报越灵通,越准确,当然就越方便他们挑选站位;多年以来,这也是洋商的惯例了。

“观摩海战?”朱四惊愕了:“这可是大明海域!焉能如此大胆!”

什么“观摩”?在朱四听起来,这不就是战场上盘旋的秃鹫,随时等待着吞吃战败者的血肉么?这样恶心的手段,当然会激起极大厌恶。

“西班牙人本来就是很大胆的。”说书人轻描淡写道:“现在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已经在预备所谓的‘中国征服计划’了吧,从菲律宾出发,北上攻击什么的……当然,这也只是雏形而已;几十年后他们还真要筹备物资,打算用一到两万人,彻底解决大明。”

他移开了目光,神色有点忧郁……说实话,大航海时代欧洲人的狂想确实不少,但狂妄到如此地步,的确也很罕见;某种意义上,这等同于对大明彻头彻尾的轻蔑;而考虑到当时朝廷的形势,你还真很难说这种轻蔑没有缘由……

“为什么?”可惜,不知内情的朱老四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疯了?”

“也不算疯了吧,他们还是有论证的。”说书人道:“西班牙传教士认为,中国的朝廷涣散而又无能,国家机构接近于停摆。只要他们搞个斩首战术,解决掉万历皇帝——喔,就是当今真君的金孙,那么这个征服就算完成了。”

说到此处,杨易微微一停。某种意义上,这些西班牙人对朝廷停摆的判断还真没有错,只是解决问题的手段有点微妙——斩首万历皇帝……你确定斩首万历皇帝,对于当时的大明真有什么危害吗?

拜托,这不相当于女真猪突猛进,一波斩首了完颜构和秦相公么?这不等于也先咬牙切齿,一绳子勒死了叫门天子么?你觉得当时的岳飞与于谦,听到此信是作何感想呢?

世界上还有这种级别的奇迹吗?我看大明也是要好起来了呀!

可惜,朱四领会不到这种古怪的幽默感,他只能厉声质问,匪夷所思:

“什么叫朝廷接近停摆?”

片刻之后,正在远处巡视工事的戚继光听到一声尖锐的爆鸣:

“什么又叫三十年不上朝?!”

第51章 交战

与说书人简单几句对答,对朱四造成了不可估计的心理伤害;后面几天他的表情都相当难看,面色阴沉,一言不发,与下属的沟通都骤然减少了大半;此外,过度的打击还摧毁了朱四的一部分行为模式,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子孙平均质量可能还真不如建文帝复辟,他现在也不再跳上跳下忙着抓建文余孽了,改为每日骑着马匹,在海岸处来回奔驰,亲力亲为,检查工事,调度部队,往往太阳出山时带着干粮出去,要忙到太阳落山时才折返,大概是想借用劳作疲惫,稍稍缓解一下郁气吧。

这几日里,倭寇显现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了。一开始是划船到远海之后,能够用望远镜隐约看到几艘做前哨的小船;然后帆船点点,疾驶而来,在小船之后列开阵型,包围了一处半露水面的无人岛屿,充作进退的基地;到第八日时,更有十艘长可百余尺的大船徐徐驶至,前后相连,蜿蜒逶迤,颇有旌旗蔽空、舳舻千里的盛装,到了此时此刻,就是不必出海,站在高处也能望到那错落有致的船队,乃至起伏不定的船帆了。

毫无疑问,这又是极为险恶、极为羞辱的挑衅;因为船只离大陆最远不过十余里,在海战中可谓近在咫尺,要是大明手上有哪怕一支堪用的海军,趁着对方调整阵型时短兵相接来上一发狠的,效果都将相当之出色。但可惜,大明海防现在就是破烂到连大船都凑不齐几艘了;剩下那点宝贝种子,实在是禁不起任何搓磨;所以岸上的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海船列队,任由利益相关的朱四先生气得百般破防,亦无可如何。

“唉!”他反复念叨:“若郑和尚在,若郑和尚在!”

面对如此破防,说书人并未答话,他只是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敌手,忍不住地啧啧赞叹:

“一二三四五……三十几门加农炮!下血本了呀!”

真的是下血本了,这年头只有西班牙人与带英才能量产加农炮,所以在东亚海域也是极为难得的阿物儿;一架加农炮从下定进口到安装,没有七八千两雪花白银下不来,更不必说后续炮弹及维护的费用;三十几门加农炮聚在一起,几乎等价于——等价于飞玄真君朝天观修缮价格的十分之一了!

哎呀,这么一说,对真君的莫大鄙夷,更是油然而生了呀!

当然,虽然造价只有十分之一个朝天观,但此处聚集之火力,却大概可以轻松毁掉一百个朝天观;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东亚承平日久,大明朝鲜文恬武嬉,南洋一片死水,能一气聚集三十余门大炮,几乎已经是天下无敌的火力,倭寇耗尽心力砸下的血本,确实有蔑视一切的本钱。

朱老四同样数清了大炮的数量,于是下巴向前突出,鹳骨立即绷出了棱角,看起来简直有了点刀削斧砍,霸道总裁一样的魅力,便仿佛他老子的芒果画像一般——显然,对于一个痴迷以火铳火炮蹂·躏敌手的顶级军事家而言,这种情形简直比当面ntr还要屈辱、还要恐怖;风水轮流转,他朱老四也沦落到手无缚鸡之力,要被火炮当头猛轰的地步了!

耻辱啊,耻辱啊,耻辱他的铜头皮带,又要吟唱战歌!

朱老四闭上了眼睛,随即睁开。

“应该是打算用火炮压制阵地,为小船腾出登陆的空间。”他简洁道:“这样强的火力,海滩上是组织不了防守的;只要排头的精兵冲上海滩,占领了阵地,就可以扫出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后续小船靠岸,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炮灰;他们可以在火炮掩护下重逢,直到防守方崩溃为止……”

说到此处,朱四心头又是一阵酸楚的痛苦——用火炮轰开防守阵地,主攻外加掩杀的炮兵配合战术;天杀的,这往常都是他的词呀!

可惜,说书人并不能体谅这种痛苦;他只是从怀中摸出一支简易标尺,按照民兵手册的简介,大致估算了一下风速——按照这个速度,如果对面的船只拉满风帆,大概只要两个时辰,就能全速杀到眼前,进入到贴身搏杀的范围内:

“看来很快就是血战了。”

“还有数日。”朱四道:“海战第一看天气,第二看月相,今天还没有到涨潮的时候,港口吃水还不够深……”

“不,我觉得他们今晚就会动手。”

“怎么——”

朱四微微发想,刚想嗤之以鼻,直接回怼,说这怎么可能?别看现在太阳还好,但湿热的空气已经四处弥漫,摆明了晚上就要下雨;以现在火药的质量,一旦下雨就等于哑炮,走火概率大大上升;哪一支依仗火器的部队,会蠢到在雨天主动寻求决战?

不过,这句基于常识的话刚一出口,朱四就本能地一缩——喔对了,他不能忘记,现在他是在一个周围军事水平下降了一百倍而自己不变的神经病世界,他应该尊重军事白痴的建议,而不该随意挥洒自己的天分……

他默了一默:“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他们别无选择。”说书人颇为矜持:“因为我安排的诱饵非常美妙,在这样的诱饵前,他们必须出动,他们一定会出动。”

“一定会出动?”朱四道:“听起来你好像还可以预测他们进攻的时辰?”

说书人更为矜持了:“……差不多吧。”

“那么,他们大致是在今天的什么时候进攻?”

“尊驾想让他们什么时候进攻呢?”

朱四又噎住了,因为这句话太莫名其妙、太神经病了,什么叫“想让他们什么时候进攻”?我还可以安排他们的进攻时间么?拜托,要是真能安排进攻细节,你何不安排他们直接往海底进攻,沉到底全体喂王八,更为干净体面?

换做以前领军漠北之时,听闻如此神经癫话,大概太宗永乐皇帝早就勃然大怒,直接叫人将这等狂妄疯子拖出去痛打屁股,消解怒气了;但漫长时间到底磨平了狂妄的棱角,军事水平下降一百倍的疯狂世界又实在给他带来了过大的震撼,所以朱四抽搐片刻,居然按捺下了那种无语的傲气,当真给了一个时间:

“那就晚上好了!”

他倒也不是随便乱说。以当下的常识,夜战确实是军事禁忌,因为大多数士兵晚上都看不清楚东西,连命令都很难执行;不过,在说书人指点之后,朱四想法在军队饮食中加入了大量动物肝脏,如今已经基本杜绝了病症。这一点微妙不同,可以算交战一个小小优势,要是夜晚展开战斗,说不定更能占据先机。

说书人一口答应:“没有问题,我立刻通知海刚峰去预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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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海刚峰精密布置,到了当天晚上,一团篝火在台州海峡的最高处点了起来;此时夜色低沉,暗无天光,于是熊熊火焰的亮光,便分外显眼,纵使相隔十余里,依旧灼灼闪耀——不过,这亮光并不是通常所见的红白黄色,它是一种诡异的,耀眼的,自然界绝不该不存在的绿火!

“焰色反应。”说书人欣然自许,面色被火光照得油油发绿,极为古怪:“附近有一个胆铜的池子,我就让海参政搬了些胆矾来烧……”

焰色反应,火焰灼烧某些特定金属时,会散发出不同颜色的辉光;基础原理是金属原子电子的跃迁——在高能量状态下,电子由基态跃迁到激发态,将释放特定波长的光子……喔,每当说书人说到此处时,朱老四及海刚峰都会用非常古怪的茫然眼神看着他,仿佛他是在叽里咕噜念诵什么邪恶咒语;于是杨易无可奈何,只好换一种解释: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新鲜的;陶弘景就说过‘以火烧之,紫青烟起’,对焰色反应早有认知,这一点于《永乐大典》亦有记载……”

朱老四:“……要不你还是念点邪恶咒语吧。”

总之,为了自己岌岌可危的理智考虑,朱老四把所有的莫名其妙都抛在了脑后,假装对方就是通过某种古怪法门——离子,原子,听起来总和舍利子差不多,也许可以请教请教自己当过和尚的老子——搞出来的奇妙魔火;现在,他站立火堆之下,抬头眺望,脸色被绿光照得忽明忽暗,晦涩难辩。

“很不错的法门。”他面无表情道:“但我实在不知道,倭寇怎么会夜半出动……”

你点团绿火又怎么样了呢?尽量避免夜战是这个年代的常识,人家就是看到绿火,最多也只会瞠目惊叹,心怀戒惧而已;怎么有其他的动静呢?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盲动,你总不能以自己的意图揣摩对方的意图,这个世界上不能蠢到——

忽然之间,远处海面闪起了点点火光,在一片寂静的夜空中,更有闪耀夺目之感!

朱四闭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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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光!”陈东尖叫道:“绿光!”

不用他费这个力气,王直早就看清楚了,对面山崖上那鲜艳的、夺目的、绝无可能自然生成的绿光;多日以前他们的探子就曾轮番汇报,说此处奇光异彩,闪耀不可言说;而现在绿光腾空而起,仿佛就是飞玄真君万寿帝君的强横法力笼罩于上,只要看上一眼,就会毛骨悚然,不能自持!

毫无疑问,这就是飞玄真君赖以诅咒海盗们的仪式了——没想到他胡乱猜测,还真摸准了对象!

“还等什么?”陈东声音嘶哑,瞪着王直,一时激动,唇边又破裂出殷红血痕:“等他们再施邪法吗?快动手啊!”

动手啊!这几天星夜航行至台州,他们被诅咒的症状是越来越严重了,疲惫、乏力、疼痛,生不如死,活似地狱,对那位恐怖咒术师飞玄真君的怨恨畏惧,也是与日俱增,直至现在,终于到了完全无可容忍的地步!

是的,夜战并不符合军事常识;是的,他们到现在起码已经违反了五十条军事的法则;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与其被真君诅咒而死,还不如集结手中底牌,与明朝决一死战!

来吧,全军冲杀明军阵营,直奔真君四轮法坛!

王直再无犹豫,或者说,他也没有犹豫的空间,因为倭寇非他一人可以指挥,外面早就有了发动的呼喝——他望了一眼绿光,断然下令:“动手!”

——宣告,此乃人类与神明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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