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是游戏呢 第59章

作者:三傻二疯 标签: 历史衍生 系统 爽文 无C P向

“侦查不用心,办事不用力!”皇帝厉声大喝,声震四野,就连腰间挂着的玺绶,都随之一并晃荡:“国家颜面,都被你们扫地殆尽了!朝廷的制度,就是任你们这样玩忽职守的吗?平白叫人看了笑话,耻辱之至——”

一声未毕,屋内当的响起一声铜磬,声响悠悠,回音不绝;皇帝陛下猛地噎住了。

什么叫“丢人现眼”啊?你在暗示谁呢?

总之,陛下闭目片刻,咬着牙蹦出字来,一句一句吩咐:

“找人打一个匾额,写上【成考办】三个字,挂在此处——让司马迁写,立刻去办。”

满头大汗的张汤不明所以,战战兢兢,终于答应;皇帝停了一停,又道:

“另外,让丞相府拟一个章程,给此处【成考办】安排一个身份,划入国家正式的衙门之中。”

“是。”张汤卑躬屈膝:“不过敢问陛下,这个衙门,到底应该是个什么职守?”

皇帝闭上了眼睛。

方才在内里彼此撕扯的时候,仙人已经说得非常明白,成仙考核办考核的不只是皇帝陛下一人的成仙事宜,还牵涉到对所有神秘学领域复杂事务的重新审查;是天庭第三个五百年规划中“回头看”巡视计划的重要部分

——喔,第一回对神秘领域的审查是一千年前的武王-周公时期,当时审查的结果是,处决了一切敢于牵涉人间享受人祭的鬼神,消灭所有敢于尝试人祭的巫祝,捣毁一切与人祭有关的知识;并嘱托周公及其后继者留守清理,花费了数百年时间消灭余毒;工程浩大,人间至今仍享受余荫。

不过,过于彻底的革新确实会消灭革新本身的意义;商周革命千年有余,而今方士俨然有故态复萌的架势,所以此次“回头看”的形势,也不见得有多么乐观。当然,方士们还没有大胆到搞人祭的地步,否则仙人就不会只坐在办公室中念念叨叨,而该果断出铁拳了——不过,现在神秘学界的胆量也渐渐上来了,都开始蛊惑皇帝、挟持皇权,搞些什么围猎优质保健品客户的操作了;长此以往,胆子放肆,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大事,这也正是此次“回头看”的重点。

“防微杜渐,理所当然。”仙人直截了当告诉皇帝:“现在他们还只是图谋钱财,长此以往,他们会图谋些什么?恐怕破国亡家,一败涂地,都只在等闲之间。”

“这未免也太危言耸听——”

“嘘。”仙人以指封唇:“这是天庭的论断、高祖皇帝的论断喔,陛下当真要反驳么?”

好吧,刘彻不说话了,但他出来之时,还是觉得这是小题大做——一群方士而已,神神叨叨、莫名其妙,但权力基础基本为零,就算真心怀叵测,又能做些什么?只要他脑子尚且清醒,这种丑角,自然是永远翻不了天的。

不过,也正因如此,对于仙人提出审查神秘领域的意见,他除了阴阳怪气,讽刺几句,倒也没有直接反驳;显然,以一个皇帝的本能而言,如果仙人意图染指的是现实的权威,那么皇帝就是当场翻脸,撒泼打滚,也要带着手下,坚决抵制。但现在仙人插手的是玄学领域,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皇帝既没有理由干预,也似乎并没有什么必要保持紧张——严查一群废物方士,又干朕何事?

皇帝睁开了眼睛。

“这个衙门,负责管理一切神神叨叨的事情。”他冷声道:“上林苑的方士不是交过一堆玄妙莫测的玩意儿么?都搜罗起来,都带过来,让它好好去查!让英雄去查英雄,让好汉去查好汉!”

说罢此语,皇帝一撩衣袖,踏步上车,高喝一声,辘辘径直去了。

·

送走皇帝之后,成考办按照八小时工作方针,继续紧闭大门,不与外界稍有交流。杨易写完今天考核报告,舒舒服服睡了个大觉,第二天一早爬起来吃过早饭,正琢磨着今天该去哪里采风,系统却忽然发来提示,说有人在门外等待拜访。

杨易打了个哈欠,在软榻上一动不动:“我记得这是休息时间吧。休息时间是不能打搅的。”

【是。】系统闪烁:【但外面是霍校尉——冠军侯。皇帝昨天紧急发了旨意,从快办好了霍去病的爵位,并令他尝试与成考办沟通。】

显然,皇帝回去之后左思右想,生怕夜长梦多,拖几日之后仙人又给他搞出了什么幺蛾子,所以连夜把该办的事情全部办了——比如给霍去病落实爵位,比如给大将军发赏赐,比如申斥御史,骂得他们屁滚尿流,魂飞魄散之至。

杨易躺了片刻,终于坐了起来:

“好吧,我去见见他。”

·

杨易推开木门,果然看到英挺少年站立于外,脚下是一个打开的木箱,箱子里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新任冠军侯谒见仙人,只是拱手行了一礼——按照常理,冠军侯霍校尉是要根据官位尊卑行礼的,但现在谁也不知道“成考办”是个什么等级的衙门;仙人倒是夸夸其谈,说他们的衙门见仙大一级,天上地下没有不能审的,连副天级的案子都审查过。但皇帝一个字也听不懂:

“齐天大圣知道吧?”仙人道:“他改阎王生死簿的案子就是我们审查的,还有龙王处的披挂,大禹的定海神珍!哼哼,真以为叫平账大圣,便能平账了?我告诉你罢,我们把龙宫的土都翻了快要三尺,什么是我们查不出来的?那点鬼蜮手段,笑话而已——”

这都是些什么疯话呀,皇帝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总之,冠军侯只是行了个平礼,叫人将箱子抬了上去;大概是看在特意前来的份上,仙人岛也没有峻拒门外,居然请他走进屋内,端坐案前,然后上了一盘——荔枝。

是的,硕大的、饱满的、鲜红的荔枝;绝不是以往见到的那些干瘪暗红、可怜巴巴的荔枝干、蜜渍荔;但现在还是三月,别说四川至长安,千里转运,绝无可能有此新鲜荔枝了,就是运力上不成问题,现在有没有这种大荔枝呀。

要知道,皇帝是很喜欢吃荔枝的,为了四季吃上甜美水果,还特意让人在上林苑搞了温室,研发研发反季节种植;但结果就像他信任的无数方术一般,效力基本与保健品相差无几——投入三千两黄金,结出了三十个又干又瘪的荔枝,平均十两黄金一颗;霍去病有幸分到过三个,难吃得要死。

而现在——霍去病看了一眼面前这满满一盘的新鲜果子,出于礼貌,伸手拈了一枚,小心剥皮,送入口中,感受它十两黄金都换不来的甜蜜汁水,从来没有品尝过的丰盈汁水,忽然觉得,或许天庭也不该只查龙宫,也很应该查一查成考办的流水,组织个什么“成考办”考核办来审核审核……

虽然场所不对,但果子确实好吃,霍去病居然还吃了五颗才停下来,才颇为紧张的用运来的毛巾(扫地机器人供应)擦了擦手,低声道扰;而大概是见对方实在喜欢,仙人也很得意:

“农科院的品种,好不容易买到的试验田作物,可以吧?”

喔,看来农科院搞不好也要审一审啊。霍去病不动声色,只拱手道谢,又道:

“遵照陛下的嘱咐,我来为先生送东西。”

仙人有些好奇:“是什么?”

“先生昨天要的,写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条幅。”霍去病从箱子中抽出一卷白布:“太史令亲自执笔,背后加盖了传国玺的印章。成考办的匾额还在定做,用的是好木头,尺寸比较难找,所以明天才能做好。”

“另外,还有上林苑方士的名单,昨天御史点了一夜,大致都在这里了)不过请先生注意,名单上标了红字的,大概是召唤不过来了……”

“为什么——”仙人眨了眨眼:“喔,事发了?”

霍去病停了一停:“是。”

是的,皇帝陛下吃瘪受辱至此,岂能全无还击;昨日他气势汹汹回宫,立刻就让屁滚尿流的张汤带人直扑上林苑,把所有嚎叫过“高祖皇帝上我”的方士全部逮了起来,然后一个一个拷问,拷问的方法也很简单,既然你说高祖皇帝上你,那就亲笔画出高祖皇帝的御容——显然,方士们并无隔空照见的本事,所以只能按照过往传说胡编乱找;也就是说,给高祖的画像搞出了七十二颗黑痣、额头凸起两个龙角,外加画工实在拙劣,以至于看起来不像活人,倒像两面宿摊——总之,皇帝陛下只过目了一回,就毫不犹豫,立刻叫人将这些货色拖出宫外,一通暴打,如今大概已经杖毙了事了。

既然与高祖这么亲密,就亲自去见高祖吧!

当然,高祖在地下会作何感想,就不是皇帝能考虑的了——先顾眼前吧,把眼前顾好再说,真要让这些方士进了成考办喝茶,还真不知他们会倒出些什么来呢。

总之,尴尬人难免尴尬事,先得把最尴尬的局面应付过去再说吧。霍将军道:

“不过,名单中还有一些人物,可能需要先生谨慎处置,我们已经用黑笔标记出来了。”

“谨慎处置?”杨易慢悠悠道:“哎呀,冠军侯,在钦差面前说这话,风险可是很大的呀。说起来好像我收了几位的横幅匾额,悄悄便要徇私一般,这名头可不好,这态度可不妙——要是传到上面去,我可怎么回话呢?”

“这并非徇私。”霍将军赶紧道:“陛下说,也是为了国家考虑……”

“为了国家考虑?考虑什么?”仙人诧异道:“下次太庙祭祖,请幸存方士们当众表演高祖皇帝上我?我倒是没有意见,但高祖皇帝恐怕不会高兴吧!”

霍去病:……

霍将军硬着头皮道:“与此事无关。这些人精通的是匈奴秘术,临阵对敌,或可有奇效——”

“匈奴?”

“先生大概不知道。”霍去病道:“自大将军取河套以来,匈奴人心扰乱,为了挽回局势,常以巫祝邪术诅咒朝廷,他们在草原中埋伏捆绑后蹄的死马,盗窃皇帝陛下的御像,焚灰撒血,大兴邪崇之事。陛下不能不为此烦忧,也不能不稍做预备。”

“喔。”杨易明白了:“原来搁这打咒术回战呢!”

军备竞赛军备竞赛,不止物资财政要卷,神秘学领域当然也要卷,匈奴都撕下脸皮不要,试图以邪恶咒术一举翻盘了,大汉皇帝又怎么能毫无回馈?再说了,敌人越是反对,恰恰越是说明我的正确,既然我这么正确,那就更容不得白痴反对——搞不好皇帝对方士邪术一半的痴迷与强硬,都是被匈奴人激发出来的。

当然,这大概也就是天子特意派冠军侯前来解释的缘故了;毕竟在雷霆震怒后居然还要保留几个方士的小命,看起来怎么都有点欲盖弥彰的偷感;让冠军侯来传话,至少可以保证话语本身的可信度,而不至于被成考办直接打入另册——这就是信用累计额度不同,所有的不同待遇。

“咒术回战。”仙人摸着下巴:“霍将军上过战场了,觉得这种战术有用么?”

霍将军默然片刻,反问道:“先生以为有用么?”

是的,这就是天子传话的第二个意图;你要搞掉方士我也不反对,请问搞掉方士之后,匈奴这一块谁来料理啊?总不能我去打宿傩——不是,匈奴妖人吧?玄学高妙,险恶莫测,皇帝才不会亲自上阵呢;既然仙人信誓旦旦,何妨自己演示一番?

“这个嘛,倒是不好说。”杨易沉吟道:“有些稀奇古怪的文明,打仗打输了急眼,确实喜欢搞点邪恶法术祭天,这也是商纣王时遗留下的老毛病了。当然,杀几头牛羊都不算什么,当年有人穷途末路之时,玩过的把戏可要打得多了——什么湿肠、头颅、乞丐头皮、染性·病而死的嫖客与妓·女的下体、人皮、遭瘟疫横死者的内脏,杂七杂八,恶心吧啦,费尽心力,搞了个持续数十日的无遮大会,拼尽一切功力,要给敌人降下诅咒——据说还是他们掌握的最厉害的诅咒”

“……然后呢?”

“然后三天就被人推翻了。全场战役总计赢了零次。”

“这——”

“不过他们也有办法敷衍的,他们总有办法敷衍的。”杨易若有所思:“他们宣称自己的对手是法王子文殊菩萨转世,手下的兵是天兵;凡人的法术怎么能对文殊大菩萨起作用呢?所以这纯粹是非战之罪,怪不得诸位巫师。”

巫师的嘴当然是没有缺憾的;打得过呢就说你是邪门歪道,不值一提;打不过就捧你是文殊菩萨,神佛天兵;如今想来,匈奴巫师手段也大抵如此,现在还有希望,所以可以弄神弄鬼与大汉皇帝叫板;等到将来匈奴战败,大巫师们大不了华丽转身,宣称匈奴可汗不过是天之庶子,大汉皇帝才是天之嫡子,嫡子发卖庶子,岂不是理所应当,恰恰符合周礼?

“当然,要说这纯粹是一片虚妄,倒也不尽然;毕竟源远流长,总有它的效用。”杨易道:“据有的观点说,他们玩弄那种邪术,收集什么瘟疫死者的尸体,搞不好是想弄点什么生化培养皿,打一场原始版本的生化战争。只不过技术太烂,纯属撞大运的痴心妄想罢了……”

霍去病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因为仙人这一串念叨确实有些莫名其妙,不知所云;抛开各种专业术语,什么“生化”不谈,听起来大概就只有一个意思:匈奴巫师的诅咒可能有效,但匈奴巫师的诅咒有效不太可能——这话正常人能听懂?这话能是人话?这话是人话,也不大可能吧?

所以,霍去病只能强调他们关心的话题:

“那么,匈奴巫师的法术,可以破解么?”

“当然可以破解……稍等。”

仙人站起了身,飘然走进屋内,关好了木门——然后,霍去病听到了内里滴滴的响动;不是他有意听的,但一个草原上奔驰求胜的将领,五官当然都必须极为灵敏;然后,他又听到仙人清一清喉咙,字正腔圆:

“你好,d指导。”仙人道:“请帮我设计一张符咒图案,要花里胡哨,要不明觉厉,要深有内涵,可以把现在的皇帝骗得团团乱转,大流口水。总之,要有新意。设计好图案后,请帮我打印出来。”

霍去病:……

拜托,你避着点人行不行?这儿还有个活人呐!

喔不对,仙人其实是避着他的,人家可没有当面说,还特意压低了声音……但你就不能注意注意隔音效果吗?

里面吱吱呀呀响了一阵,仙人飘然而出,手中拿着一叠轻薄的黄色符咒。他将符咒摆在案上,推了过来:

“驱邪的符箓,足可抵御匈奴一切邪术,如何?”

霍去病麻木接过,麻木低头,麻木地去看那些微微还带着热意的符箓——笔走龙蛇,飞舞盘旋,气度恢宏,确实花里胡哨,确实不明觉厉,也确实深有内涵,确实可以把皇帝——

霍去病闭上了眼。

“贴身携带。”仙人道:“不过这符箓是有讲究的,佩戴符箓之后,行军中必须要喝凉开水……”

“开水?”

“就是煮过的水……稍等。”

仙人又低下头去,借着几案的遮挡,端详手腕上的屏幕,他又迅疾输入几个字:

【d指导,请帮助我编造一套煞有介事、引经据典的说辞,说服古人饮用开水,这套说辞要能交代得过去,可以把汉朝皇帝骗得团团转。】

空间中又滴了一声,熟悉的声音,诡异的声音。冠军侯的嘴角抽了一抽。

“煮过的水有坎离至阳之气,才能激发符咒效力。所谓积阴之寒气为水,生水阴寒,人所共知……”

霍去病:……

霍去病干巴巴道:“好叫先生知道,‘积阴之寒气为水’,这是刘安《淮南鸿烈》里的话。”

要知道,淮南王刘安年初可已经被揭发出谋反了,如今正在细查呢,你现在在皇帝使者面前拐弯抹角地引用他的话,你几个意思?

当然,霍去病倒不觉得仙人有别的意思,主要是文化水平实在表现得不像;如果那个d指导在的话,他倒要怀疑怀疑d指导居心叵测,用心不良;但仙人……你怎么能污蔑一个文盲搞诽谤呢?

仙人停了一停。

“好吧。让我们忘掉刘安的疯话……阴邪入腹,损人真阳。然水遇烈火,则阴极而阳生——此乃《易》之‘坎离既济’之道也;所谓见龙在田,群阳昭昭,周流六虚,变动不居。”他对着屏幕朗读:“沸水如鸣玉,白烟升腾,阳气内蕴,阴中抱阳,自有妙用无穷。否则暴虎冯(feng)河者……”

“那个字念作平。”霍去病又干巴巴道。

“喔。”仙人总结:“反正要用开水,无论喝水、擦脸、饮牲口,尽量都用开水;实在没有开水,用草木灰浸润干净水后再过滤也可以,不要直接喝生水;你要喝了生水,那就破了我的法术了;那么匈奴巫师能够做些什么,我可就不能保证了。要是皇帝陛下打输咒术回战被人腰斩,我也只能表示遗憾……”

霍去病闭了闭眼:

“……是。我会如实转告陛下。”

好容易敷衍完这么长一串;仙人似乎也有些尴尬;他呆了一阵,实在再找不出话题,干脆把一盘荔枝推给了霍去病。霍去病愣了一愣,伸手又抓了几颗——长平侯的口味很淡,皇帝陛下却是很喜欢吃荔枝的;喜欢到十两黄金一颗,都再无吝惜的地步;不过,纵使以皇权的骄奢无度,搜罗天下珍奇,恐怕此生也没有尝过如此甜美多汁之仙种;所以霍去病觉得,哪怕放下一点自己的颜面,也是很值得为陛下带几粒回去尝尝鲜的。当然啦,皇帝居然需要别人给他带新奇玩意儿,这大概是长安城十年也遇不到一次的异数,但而今毕竟不比往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