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是游戏呢 第8章

作者:三傻二疯 标签: 历史衍生 系统 爽文 无C P向

没有人动作。

杨易继续劝解:“列位诸公,跪一跪也就行了,谁知道洪武爷他看得见看不见呢?”

跪在他前头的严嵩终于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汗水淋漓、呆滞无言的老脸。

“……也不至于此吧。”杨易都有点同情了:“高皇帝修行了这么多年,总不至于还这么激进——”

话音未落,大殿之后就突然传来了一阵模糊、凄厉,高亢绝伦的尖叫!

第10章 历数

“啊!!”

杨易停了一停,颇为尴尬地望了望重重紧锁的宫门:

“……好吧,高皇帝一时上头,控制不住,也是有的。但是总该能冷静下来——”

“啊!!”

第二声模糊的尖叫,然后是啪的一声巨响,即使远隔宫苑,依旧能够听清楚那种柔韧物体划破空气时的嗖嗖响动,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鸣叫。

“这是……”杨易愣了一愣,反应了过来:“怪不得今天高皇帝是这么一身装束呢!”

是的,刚刚召唤上来的时候,高皇帝穿的就不是皇帝日常宴居的宽松衣服,而是窄袖短袍,束腿裤子,更适合剧烈运动;他腰间所紧系的腰带,也不是什么玉带犀角带,而是一条精光锃亮,质地上佳的铜头皮带——杨易原本还以为,是高皇帝在下面改了爱好,转而喜欢起运动风打扮了呢;现在看来,人家分明是摩拳擦掌,一切都预备妥当了嘛。

不过说来也是,高皇帝现在的举止,又怎么不算一种剧烈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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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即使尽力封锁,宫内的声响仍然时有耳闻,而且每一样都非常之不妙——一开始是嗖嗖的皮带挥舞声,然后是尖利凄凉的叫声、喊声、求饶声;片刻后求饶无果,换成了哭天抢地的嚎叫——然后是一声狂怒的呵斥,嚎叫立刻变得含糊不清,似乎是被人堵上了嘴巴……

喔,事实上,这番声响还挺有规律的,并非长久持续,搅成一团;而是断断续续,每隔一个固定的时间,才会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如果算一算长短,那么这个间隔基本就是读一页账册的时间……

这么看来,高皇帝还看得很仔细么!

不过,任由宫内闹得天翻地覆,丁零当啷,哎哟叫唤,时有耳闻,外面匍匐的众位大臣,却绝没有一点动静。

实际上,他们不但僵硬跪坐,犹如木雕,甚至室内回荡的气氛,隐约都变得更为沉寂、冷淡、乃至于近乎绝望了——显然,高皇帝之所以先下重手料理飞玄真君,那绝不是因为对外姓的臣子很有什么更加慈悲的宽容;或者不如说,高皇帝料理真君时还得听一听证据,有那么一点狡辩的余地;要是料理到他们,那恐怕就……

在这种情形下,还有谁愿意搭理现在无聊之至,只能背负双手,原地逛来逛去的说书人呢?说难听点,就算真惹毛了说书人直接结果在当场,那也比落到高皇帝手上痛快百倍呀!

还好,高皇帝的效率总是异常迅速,大概是担心外面等急了戏唱不下去;说书人只在原地慢悠悠转了五圈,紧闭的宫门就再一次打开了,高皇帝面无表情,双手扶腰,一马当先,大步在前;手上锃亮的皮带,依旧在滴滴答答滑下液体;后面一堆太监则哭哭啼啼,用软凳抬出了一个用床单罩住的瘫软人形,要不是前后各露出一个肿大的头和肿大的腿,以及中间那莫名隆起的臀部,几乎还要以为他们抬着的是头猪——等到大门敞开,还有一股浓重的虎骨药酒气味扑面而来,熏得杨易连连后退。

显然,高皇帝还是有分寸的;大概是知道狂怒之下直接把人抽噶了就啥也没了,所以他的铜头皮带挥舞得嗖嗖作响,但多半只能往大腿屁股和后背招呼,主打一个体验感;为了防止真君承受不住直接昏过去,还得在铜头上泡点药酒,所谓皮带沾虎骨,边打边消毒——一边淤血,一边活血,随时还叫人预备参汤和牛乳,提气补身,舒缓筋骨;包管真君死去活来,哀嚎连天,精力四射,绝无亏损,连现场装晕都做不到。

这就是久经考验的开山祖师,在多年扒皮中积累下的宝贵经验;实践才能得出真理,明不明白?

高皇帝龙行虎步,迈至殿前,目光左右横扫,所过无不战栗。

“刚刚只查了两本内库的账簿。”他冷声道:“也可称叹为观止,也可称蔚为壮观!可惜,现在是不能再查下去了,要是再查下去,老子怕是真会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后面瘫着的飞玄真君又打了个寒战;高皇帝则停了一停,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提了一提失去皮带的裤腰——显然,他必须要保持冷静,保持克制,才能控制局势;毕竟现在不是洪武朝了,要是因循旧例,放纵自己,那恐怕剥皮的名单,要从西苑一直拉到东直门去……

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要摸清楚这些不孝的龟孙王八蛋做出的手脚,理智必须保持清醒,绝不能被情绪再左右一点——

“皇宫的事情,大致看了一点,该打该杀,日后一一料理;今天倒是不急。”高帝道:“现在再来谈内阁。你们与杨先生对谈的缘由,咱已经晓得了个大概。内阁协理政务,一切因果,总不能推脱。”

内阁群臣们齐齐冷战,默然拜了下去——这就是熟读国朝历史的高手在绝境中的理智之处了,在知道挣扎绝没有作用之后,那就根本没有必要再浪费精力;否则结局只会更加恐怖。

“先解决杨先生过问的事情。”高皇帝漠然道:“那个高凤的小王八构陷栽赃,手段下作,本该处死;但先生宽宏大量,自己说了不是大事,那也就罢了——从宽赏他五十大棍,抄了他的家,把他扔去涮马桶去。至于其余——先说京中流民,司礼监的奏折说,春日以来兵马司抓到的流民增了五六倍之多,这到底是怎么说?”

高凤哀嚎着被拖了下去,严阁老熟视无睹,只是恭敬磕头,汗水滴湿了地毯:

“回太·祖皇帝的话,京中流民,多半来自河北;河北这几年气候失调,收成不好;外加聚敛太重,劳役太多,民不堪命,故有流亡。往年臣等秘谕河南巡抚,令其设法拦截,就地收容,绝不能让流民窜至京城,惊扰圣驾;但现在,现在看来,河南怕也是顶不住了……”

杨易:?

闻听此言,说书人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不是哥们,半个时辰前你不还是振振有词,坚持流民增多不过是天相失调的必然现象,与人事并无干系么?怎么现在嘴巴一张,又是承认“聚敛太重”、“劳役太多”,又是承认“河南顶不住”了呢?

你把老子当倭人哄呢?我申气了!

面对说书人愕然诧异、大为谴责的目光,严嵩跪伏于地,却没有半点动摇——笑话,做政客的第一要务,不就是看人下菜碟?显而易见,你要敢在高帝面前就政事撒谎,那估计你的九族都得从地里爬出来赞美你的勇敢;至于对说书人撒谎嘛……哎呀,那也不过只是一点选择性的真实呈现,对不对?

高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变了一轮:

“既然赋税过重,为什么不削减?安顿百姓,本是朝廷的职责!”

“内阁已经设法减过了河南的两税。”严嵩俯首道:“只是流民背井离乡,却未必只为了一点赋税……自,自前年以来,朝廷修建宫观,为了风水考量,烧的砖石制定要用黄河几处隘口的泥沙;附近的百姓被征召去挖沙烧砖,搬运土木,连农忙时亦不得免;长此以往,自然,自然……”

没错,严阁老只是贪不是傻,当然不会不懂流民肆虐的恐怖威胁;如果朝廷真是他一个人说了算,那么在意识到河南局势难以控制之时,当然拼了命也要挤出资金赈济灾情,降低赋税取消劳役,设法安抚流民,绝不能出什么大乱子——可是,天下的事情,轮得到内阁拍板么?

迷信方术,迷信风水,挥霍无度,甚至连沙子都要千里迢迢从黄河边运送进京,你猜,这又是谁的手笔?

被如此直接的戳破底细,软架上的飞玄真君都忍不住抽了口凉气,向严嵩投去愤怒的目光——真是万万没有料到,彼此相得十余年的老baby,居然也有背刺他的那一天!忘恩负义,琵琶别抱,人之薄情,一至于斯;唉,这天下还有什么可以信任?!

“你!”真君费力挣扎,从剧痛的牙龈中蹦出话来:“河南的工程,哪个没有捞?无耻奸臣,竟敢归咎于上,欺天了!!——啊!”

嗖的又一计爆响,真君惨叫一声,像触电的王八一样绷直了!

——君臣一起捞钱,很体面是吧?

高皇帝将皮带的铜头从真君肿胀的屁股上移开,依旧冷冷注视战栗的严嵩。

“好,好!”他道:“为了修几座宫,几座观,连逼反河南都不顾了;做的好事,做的好事!这大明朝能在你们几个手上活到今日,也真正是不容易之至!”

他将腰带一扶,向前一步,语气依然毫无感情:

“说吧!这几年来还有多少这样的好事,一一都说给朕听!你不知道吧?朕就喜欢听这样的好事,就爱听这样的好事!这样的好事,要不能广而告之,一起分享,那岂不是可惜了了的!说!”

严阁老的喉咙哽了一声,迅速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来;尽力保持语气平稳:

“三年前,朝廷在湖南辰州征收朱砂,供应西苑炼丹所需;千里转运,消耗太大;开采朱砂的毒害,又实在不清。所以当地百姓,多有骚动,听闻,听闻还有白莲教居中煽动,情形颇有可虑。”

“喔。”高皇帝道:“继续。”

说得相当之平静,但真君即刻啊的惨叫了第二声,扭成了一条惨痛的蛆——因为高皇帝屈身展臂,行云流水,在他屁股上又猛抽了一下。

“……还有,为了修建朝天观、玄都观,必得成型的大木料;内地实在没有这样的木材,只有从云贵的深山运来;沿途逢山开林、遇水架桥,那个开销……”

“啊!”

“开销从何处来?”高皇帝道:“朕查阅内库,早已被这败家子空空如也,怎么支付得起?难道是抢的?”

“——祖爷爷,我没有,我四季常服,不过八套——啊!”

“一部分出自加征的税赋。”严嵩小声道:“还有一部分是改旧为新,打算将先前南直隶供奉的几座极大的镀金铜佛熔了送到北边,改为铸造三清塑像……”

“南直隶?”洪武皇帝愣了一愣,拼力思索——供奉得起纯铜佛像的寺庙可不是什么小角色,按理来说他应该有点印象才对;但现在想来想去,却一无所知,不,等等——“南直隶?安徽?安徽最大的寺庙,不就是——”

“回高皇帝的话。”严嵩再也无法遮掩,只能硬着头皮交代:“因为实在缺乏铜料,的确,的确是想把凤阳皇觉寺的庙产,动上一动,日后再补亏空……”

高皇帝:……

不错,凤阳,皇觉寺,正是前佛门弟子、剥皮匠宗师、畅销书《大诰》作家朱重八先生昔年微末之时,挂单求生,参悟佛法的所在。

据传,重八先生就是在这里领悟到了上天的启示,从此走上了逐鹿中原、问鼎天下,将蒙元士绅——简称元绅——一个也不剩的从世界上驱逐出去的光辉道路——换句话说,这就是大明的龙兴之所,真正祖脉所在;那么,“”把这里的庙产“动上一动”,又是什么个性质呢?

——你干嘛不把金陵高皇帝的陵墓也一起刨了卖钱呢?

“——啊!!”

第11章 献徒

说实话,真君这做得确实也有点太过分了。

毫无疑问,盗用凤阳皇觉寺财产什么的,基本踩准了高皇帝的一切底线,简直已经是在雷区上蹦迪——连皇觉寺都可以无视,对祖制的轻蔑可想而知;朱洪武生前苦心孤诣,所竭力设立的一切制度防线,在这种人面前,当然都要沦为虚谈;更不必说,在糟蹋完祖宗规矩、动摇了老朱家合法性之后,此人居然还敢大肆搜刮赋税,损毁统治根基,给予了天下一切反贼最梦寐以求的机会!

践踏他精心设立的制度、侮辱他刻骨铭心的往日印记、毁灭他耗尽心血的毕生事业……说实话,就算朱洪武的仇家有意要找茬,等闲恐怕都做不到这个程度;看到这样孝顺的好大孙,地下陈友谅、张士诚得知,恐怕也该释怀了吧?

总之,洪武皇帝一言不发,又拎了拎皮带,当空甩得嗖嗖作响!破空之声,凌厉更胜往昔!

眼见形势不对,刚刚被迫交代的严阁老只能硬着头皮劝解:“罪臣昧死上禀,移用庙产一事,不过时下面狂徒的进言,许与不许,尚且不知……”

洪武皇帝懒得理他,皮带直接甩了个鞭花!

“许与不许,尚且不知”,那就是已经许了!你在老子面前装什么?这点低能的推卸手段,当老子看不透么?

铜头皮带闪闪发亮,担架上的飞玄真君双目圆睁,不知从哪里迸出的精力,竟而挣扎着翻下担架,双手并用,拼力向前爬去——圣人不都教诲过了吗?小杖受,大杖走!这样的一发铜头皮带下来,怕不是死猪都得打得叫唤出来!真要挨在身上,那还得了——

洪武皇帝哼了一声,踏步向前,一把抓住真君后颈,只用力一捏,就捏得真君嘶声惨叫,眼泪狂飙,恨不能当场碰头打滚,撒尿哀嚎;随后再向上一提,真君就只能像只鸡一样在半空晃荡,衣衫乱挥,手舞足蹈——唉,炼得身形似鹤形,不怕高帝勒脖颈!

不过,正在真君毫无体面,嘶声大叫之时,跪在下首的徐阶徐尚书忽然挣扎着膝行上前,重重叩下头去:

“启禀高皇帝,臣礼部尚书徐阶有本呈奏!”

声音嘶哑,回荡四方,洪武皇帝拎着真君,慢慢转过头来:

“……你要说什么?”

纵然已经绞尽脑汁,做了一切的心理预备,徐阶依旧大汗淋漓,声音嘶哑:

“臣请高皇帝示下,到底打算如何处置当今圣上?”

“怎么。”高皇帝道:“老子收拾朱家的人,还要你过问一回?”

“不敢。”徐阶匍匐道:“只是天家没有私事,天子亦没有私事!高皇帝一言一行,都将永铭青史,是万世子孙的模范,臣待罪朝廷,岂可不知!也正因如此,臣才不能不斗胆上奏——高皇帝与当今圣上,不仅是祖孙,一样也是君臣;君使臣以礼,上待下以慈,臣下有过,可以责备、可以惩罚,但万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这样百般殴打,毫无体面的道理!高皇帝就算不为子孙想想,也要为大明朝想想,圣上毕竟是天子,圣上毕竟是君父,他的体统,不能不顾及呀!”

滔滔不绝,一气道来,此言一出,不仅晃荡的真君双目大张,灼灼闪亮;就连四面的众人都忍不住呆滞了片刻!

我靠,还真有人爱真君呀?

唉早上起蒙了脑子进水了,居然还撞见飞玄真君铁血真爱粉了——哥们,要不你吃点好吧?!

就连高皇帝都不由愣了一愣,才终于反应过来:

“……徐阶是吧?咱看过里面的记档,年纪轻轻就升入中枢参赞机要了,也算受过这王八不小的恩泽;嗯,你做他的臣子,替他说话,也讲得过去。”

“高帝何出此言!”徐阶再叩下头去,出声悲切:“天下是高皇帝栉风沐雨,百战打下的天下,普天之下,都是高皇帝的子民,若论臣子,臣当然也先是高皇帝的臣子!臣少年求学于松江卫所的公塾,此处学校,正是高皇帝昔年所创,令有司给以鱼肉、食米、尽力维持至今;要论恩泽,臣首先领受的当然也是高皇帝的恩泽!臣的一片心,不只为了圣上思量,也是为了高皇帝思量;高帝适才所言,非以上论下之道,臣伏祈高帝慎之!”

洪武皇帝:……

自显现以来,洪武皇帝第一次有些沉默了!

说实话,徐尚书这一番话说完,不仅仅高帝默然,就连其余大臣都忍不住偷偷转头,以一种极为惊骇的目光盯住了这位同僚——

我的天,还能A呀!

如果说方才与严阁老彼此配合,在说书人面前几进几出,遮掩弥缝,那已经是机智敏锐,惊为天人的反应;那么现在当着高帝的面纵横捭阖,胆识反应就真已经是望尘莫及之至——更不用说,徐尚书这一番话流畅高明,逻辑严密,还俨然没有半点可以挑剔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