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 第194章

作者:碳烤羊排 标签: 英美衍生 西方罗曼 成长 日常 无C P向

他不能把这个告诉威廉,更不能告诉迪克。威廉会毫不犹豫地阻止他,哪怕要用自己的命来换他放弃;而迪克……迪克会完全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冲进世界树来找他。

世界树会不会真的杀死没有伊述基因的人?艾利克斯其实并不完全确定。但他不能冒这个险,也不准备改变自己既定的命运。

帕特里克说对了。他兜兜转转,始终没有逃过命运。但现在他是心甘情愿的。

“艾利克斯。”威廉又叫了他一声。这一次,声音里多了恳求和浓重的哀伤。

艾利克斯往后退了一步。

“相信我,威廉。”他说,“我会找到更好的办法。”

又是一个谎言。

威廉似乎看穿了这个谎言。这位老人眼睛里流露出刻骨的悲哀,他没有说话,却抢先艾利克斯一步,准备先坐上那个位于中央的座舱。

然而下一秒,伊利亚出现在他身后,一把敲晕了他。

艾利克斯看着失去意识的威廉,松了口气。他对伊利亚点了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世界树走去。那道淡青色的光幕就在几步之外,光芒越来越亮。

他不敢回头看。在那道淡青色的屏障之外,他知道迪克正焦急地盯着他的身影。

他伸出手,用力挥了挥。

当他触碰到那个座舱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艾利克斯!”

是迪克。

艾利克斯没有停下脚步。

座舱在他坐下的那一刻微微亮起淡青色的光芒,上方黑色的金属缓缓合拢,将迪克的声音隔绝在外。

世界树内部迎接他的是一片无边的、流动的光。无数条发光的脉络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同一个方向,像根系,也像血管。

艾利克斯在光的中心,缓缓闭上眼睛。

他会做他该做的事。但不是找什么最优解,更不是推演未来。

他只是需要补上起源之墙那块因为洛基而缺失的“石头”。失重的感觉传来,可怕的能量从座舱的连接处涌入他的身体。金苹果在他体内躁动起来,光之山不知何时也浮现在了世界树中央。

源源不断的能量从艾利克斯身体里涌出,然后被注入这座巨大的机器,大地开始震颤,世界树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第197章

目之所及是一片灰白。

那是一种没有边界、没有深浅, 仿佛没有来处也没有尽头的灰白。

艾利克斯睁开眼睛的时候,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还有眼睛这种东西。

他悬浮在这片虚空里,感受不到重力, 感受不到温度, 也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

但他的意识还在。准确地说, 他脑海中还残留着一个念头——停止这场灾祸。

那是他进入世界树之前心里想的最后一件事。现在这个念头变成了一根若有若无的线,牵着他,让他不至于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灰白中彻底消散。

他似乎在这里游荡了很久,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在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大概是很长一段时间吧,他也已经无法辨别了——接着他才有些回忆起当初的片段。

座舱合拢之后, 如海啸一般恐怖能量涌入他的身体,然后是一阵可怕的失重感, 他像是被人扔进了水泥搅拌机里狠狠搅拌了许久。接着他看见了走马灯。

十五年的人生像一场暴风雨, 不管不顾地冲刷过他的大脑,最后留下一片遗憾的潮湿。

他还没来得及让迪克当上总统。明天早餐的芝士汉堡大概是吃不到了, 鳕鱼堡更是想都别想。

但他隐约记得,金苹果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世界树引导着他将那股力量往一个看不见的方向涌去。在一片模糊中,他感受到天边巨大的裂缝正在弥合,那些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间和空间的事物彻底消失了。

他的意志仿佛变成了一片云,或者一阵风,穿过他们刚刚走进来的洞窟,又飘过那层冰湖。

他看见大地的震动已经停止。原本那一道几乎吞噬整片天空的裂缝消失不见, 天色恢复了正常, 甚至出现了一道彩虹。

被毁掉的大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拼好。死去的人苏醒过来,伤口消失不见。他们茫然地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艾利克斯知道。

这是多元宇宙正在恢复正常的力量。

金苹果的能量在缓慢修复起源之墙,不同的能量在那里逐渐归于平衡。原本已融合为唯一一个地球的宇宙正在慢慢分化,曾经出现过的多元宇宙又再次从这个唯一的地球里逐一分离出来。

就像无数条交织在一起的直线,他们碰巧在某一时刻汇聚于同一个节点,然后又慢慢散开,奔赴不同的方向,前往不同的未来。

这场浩劫所带来的伤害正在被不断修复。

他看见伊利亚扛着昏迷的威廉离开了世界树,再次与迪克和蝙蝠侠汇合。

蝙蝠侠似乎说了什么,又从披风里拿出一个奇怪的仪器。那东西长长的,像是威廉之前一直拿在手中的赫尔墨斯权杖,但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艾利克斯总觉得在哪里看过那东西,接着他看见迪克毫不犹豫地将那个东西握在了手中。

眼前的光景依旧在不断变化。艾利克斯又看见了恢复如常的蝙蝠洞,开着蝙蝠车在路上疾驰而过的杰森,还有再次奔跑在纽约楼顶上的蜘蛛侠。

麦克白在韦恩庄园的院子里奔跑跳跃,连草坪也已恢复如初,就像阿福刚刚修剪过的时候一样。

艾利克斯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就是这里了。

他只感觉浑浑噩噩的,像是在做梦,但又有些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他试图移动,但没有脚可以迈出去;他试图说话,但没有声音可以发出。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时间。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干脆睡过去的时候,灰白的前方忽然出现了两道人影。

艾利克斯怔住了。

那两道人影就那么站在灰白的虚空里,像是本来就在那里,又像是刚刚才被他的念头凝聚成形。

一个人影穿着深色的风衣,站姿有些散漫;另一个穿着实验室里的那种白大褂,满头金发比他记忆中更短一些,面庞也更年轻一些。

艾利克斯当然认出了他们。

妈妈。爸爸。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朝他们跑过去。

但他又突然意识到,他好像没有脚。可他知道自己正在奔向那两个人影,用尽浑身上下所有力气。然后跑着跑着,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刚想起来,安德鲁和瑞贝卡早就死了。他们都死在圣殿骑士的阴谋里,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世界树的深处,是混沌的边缘,是活人不该来的地方。而他也已经不是活人了。

他们只存活在他的记忆里。这是幻觉。是他太想见他们了,所以这片虚空把他最深的渴望变成了虚假的现实,捏成了两个逼真的影子。

于是他停下了奔跑,站在那片灰白之中,和那两个影子保持着距离。

就在他满心失望的时候,忽然看见瑞贝卡向他跑了过来。紧接着,安德鲁也迈开大步向着他跑了过来。

他们的动作和活人一模一样:瑞贝卡的步伐轻快,金发飘在脑后,和从前妈妈跑来把小小的他高高举起来的时候一样;安德鲁身体微微前倾,跑起来的姿势跟小时候陪他打棒球时没有任何差别。

那两张熟悉的面容越来越近。

然后,他们抱住了他。

艾利克斯感受到了重量。瑞贝卡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硌得他有些疼。她比他记忆中更丰腴也更精神一些。

安德鲁的手臂环着他和瑞贝卡的背,手掌按在他肩头,十分用力。艾利克斯甚至能隔着衣服感受到安德鲁那只宽厚有力的大手。

这只手在他小时候教他打棒球,教他写作业,在他不开心的时候还会伸过来挠他痒痒,或者直接教唆他放弃无聊的作业,又或者抱着他去买冰淇淋。

“——艾利克斯。”

是妈妈的声音。她在叫他的名字。

“——艾利克斯。”

这次是安德鲁的声音。和他说“做得真棒,士兵”时的语调一模一样。

艾利克斯听到了一声很奇怪的、像是从他胸腔最深处被硬生生挤出来的声音。

他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哭声。

他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灰白里,被他已经死去的父母紧紧抱在怀里,放声痛哭。

像是准备把这十五年里所有没有流出来的眼泪,一次性全部倒空。

那些在那场匆忙又简陋的葬礼上跟安德鲁遗体道别时没有掉下来的眼泪,那些在停尸房里辨认瑞贝卡遗体时没有掉下来的眼泪,还有那些在布鲁德海文无数个夜晚里告诉自己“别想他们了”时吞回去的眼泪。现在全都从他的眼眶里毫无保留的涌了出来。

他哭得浑身发抖,几乎站都站不住,但他的父母像小时候一样稳稳地将他抱在怀里,没有松手。

“你们——你们是假的——你们不可能——”

“我们是假的。”安德鲁说,“但也不是假的。”

“这里是世界树的虚拟空间。”瑞贝卡说,“我们称这里为灰白之境。在这里,我们就是真的。”

她的手指轻柔地摸着艾利克斯的头发,和艾利克斯记忆里某个模糊到几乎透明的画面完全重合——她在他很小的时候也这样做过,在他怕黑不敢睡觉的时候总会这样安抚他。

艾利克斯愣怔地看着安德鲁和瑞贝卡。

“在我们死亡之后,”安德鲁说,“我们的基因被圣殿骑士上传到了数据库中,阴差阳错来到了这里。Animus正是那群无聊的圣殿骑士们基于世界树所创造的。”

安德鲁露出一个有些得意的笑容。“感谢圣殿骑士,让我们一家三口得以团聚。唔……帕特里克也做了不少贡献,我愿意在吃以后晚餐之前为他祈祷一下,祝他在地狱里过得开心,阿门。”

艾利克斯的声音闷在瑞贝卡的怀里:“……妈妈,你能不能管管他?”

瑞贝卡收紧了手臂。“别理你爸。他在这里待的时间太长,脑子已经不好用了。”

“……”

安德鲁把下巴搁在艾利克斯头顶上,试图用胡茬去扎儿子的大脑门。他一边挠艾利克斯的痒痒,一边摇着头感慨:“唉,你居然都长这么高了,我还得踮着脚……”

艾利克斯这下是真的哭不出来了。

他伸出脚,面无表情地去踩他爸的脚。

父子二人就这么踩成一团。瑞贝卡站在一旁含笑看着他们,轻轻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灰白之境没有时间。艾利克斯不知道这场拥抱持续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秒,也许已经过了好几年。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艾利克斯盯着安德鲁,“我一直以为……”

他原本一直坚定地认为安德鲁没有死,但在见过索菲亚·里金和莱拉·贝格之后,这份坚定变成了犹豫。最后他找到了瑞贝卡当年在阿布斯泰戈的实验记录,才确定自己的希望恐怕是破灭了。

“我确实是死了。”安德鲁摸了摸下巴,“但不是死在纽约郊区。我死在圣殿骑士手里,尸体被他们带回了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