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光小筑
“但这部作品不是很火哦,导演、编剧以及各位演员,会不会有压力?”
李立邗答:“到时候麻烦你多看两眼,帮我们增加收视啦。”
这就是有底气的人面对媒体时说话的态度吗?钟熠听着导演现场应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鼓起了掌。
不过不建议学。人家是导演,走的是和演员不同的标准。
大约是钟熠偏头望向李立邗的动作引起了媒体的注意力,有位记者不怀好意地去问导演,“钟仔不是三和台的人吗?这次来星火台拍戏,背后有没有其他故事呢?”
李立邗语气随意,话语里却十分妥帖,“没故事啊,钟仔是丞仔的朋友,丞仔很欣赏他,就把他介绍给了花姐。花姐也很欣赏他,正好《玉楼飞叶》在筹拍,不就是这样简单咯?”
记者持续追问:“自家人被挖,三和台会不会不高兴啊?”
“什么叫‘挖’啊?三和台会不会恼我不知,但如果你要继续问下去呢,星火台就会恼你了。”
李立邗半开玩笑半威胁,只是口头而已,吓不到一心想做大新闻的记者们。
立马就有一位记者直接调转话头对着钟熠道:“钟仔能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钟熠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李立邗就把话头抢了过去,语速飞快,“他就是个打工仔,全程听着别人的话走,你让他回答什么啊,你是不是故意搞事啊?”
记者笑了两声,仍坚持地把镜头和话筒对准钟熠。
钟熠知道自己不开口是不行的,霎那间,想到了一句滚刀肉话,“能够受到邀请来拍尹先生的戏,肯定是有原因嘛。”
记者还以为挖到了大新闻,语调兴奋,“什么原因?”
钟熠摊了摊手,“我太优秀了,无可替代咯。”
这么没营养的内容引得诸位嘘声一片。
钟熠连忙抬头解释:“开玩笑,非常感谢尹先生能看中我,能让我有机会出演我看的第一部武侠小说。”
李立邗在旁边帮腔,“而且楼玉茗好正气的,钟仔长得规规整整,不是刚刚好?”
记者这时又对着钟熠发问:“会不会因为《玉楼飞叶》没被改编过,楼玉茗未被人演过,所以轻松好多?”
看得出今天记者在这个问题上一定要拿到满意的回答了,钟熠小心地回答:“对演员来说,拍戏就是工作,工作就没有轻松的。不论是首次改编还是二次改编,我觉得都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难,不好拿来比的。”
虽说仍旧没有说出来什么东西,但已经比刚才李立邗的拒绝采访要好了。
有记者又盯上了顾光耀,“阿耀会不会紧张,钟仔才拿了评委奖的最佳新人。”
在他说话之前,钟熠喊出了声:“哇,你也知道是最佳新人,又不是影帝,有什么好紧张的?”
顾光耀笑了一声,看着他道:“当然会紧张,担心自己会辜负别人的期望之类。不过跟钟仔,我一点都不会紧张啊,我们很要好的,我相信我们会配合得很好。”
记者一听,有情况哦,“你们俩以前有交集吗?”
“没有啊。”
“那为什么突然要好,是不是在做戏啊?”
顾光耀非常老实,“不是啊,过年之前花姐就介绍我们两个认识了,我们这半年天天都在联系,早就建立了深刻的友情,怎么说是做戏呢?”
又有人问:“是不是那个时候就确定你们演《玉楼飞叶》了?”
都不需要顾光耀回答,潜意思肯定是了。
有位记者对着钟熠埋怨,“钟仔你4月份的时候还装傻。”
钟熠说:“不是装啦,事情未全部确定下来之前,我乱说话,会被大佬打嘴巴的,你们体谅一下我,不要让我难做咯。”
顾光耀也说:“是啊,那个时候只是找我们聊过,并没有确定下来,连剧本都是上个月给我们的。”
聊了大半个小时,该知道的东西都知道得差不多了。有记者提议:
“两个人的古装造型好靓,站在一起让我们拍一张好不好?”
李立邗连忙把话筒交出去,离开这片地方。
钟熠和顾光耀靠在一起。
本来两个人是直面前方,但钟熠觉得这个姿势不太好看,便侧了侧身子,又拍了拍顾光耀让他也调整。
顾光耀不疑有他,连忙照做。
面对镜头,微笑,映下青春年华。
《玉楼飞叶》原著篇幅短,角色和剧情都没有尹先生其他小说那么复杂,经过编剧润色修改,最终定下20集的故事体量。
星火台和三和台一样,习惯于为了控制成本方面赶进度,这点在钟熠初步拿到手的通告单上有所体现。
但尹先生的剧容易拉来更多投资,所以《玉楼飞叶》也有更多的实景拍摄,同时,因湘南台和星火台有合作,部分实景镜头,星火台还安排了去湘南省的拍摄计划。
钟熠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别提有多高兴了,他告诉顾光耀,“我小时候住在湘南哦。”
顾光耀很捧他的场,“是吗,那这回会去到你家乡吗?”
钟熠笑呵呵地解释:“那倒是不行,这次拍摄地在南部,我住在北部。”
不过只要踏上那块土地,就有“回家”的感觉。
想到湘南菜的辣椒,钟熠嘴馋地生出更多期待。
和前面面对记者所说,只要开始工作,就不能够轻松。《从良》在7月20号上映,出品方给钟熠安排的计划配合着他的拍摄通告,尽量靠前。而《玉楼飞叶》这边呢,也特意把一些会在港城拍的镜头往前转移。
这就造成了拍摄通告很乱。可能前一天钟熠还在演小道士,明天就要去做掌门。
这种大幅度跳跃的戏份,让钟熠觉得很有挑战性,他权当是在锻炼自己,在辛苦之余,也拍得开心极了。
虽然之前有在心里把楼玉茗这个人物拆分得七零八落,但真正演起他来,钟熠没有半点排斥。
他现在认为,就像《从良》里刘祖丞演的那个角色一样,楼玉茗只是想做个好人嘛。
包括他不拆穿叶栖云冒认的原因,也是如此简单。
钟熠最开始是拿现代社会的角度去剖析他,拿和平年代的心理去分析他,从中取得的结果当然有失偏颇。
后来他精进自己对角色的理解,他慢慢了解到楼玉茗是一个熟读儒学、道学的古代人,他更是一个江湖人。
江湖规矩就是追捧正道,唾弃邪教。楼玉茗长在名门正派,受到正派教育,也对师父无道子产生了亦师亦父的感情。无道子日常尽管严厉,可这对从小跟着母亲流量的楼玉茗刚刚好,他缺少的就是一位严厉的父亲。
楼玉茗运气好,无道子为人正派,门下弟子更是作风清正,他不像叶栖云,他从未在九华山受过任何委屈。
在九华山平安长大的楼玉茗是幸福的,所以他把这里当成他的家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不想离开家,不想成为邪门歪道,不想去见十几年间对他们母子不闻不问地所谓父亲,这有什么错呢?
他错只错在不该相信叶栖云心甘情愿的话,他不该怀抱侥幸心理,他应该抛开那些私心,怀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心理回到魔教,去践行他曾经说过的“要以善意感化魔教,虽死无悔”的人生目标。
但真正那样做了,楼玉茗还能算是一个真正的人吗?他几乎是集世间所有的美好于一身,世间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吗?
人物的命运由作者把控。钟熠品味着楼玉茗的人品瑕疵,也领悟到了尹先生当时创作这本小说时的想法。
恐怕,就是尹先生不相信世间存在着这样的人,才有了“白璧微瑕”的楼玉茗。
理解人物,再表现人物,钟熠和楼玉茗相处得很好。
实际算来,顾光耀饰演的叶栖云也算是《玉楼飞叶》的第二主角了,哪怕是在原著中,也有以他视角为叙述的大篇幅剧情。
加之顾光耀才是星火台力捧的新秀,编剧在制作剧本时,便加入部分剧情,更加丰富了叶栖云的人物形象。
当然,剧本部分肯定是交由尹先生看过的。
原著作者都同意的剧本,钟熠这个“主角”自然没办法有什么意见。
现在又不是以后,没有“主角必须维护自己的戏份,男主必须保证自己剧组戏份第一长台词第一多,必须一集一个高光镜头”的规矩。
现在流行的啊,是“百花齐放才是春”。
有意识的是,因为各有主线,所以开机都三天了,钟熠和顾光耀都各自拍着戏份,尚未演过对手戏。
他们不知道两位导演已经在商议了。
夜晚,汪家梁的房间灯火通明。
他对李立邗说:“我还是认可我的第一感,钟熠更适合演叶栖云。”
李立邗为他提出的建议头疼得皱眉,“耀仔演得不好吗?”
“没什么问题,但是感觉不对,他上镜的表现并不强烈。”汪家梁的理由十分充分,“李生,我们拍的是一个江湖故事,江湖有正,有邪,我们应该考虑到电视剧播出后,会对观众造成的影响。”
看到李立邗眼睛微动,汪家梁继续说:“我不是说耀仔不好,只是他在理解叶栖云的时候,没有那么透,没有那种欲望。”
他想了半天,终于想到贴切的词语,“对,耀仔身上没有那种一定要成功的欲望。他为人也好,工作也好,都很温吞。钟仔不一样,你看见过他的眼神,你能看出来,钟仔是一个敢拼,敢想,也敢要的后生仔。”
这话说的确实没错,李立邗认可地点头,“是,是这样。”
汪家梁见他态度松动,继续说:“我之前的想法是,不论演员是什么性格,总归是可以演得。但是我忽略了,耀仔现在还是个新人,他不具备改变自己性格的能力,他在拍特写时,演不出叶栖云需要的野心勃勃。”
他越说越激动,“如果不看出他的野心,观众如何理解他?《玉楼飞叶》的看众没有尹先生其他著书那么多,会不会有很多观众因不了解原著,对叶栖云的人物形象产生误会?”
李立邗叹了口气,挠头,“但是你要知,让尹先生改变自己的主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汪家梁说:“只要你点头,我就去找阿花。”
李立邗不答。
汪家梁催促道:“不能再犹豫,已经开机两天了,多耽误一天,就要多浪费一天的钱。”
李立邗抿了抿嘴,试图了解,“你想怎么做?”
汪家梁想把尹先生请到片场来。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玉楼飞叶》开机后的第四天,尹先生还真的来到了片场。
来就来呗。前世钟熠也遇到过不少原著作者来探班的事,工作忙的时候,当他们不存在就好。
“就算有问题,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主演的。”钟熠如此安慰着还有些小忐忑的顾光耀。
现场的演员们没人知道导演们的打算,钟熠也按照计划和顾光耀站在一起,排待会儿他们要拍的戏。
旁边的群众演员正在和武行的兄弟们试验动作。
等到其他组就位,演员也准备得差不多,先入镜的顾光耀在场景中就位。
钟熠抱着胳膊来到一边,准备围观。
他还没看过顾光耀演戏呢。
待会儿要拍摄的是叶栖云遭遇师兄殴打,被楼玉茗撞见,出手相助的剧情。开机之前,顾光耀就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动作指导在旁边教他如何翻滚。
不怕脏,不怕累,主打的就是一个高配合。
顾光耀人也不傻,听了两遍,再试一遍,很快就掌握了动作尺度。
李立邗的导演助理这时候再来,告知他这部分镜头会拍两到三条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