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光小筑
钟熠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忍不住微笑,咧开了嘴。
到这个环节,颁奖的主持人还会特意溜一下提名者,增强悬念感。今年颁发最佳男主角奖项的,是央视的老牌主持人杭秀。钟熠这么一笑,简直对追求美感的人有致命的吸引力。他不出意外地被杭秀点名问道:“钟熠,你笑什么啊?”
钟熠张了张嘴,又左右看了两眼,望见旁边有工作人员在递话筒,他接过来后,道:“谢谢老师。能和这么多实力派老师出现在一起,还有大合照的机会,我特别的高兴。”
杭秀又笑道:“都毕业了,还叫老师呢?”
钟熠一点儿也没有为自己的小习惯懊,他自然地回答:“达者为师嘛。我非常希望能在日后的工作中,得到各位老师的指点。”
杭秀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钟熠这两句发言的含金量有多高。
现场也响起了一些认可的掌声。
等钟熠坐下后,杭秀看着镜头,看着台下道:“我们钟熠虽然年轻,但他真的很优秀。一部在他22岁的年纪拍摄的作品,居然能够稳下今年中央一套和中央八套的收视冠军,得到全国老百姓的喜欢。现在他还这么谦虚,梦想进步,我觉得我在年轻一代的演员身上,看到了特别美好的品质。”
镜头这时候还在拍着钟熠。钟熠拿出自己的职业素养,微抿着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
今天晚上的最佳男主角,最终颁发给主演了去年11月央视八套播放的《大灾年》的男主角闻修。但由于前头来了这么一出,钟熠便不算“颗粒无收”。
典礼之后还有交际酒会,那对于现在谋算着想抢大项目的钟熠来说,相当于一个发挥平台了。他跟着沈万池穿梭在其中,认识演员,认识制片人,也认识了很多前辈。
等到结束,已经12点了。这对普通人来说,是休息的时间,但对钟熠来说,他还得乘飞机赶回港城呢。
他也没吃饭,就拿着酒会上取来的几块蛋糕临时垫肚子。
沈万池看得心疼,又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只有收获才是给人最好的奖励,其他都是虚的。
这回金花奖的提名确实给钟熠增加了筹码,但拿下历史剧的男主角,还不够啊。
“下个月还有湾省的金珠奖……”
三和台的星辉奖是囊中之物,但沈万池对金珠奖实在没有把握。
焦沐远获得了内地观众的喜爱,也感动了内地评委,所以拿到了金花奖的提名。那么湾省人民能不能多喜欢他一点呢?
沈万池翘首以盼,就盼着10月底湾省那边能传来好消息。
结果今年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一直到11月1号,业内都没有金珠奖的半点风声。
今年不会不办了吧?
沈万池托人打电话也没问出来个缘由,想到这边奖项的缺席可能会给钟熠带来多少麻烦,他就焦虑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终于,11月8号,湾省的金珠奖终于姗姗来迟。当天上午10点,湾省三大电视台联合广播,公布了今年的奖项提名。
沈万池的期待没有白费,钟熠榜上有名。
却意外地不是焦沐远。
最佳男主角(提名):《禁区:暗局无双》钟熠(22岁)。
这个变故让沈万池抓破了头。
几个回事,是你们湾省更喜欢帮派片的意思?
不能是因为看到内地选了焦沐远,所以你们要独树一帜吧?
他实在搞不通湾省那边的想法,还给汤子聪打了一通电话。
汤子聪说:“你也不用太着急。当初在播放电视剧时,湾省那边的民意调查不就显示是《暗局无双》超过《案证现场》吗?”
汤子聪说,对湾省的爆冷,有这样一个可能:金珠奖有观众投票环节,《案证现场》吸引的都是年长的,不太会参与电视互动的观众,而《暗局无双》吸引的可都是青年观众,他们对网络和电讯可是最熟悉。
汤子聪还开玩笑道:“不说演技奖,有那群年轻粉丝,我认为金珠奖的“我最喜欢的男角色”应该能够被钟仔收入囊中。”
沈万池这时意外地固执:“为什么要是谭炳谦?”
汤子聪猜,“或许他们觉得焦Sir已经有了提名,谭炳谦更不应该输呢?”
被失控的恐慌包围的沈万池做不到像汤子聪这样松弛。他直白地讲出自己的顾虑,“凯文哥,我知道,不论是焦沐远还是谭炳谦都是钟熠演的角色,他演的绝对一样好。但这回我们竞争的角色是个年少帝王……我认为焦沐远这种绝对正面的角色更能够得到制片方的青睐。”
这么一解释,沈万池的考虑不无问题。如果没有这档子事,钟熠能拿两个提名,自然是他证明演技的好时机,偏偏赶上现在这么个关键时刻……
汤子聪思前想后,为沈万池提供了几个电话,方便他去问询。
沈万池深知钟熠现在已经到了《厨神大战》的最后关头,那么自己这个后勤长更应该为他守好最后一道防线。他处理好北平这边的工作后,火速赶往湾省。他要搞清楚,湾省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如果“金珠奖最佳男主角”能加上天平,那么他期待钟熠的获奖角色能是焦沐远。
依照现在公布的讯息,金珠奖将在11月18号颁奖。杀青之后,眼看着还有几天,钟熠先回了一趟北平。
雷蒙没有跟来,倒不是有什么事需要瞒着他,而是《案证现场Ⅱ》下个星期就要开机,他得帮钟熠去做最后的服装确认。
再者,11月28号,三和台也要举办自家电视台的星辉奖了。现在沈万池被卡在湾省走不开,那边的活动流程便需要他去帮忙过目。
钟熠在北平机场一下飞机,看到谭延智亲自来接,就知道这回不会白跑。他注意到现场有狗仔偷拍,一路上保持沉默,直到上了车,才摘掉墨镜,开始言语。
“谭老大,咱们是要去什么地方吗?”钟熠看到了谭延智放在后座上的一些送礼用的礼品,有红参一类的部品,还有标注着【中老年人】【高钙】的进口奶粉。
谭延智抽空回头冲他笑了笑,“不去哪儿,去你家里吃饭。”
“那这些礼物……”
“给你爸妈买的。”
钟熠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浑身都失了力气。他软趴趴地倒在车座上说:“我都没给我爸妈买过这种保健品呢。”
谭延智平常也挺能贫的,“这样多好。你没送过,无形中拉高了你爸妈的欣喜值,我这份礼送的才更有价值。”
钟熠撇了撇嘴,鄙视他的假客气,“谭老大,你是不是没把我当自己人啊?你来我家里吃饭还带这种商业化礼物,我妈会批评我的。”
“你妈不会的。”谭延智小心地打着方向盘,抽空看了钟熠一眼,“你沈哥不在,那么有些话我来说也是一样。今天我上门找大哥大姐,是冲着公事去的。现在那群孙贼,都在找人托关系,疯了一样。我和你沈哥麻烦了一些人,可老觉得不靠谱。后来再想想,你爸妈这儿不还有座佛嘛。所以啊,我今天就是奔着这个流程来啦。”
钟熠这下听明白了,“是为了央视的那部剧……”
谭延智抿了抿唇,样子十分严肃,“现在项目的大概情况已经流传出来了,暂定名字是《鹏海传》,由央视电影电视制作中心的鲁主任担总制作人,联合长海影视制作有限公司,请了郑勇德做导演,总投资是四千三百万,预计拍摄时长5-7个月。”
钟熠安静地听着,同时在心里分析情况。
首先这部剧的“总制片人”拿出来就够吓唬人的。钟熠可是知道,这位鲁主任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广电的副局长。
而长海影视制作公司来头也不小。它前身是国营企业,是北平制片厂、东海制片厂两个企业合并后,又自负盈亏,才有的现在的“长海”。
企业脱离出去,周围的兄弟单位不能不照顾吧?长海影视制作虽然不经常出现在大众眼前,但很多八套拍摄的电视剧,包括闻修拿奖的《大灾年》,都是由它负责制作。
导演郑勇德的履历钟熠也大概了解。原先是地方摄影,后来被调入北平电视台,然后又进入央视集团,从90年代至今,拍摄了很多观众耳熟能详的电视剧。
一路走来,这三十多年就是郑勇德的打拼史,升职史。钟熠可记得,连钟妈都说过郑勇德的励志。
谭延智开口,没有询问钟熠对这段资料的理解,而是问:“你最近跟你爸妈通过电话吗?”
钟熠点头,“有。”
“那他们跟你说了一些事?”
“只说有可能会升职,具体的没有透露太多。”
谭延智笑,“要不还是说老同志的保密工作做得好呢。”
钟熠望向老板,知道他也是有些人脉的,便问:“哥,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谭延智舔了舔嘴唇,本来想装这一回。又觉得钟熠待会儿都要回家了,肯定是从父母那儿亲耳听到的比较好。
他也不能坏了人家养孩子的乐趣嘛。
“等你回家问了不就知道了?”
这下可把钟熠挠得心头痒痒,“我爹妈总不能升台长吧。”
谭延智笑了,“你可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钟熠逗他玩呢,“是吧,我也觉得这话听起来很可乐。”
到了家属小区,钟熠主动起身帮忙去后座拿礼品,却又发现了漏出来的一些文件。
他稍微一看,嘿,北大的历史课。
钟熠一吧嗒嘴,取笑道:“谭老大,你还对历史有讲究啊?”
谭延智把钥匙收好,过来帮他搭把手,“不是,这是你沈哥落我车里的。”
钟熠琢磨出味儿来了,这应该是沈万池为了《鹏海传》做出的准备。他十分新奇,“咱们演历史剧,还得真去学习历史?”
这个年代,真在讲究“文化工作者必须有文化”吗?
谭延智解释道:“是这样,有个制片特别喜欢,所以你沈哥也是临时抱佛脚,想多学点东西,好在饭桌上能跟人有话说。”
钟熠恍然大悟,心里不由得又对沈万池的付出加了几分感动:“他劳苦功高。”
谭延智又上下打量着钟熠,幸灾乐祸道:“钟熠,要是我没记错,你文化课成绩不咋好吧?”
钟熠顿时想把手上的礼品全塞他怀里。
这人坏,嘲讽自己人。
老板也不行!
眼看他要生气,谭延智拿出免死金牌,“你沈哥之前进场跟我念叨呢,他花多少功夫不重要,重点是你最后能拿下这个角色。”
钟熠要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可他性格如此,开玩笑的时候,能跟你嬉皮笑脸。上真格的,他反而变哑巴了。
现在他就是记下了沈万池的这份好,所以没有用任何轻浮的言语去进行冒犯。
还没到家门口,钟熠就嗅到了熟悉的饭菜香。他想掏钥匙开门,却被老板制止。谭延智正式地敲响了门,没一会儿穿着围裙的钟爸就来开门了。
一看到两个年轻小伙子齐齐整整地站在门口,钟爸乐了。
他像是不认识那样,故意问道:“你们找谁啊?”
原来钟熠喜欢跟人皮的根基原来出在这儿。谭延智总算是明白了。
谭延智以为这是钟爸的考验,刚要回答,端着一盘葡萄的钟妈出现,把人挤走了。
“快进来快进来,不是我说,钟熠,你回家怎么还敲门呐?”
原本寂静无人的屋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今天谭延智亲自登门拜访,既是请求,也是道歉。
酒过三巡,谭延智在饭桌上对钟爸诚恳地说:“大哥,对您不住,想当初我和我家兄弟拍着胸脯跟您说,一定带好钟熠。结果没想到,到现在这个关键时刻,还得您亲自出马。”
“你别这么说,我知道你对我们家钟熠已经够好了。”钟爸一摸脸,不知触发了哪方面的代码,还哭了两声。
钟妈也喝了几杯。酒精催化下,难免得意忘形。她特别骄傲地对钟熠说:“儿砸,你还不知道吧,现在你妈,你爸,也大小是个主任啦。”
钟熠十分捧场地鼓掌,“总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