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光小筑
现在还未到熄灯时间,叶以翔留吴安卓留守阵地,应付查寝,他则是带着齐原和钟熠串寝,去了大三表演系师哥的宿舍。
他们来得不巧,但也刚好,大三师哥有一人在。
钟熠在上学期期末,看总结小品的时候见过这位师兄,他记得他叫万朝,是个留着长发,脸部线条十分柔和,但五官整体又很硬朗的忧郁型帅哥。
一看来找自己的是大二的师弟们,得,不用说了。
万朝满脸的同病相怜,“我可是听人说了,你们也被李老太盯上了。”
“是啊哥,”叶以翔配合地叫苦连天,指着齐原说:“老太太第一天就拿咱们这兄弟开刀呢。”
“唉,”万朝抬起手里卷起的书,一举一动中带着股旧式书生的酸腐气,“你们等着吧,瞧瞧咱们这五人间,现在就剩仨了,这就是前车之鉴。”
大约是心理上多了一批认同,师兄还拉来椅子让他们坐下。
钟熠把自己顺手拿来的薯片打开,递过去分享,“师哥,你说,老太太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万朝嗅嗅,挑了一块较完整的放进嘴里,“听说是去中戏开会时,被人家教务主任嘲讽了。”
叶以翔整个人都凑近了,“咋回事?”
万朝躬下身,神神秘秘地示意三位师弟低头,小声道:“有个叫石白君的师姐你们知道吧?”
叶以翔答:“还挺好看那个,演过《西塘春》是不是?”
“对,就是她。据传啊,今年上半年,她连续被三个剧组退货了。”
齐原心中仿佛敲起了警钟,“为什么?”
钟熠也不明白,“对啊,我之前看新闻,挺多人夸她的。而且她不是已经成名了吗?”
大约是觉得口味不错,万朝又伸手,钟熠索性把整包薯片都递给他。万朝冲他一笑,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
“谁知道怎么回事。总之业内现在就是在传,石师姐就一榆木疙瘩,咱们北影也不知道教学质量有多低,才放任这样的学生毕业。听说,李老师本来还想去见见石师姐,找她了解一下情况,结果被她经纪公司拦住了,说她忙。”
钟熠抽了张桌上的纸巾擦手,“不是被退货了吗,还能咋忙?”
万朝笑了笑,“不能演戏,还能唱歌啊。她公司正在联系人,打算给她出两张专辑避避风头。”
齐原的脸上写满不赞同,“可咱们是表演专业。”
万朝望向他,“是啊,咱们是学表演的。你要演而优则唱,没人拦着你。你混不下去了去抢人家歌手饭碗,不是耍无赖吗?”
叶以翔思忖着说:“那也是个别现象,不能代表我们全部吧。”
万朝叹了口气,“这就不得不提到一位姓刘的师哥。”
他在三位师弟的注视下说:“有个项目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叫《留侯传奇》。剧如其名,主角当然是留侯张良了。本来男主角呢,请的是闻旷,演贾宝玉的那个。但是旷哥说,他现在也三十多岁了,让他演十来岁的少年,他挺难为情的。”
叶以翔立马领悟:“旷哥是想给年轻演员机会吧,他才三十多,演个少年不会拿不下。”
“是啊,我们都知道旷哥的演技有多好,他还来北影代过课,与咱们有不少渊源。这回也是他亲自向导演建议,来咱们北影挑人,导演后来就选中了刘师哥。”
钟熠都预料到结局了,“结果搞砸了?”
“砸了,说刘师哥的演技根本不会过关,说他演的少年张良不管遇到什么事儿,都只知道瞪眼。本来导演为了留面子,就已经特意减少刘师哥的单人镜头和特写了,结果拍得差不多后,刘师哥闹起来了,非说剧组打压他,裁切他的戏份,还说要找媒体曝光黑幕。”
齐原深吸了一口气,挠头。
这事儿换成他是老师,他也高血压。
万朝忧愁地叹了口气:“反正最后,闹得旷哥里外不是人。”
钟熠问:“重拍了吗?”
万朝点头:“重拍了,但是是旷哥重拍的,那位刘师哥刚好大四,被剧组通知学校班主任领回来了,据说那位老师后来还被连累得扣了工资和奖金呢。”
叶以翔抓着脚踝,低头,那模样看着就觉得他羞于抬头。
钟熠明白了,就是这两件事,彻底让北影这个名校在业内丢了脸。
中戏的嘲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的人啊,要脸。
事关学校名誉,校方就是特意请来李锡芳抓教学的。让她升副院长或许有别的原因,但其中很大一层关系,便是给予她“先斩后奏”的权利。
宁愿背负不好听的名声,也要把北影在业内的专业度保住。不然以后受影响的不只是学校,还有那么多的在校生与毕业生。
现在正值两岸三地开始合作娱乐业的最初,那么大的一个内地,拿不出优秀的青年演员,丢人!
从师哥们的宿舍里回去,记忆力很好的叶以翔把得来的情报给吴安卓说了一遍。
吴安卓苦笑道:“我猜,学校里最想开除的其实是那位刘师哥吧。”
齐原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冷静,他好好地把问题思考了一遍,“严师出高徒。老师严格一点,其实得好处的是我们。”
钟熠点头,他刚才一直没说话,是因为无论是那位王师姐,还是这位刘师兄,他们的情况放在他那会儿都太常见了。
很多人说:“一部作品拍烂了,不全是演员的原因,从导演到编剧都得负责。”
这话说得不错,但要是把“黑锅”全甩给导演等后期职员,肯定也是不尽然的。
还是那句话嘛,职业生涯那么长,拍烂戏是不能控制的,但演好自己的戏,绝对是演员自我可控的。
钟熠在心中,把现在对演员的道德要求和日后的娱乐圈乱象做对比,最后半点对李锡芳的不理解也消失殆尽了。
愿赌服输。哪怕最后被李锡芳踢出局,指着鼻子骂“不适合做演员”,钟熠也能认可这种结果。
因为那绝对是他不够努力。
钟熠喝了口水,望着周围的三位室友道:“这个学期,咱们还早起练嗓子不?”
叶以翔回答得最为迅速,“那当然了,声台形表,哪个能孬?”
吴安卓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兄弟们,能不能麻烦你们平常给我多指点两处啊?”
吴安卓已经放弃了音乐事业,要是现在连表演都容不下他,他可能真的就得回老家了。
齐原一想他的处境,发觉虽说有别于自己,但同样残酷。
他一口答应道:“你放心吧。”
叶以翔作为寝室长,他想到师兄屋子里的那些空床位,伸出了手,“不管怎么样,咱们一个都不能少。”
四双手由此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不论前路再难,有志同道合的朋友相陪,好像就没那么难熬了。
钟熠第二天早上在练过声后,又被女生们约到一边。
大家交换情报,钟熠还从女生们这里得知,原来那位刘师兄已经被学校留级,如今正在苦哈哈增进技能中。
鲁诗悦毫不遮拦地说:“哼,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代入我自己,如果被我遇到这种事,知道业内都在说我水平不行,我还不如退圈算了。”
钟熠给这位宁折不弯的女士送去了大拇指。
倪曼今年把头发剪得更短,整体形象更飒了。她也是属于智商很高的那类人,三两句话总结出现在的状况:
“我觉得咱们面临的情况倒没有那么不乐观,左右不过又是面临着一场升学考试罢了。”
乔敏娜点了点头,“我还能理解老师为什么挑在大二,因为大二刚好是我们专业课最重要的时候。唉,李老师也是煞费苦心,她分明过两年就能退休了,现在好了,开除那么多学生,她得担上多少骂名?”
闫青青这回意外地没被吓哭,“我虽然害怕,但我也知道李老师是在为我们好。如果……如果最后我留不下来,那绝对是我自己的问题。”
“大清早的,说点吉利话成不成?”钟熠不愿她太悲观,拿自己开涮,“咱俩是一组的,你要是走了,我能留?”
闫青青在这时候迟疑了片刻,“钟熠,你形象这么好,李老师真的会把你退了吗?”
钟熠“嘿”了一声,语气挑衅,略带不满,“闫青青,你搞性别歧视是吧?”
“我没有!”
“你就有!”
闫青青不仅“性别歧视”,她还妄图“割袍断义”。
她昨天回去后,就私底下找到鲁诗悦说:“我今年不想跟钟熠一组了,我怕拖累他。”
鲁诗悦当时没出声,但她心里异常清楚,钟熠是不会答应的。
她知道闫青青心里的自卑,在找钟熠来的路上就把这件事跟他说了。
钟熠能忍得了她这种小心思?
所以才有现在的钟熠故意找她吵。
鲁诗悦和倪曼知道他们这组搭子有话说,没打扰,和其他姐妹交换了一个眼神,静悄悄走了。
见没人打扰了,钟熠吐了口气,瞬间平缓下来。
“闫青青,我不是要跟你吵架,我现在跟你说真格的。”
闫青青一瞬间红了眼眶。
她已经猜到了钟熠为什么会严肃。
她想哭,不是委屈,而是内疚。她回头想去找室友,没找到人,她更加觉得自己凄惨。
“你别生气,我是真的很怕连累你。”
钟熠一挥手,“不是那么回事,你能不能自信点?”
闫青青扁了扁嘴,吸气,但没控制好,咳了出来。
钟熠就望着她,“行吧,你哭吧,正好让我见识顺便总结,各种不同人哭时候的不同样子。”
他这么一说,闫青青的悲伤顿时回笼。
好神奇,她一下子就不难过了。
钟熠迅速地笑了笑,“你看你这收放自如的样子,你能不适合做演员吗?”
闫青青快速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我在片场就不能这样了。”
“片场怎么了?”
“太吵了,我根本不能集中精神,我……我忘词。”
她今年夏天也去剧组跑龙套打零工了。她本来拿了一个小角色,后来因她忘词,磕巴,导演就给她换了。
从那之后,闫青青就没演上什么角色。电影剧组连着进了五六个,但都是一两个镜头就要等上一个星期的前景。
闫青青和倪曼、鲁诗悦、乔敏娜、邢可芯五个人是一个宿舍,她们关系很好,一群小姐妹经常各自打电话聊天。
闫青青早就知道在这个暑假,鲁诗悦已经演上戏了,倪曼也上了单元剧的单元女主,其他两个人都各有重要配角演。
女生朋友这么优秀,更别说去了港城的钟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