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崽崽今天登基了吗? 第264章

作者:文元党 标签: 无C P向

周帝主动走出了囚禁他的地牢,军中无人阻他,却也无人听他的命令,即便他身负金龙正运。

苍定二州的兵彻底归心,从此,武君稷杀妖他们就杀妖,武君稷屠龙他们就跟着屠龙,即便对上漫天仙神,只要武君稷不退,他们就不退。

不知为何,他因正位重燃的雄心,又生出挫败。

周帝问自己,你能吗?

他不能,他如果能有武君稷这般心性,又何必汲汲营营十数年,只为正位。

可他又是不服气的,他身体弱,能走多远?

他没有气运,终归只是昙花一现。

可他终归正视了这个儿子,他承认了他的能力,他抛却了一切偏颇,从头开始认识他。

他不是又狠又毒的伪君子,也不是卑躬屈膝的真小人,不是贪名夺利的恶狗。

他是什么样的人?

周帝靠近武君稷沉睡的房间,被护卫拦在门外。

他也不生气:“我进去照顾他,你们会照顾人吗?我是他父亲,虎毒不食子。”

护卫无动于衷。

周帝生出羞赧,正准备扫袖离开,他又被放进去了。

因为他们的确不会照顾人。

武君稷最信任的是一个傻不拉叽高头大马的女人。

叫什么猫猫,烧糊涂了还攥着猫猫的袖子,咕哝着

“别走,保护我……我给你找哥。”

周帝觉得他很可怜,连最脆弱的时候也只能用利益去交换保护。

其他皇子有生母,他有栗工,武君稷有什么?

周帝坐在他床边,看着他烧红的脸,问自己,武君稷有什么?

富贵?名声?地位?父母?朋友?兄弟?忠臣?

都没有,他只有自己。

他长时间不动作,李猫猫一脚踹他腿上,指着武君稷的脸

“热,红,你动啊。”

周帝没生气,生疏的拿起绢布,湿了水,放他额头上。

没个屁用。

李猫猫怀疑的瞪着他

“就这?我也会,要你,何用。”

周帝一想也是,干脆拍拍孽子的脸,把人叫醒。

武君稷不清醒了,他脑袋烧的头晕脑胀,手摸了半天也没找到他的新眼镜,他眼睛不好使,看不清眼前是个什么东西。

周帝问他:“哪里不舒服?”

武君稷呆呆傻傻:“不舒服?”

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机械性的答

“手疼,眼睛看不清,耳朵响听不见,肉疼,脑袋晕,想吐。”

他好像回了无数遍那般,全凭本能回答。

好一会儿,又听他道

“耳朵,不治了,眼睛,不治了,手……不疼就行,治头,头不能没有,要保住。”

他咕咕哝哝,拽着周帝的领子叫他

“大夫,孤要治头。”

呆呆傻傻,好可怜。

周帝看着攥着自己领口的右手,细微的发颤,这是他落下的手疾,太医说他伤了经络。

周帝情不自禁的回想长安城人对他手残的奚落,眼眸一点点变深

“你的左手字,比右手字更好。”

武君稷虚的摔回床上,他仰躺着

“啊,孤练得快。”

他真烧糊涂了,忘了自己早成了废太子。

周帝短促的笑了一声

“你学的也很快,学什么都快。”

别人要练十年八年才能练出的字,武君稷只用了半年就练的有模有样。

“大夫……孤治头,孤还不能死。”

周帝问他:“为什么?”

武君稷呢喃:“孤得平叛……”

武君稷眼睛里流出泪,像浅洼里漫出了水,静静的,无声无息的,波澜不起的。

“孤的高产小麦没了……孤得回去,再种,孤让你们吃饱,你们吃饱了,孤再走。”

他带着一点儿希翼问他

“孤的脑子,还能治吗?”

周帝:“……能”

“谢谢”

他像是终于放了心,闭上眼睛昏迷过去。

周帝心里像灌了铅,坠的难受。

武君稷用三系杂交法研究的麦苗,一弄十年,他还嘲讽他为了名利真够锲而不舍的。

他还想,《太平民典》加高产麦种,的确是足够他复位的功绩。

于是,他把育出的高产种子一把火烧了。

当然这只是做戏,让他知道他复位的希望都没有了,老老实实当着他的废太子吧。

《太平民典》是真烧,高产种子是假烧。

可在武君稷眼里,这两样都烧没了。

烧了,所以要再种。

没有刻骨铭心的恨,只有历时悠久的疲惫。

手可以不治,眼睛可以不治,聋了的耳朵和耳鸣可以不治,脑子得治,他要活着。

回长安研究种子,让天下人吃饱,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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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北战梦(3)

周帝体会过耳鸣,天地皆躁,没有一刻是安静的,十分痛苦。

这样的痛苦,武君稷忍了好多年。

若以忍耐算英雄,武君稷,天下第一英雄也。

或许是他太想活,像以往从周帝手上逃出性命一样,也从阎王手上逃了出来。

逃出来后,清醒的武君稷,压根儿不记得烧糊涂那晚的记忆。

他每日练兵,每日向长安催粮,他要扫内患。

然后大蒙和突厥残部联手了,三十万大军,分攻边关四城。

大周内部各路诸侯联盟,共围苍、定二州。

武君稷忙的焦头烂额。

每次见周帝都是让他下圣旨催粮。

催不到粮,就嘲讽他不行,人品不行,道德没有,良心不够,威信全无,你活着还不如死了!

老不死的老不死的,骂的周帝心肝火旺。

粮食最紧缺的时候,武君稷拎着一个敌军的大腿,仍在周帝面前

“爱吃不吃不吃去死!”

“再催不到粮,我便学一学汉高祖,把你煮了喂我的兵!”

周帝很想提醒,汉高祖也做不出亲手煮亲爹的畜牲事。

三年,他看到了与长安城中完全不一样的武君稷。

他辗转在朝廷、地方官府、豪强,妖兵、外敌之间。

他可以豪情万丈孤身入敌营,也可以骂骂咧咧败走逃命,能给当地豪强当孙子筹粮,能平易近人和亲卫凑一起缝裤裆,也能指着长安来使的鼻子威胁不给粮这就打回长安。

他狠辣的烤敌军尸体当储备粮,他仁慈的希望天地无饥民。

同是萧妃所出的八皇子胞姐联姻大蕃,后成为掌权的王后,武君稷答应助八皇子登位和大蕃联盟共同抗击大蒙,打残了大蒙后,腾出手来收拾国内反叛。

都知道他是无运者,可他用一场又一场胜利,证明了他是最特殊的无运者。

无人能因为他无运而轻视他。

他无运,所以天地无物不可杀。

周帝就这么看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