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荣小轩
对面的男孩点点头，“你是仙女吗？童话是真的？”
温��，“……我叫温��。”
诺诺听此先是有些失望，随意又有些开心和拘谨，“你会带我回家，带我找爸爸妈妈？”
温��听此想要上前查看一下男孩的状况，但是他刚刚迈开脚步，对面的男孩就开始尖叫，“不要动！你不能进来！你不能进来！”
温��此时所处的位置正是卫生间的入口，听到男孩的尖叫，他也停了下来，“为什么不能进？”
诺诺的眼中还有未散开的恐惧和懊悔，“你不能进来，你一旦进来就脏了，爸爸妈妈就不会喜欢你了，他们会把你也关进来的，就像我一样。”
虽然诺诺的回答没有前因后果，但温��还是很快明白了，诺诺被陈太太领养后，一开始也是生活在别墅里的，直到诺诺无意间闯进了厕所，而这让患有严重洁癖的陈太太无法忍受，她觉得诺诺脏了，不能继续在别墅里乱跑，所以就将他囚禁在了厕所。
温��眼眸闪烁，开口询问，“诺诺，你每天在这里做什么？”
诺诺环顾一周，“诺诺有很多重要的工作，比如刷洗浴缸，刷马桶，擦洗手池，擦玻璃，擦浴室墙壁……”与玩家相比，诺诺像个真正的孩子，掰着手指细数自己的工作。
“诺诺也用过平板学习是吗？”温��突然问道。
诺诺有些呆呆地点头，“是啊，诺诺有认真学习，还学完了所有的课程，妈妈还说过要送诺诺去幼儿园。”
温��明白了，平板电脑是每个孩子的必备学习物品，对于诺诺这样的孩子来讲，那真的是学习用品。而对于拥有成年人记忆的玩家来讲，学习平板课程，其实是在学习诺诺这类孩子的语言，只有不断学习，才能将别墅里的异响听得更清晰，直到学完所有课程，也就能听懂听清墙壁后面诺诺的话了，如此才能顺利进行沟通。
只是大部分玩家在发现领养人并不会考察课程，学习课程也不能给自己加好感度后，就不再进行学习，而别墅的异响本就细微，晚上十点后不离开自己的卧室基本就听不到，所以能注意到别墅异常的玩家也就寥寥无几了。
“诺诺，我带你离开这里，你想跟我走吗？”温��询问眼前的男孩。
诺诺显然有些无法理解，“离开这里？可是这里不是家吗？你不是要带我回家吗？”
温��觉得说下去可能诺诺也理解不了，于是让诺诺在这里稍等，自己马上回来。
在诺诺不安又不舍的目光下，温��退了出去，后退一步，眼前的景象再次变成了那面墙壁，脑海中的警报声也停了下来。
时间紧迫，温��直接掏出魔法扫帚，骑着扫帚飞到一楼的保险柜前，刚刚陈太太打开保险柜的时候，温��远远看到了密码，所以不必如预期那般浪费次元门卡牌就打开了保险柜。
保险柜里放着很多现金和珠宝，而温��的目标则是那些文件。简单翻找一下，他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带着文件迅速返回二楼，骑着扫帚直接冲着那堵墙飞了过去。温��没有撞在墙上，而是成功穿越墙壁，再次来到了卫生间。而这一次，警报声竟然没有响起，温��立刻意识到，自己只要不落地，就不会有警报声，或者说检测系统检测不到自己的位置。
飞在半空的温��显然吓了诺诺一跳，他有些无法理解，更多地则是震惊，“你，你能飞！”
温��缓缓降落，让自己飘在距离地面十公分的高度，然后将其中一份文件展示给诺诺，“诺诺，你看这个是什么？”
诺诺盯着文件看了片刻立刻回答，“是我的领养手续，我的档案。”
温��听此换了一份文件，“那这个呢？”
诺诺看了看皱起了眉头，显然并不知道这文件，只是本能的读出文件的标头，“三代全智能家用清洁扫地机器人-亲子版-092号购买合同及使用说明。”
“不。”温��表情严肃，“这是我的领养手续，也就是我的档案。”
诺诺的大脑有些短路，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温��这句话的意思，温��见此重新拿出诺诺的那份档案，然后阅读起了上面的内容，“二代全智能家用清洁扫地机器人-亲子版-N066号购买合同及使用说明。注：本合同为您退货的唯一凭证，请谨慎保管，本合同一式两份，西苑扫地机器人质检公司与买家各保存一份。”
第40章 西苑垃圾场
听完温��的话，诺诺的脸上还凝固着呆滞，足足过了十几秒，诺诺才回过神，“你在说什么？我是诺诺啊，什么N066号，什么扫地机器人？”
“诺诺，自从你进了这个家，唯一从未真正停止的工作是什么？”温��无情戳破诺诺最后的倔强。
诺诺结巴了片刻，“学习？不不，被关进这里后，诺诺很久没学习了，打扫别墅，打扫厕所，诺诺知道了，是打扫卫生。”
温��点头，打扫卫生也是唯一固定给玩家加好感度的任务，如果说陈太太是因为洁癖，那么玩家群里，所有玩家的固定家庭任务都包含打扫卫生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你说你因为误闯进了卫生间，就被认为是脏了，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卫生间，正常人家的孩子会被这样对待吗？”
诺诺有些心虚地反驳，“那是因为妈妈很爱干净，而且等我上幼儿园了，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诺诺，你等不到去幼儿园，即便换过心脏，我们的最长保质期也只有30天，或者说是30年。那个幼儿园，我们永远也去不了。”这也是温��在诺诺档案里看到的内容，原来他们以为的一天，其实是一年。
家庭扫地机器人初始核心只能提供十年能量，想要继续使用就要更换核心，而即便更换核心，也只能继续工作二十年，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机器人的功能会无可避免地出现衰退和老化。
现在玩家迅猛增加的好感度，只是因为他们正处在巅峰时期，随着功能衰退，好感度也会一并降低，所以三十天后，西苑孤儿院回收那份调查问卷时，没有任何一个玩家的好感度能达到一百分。而且与换心时间相反，越晚换心的玩家核心维持时间越久，得分也就越高，越早更换核心，则越早被淘汰。
温��的话彻底打碎了诺诺最后的幻想，他想大声哭泣，可是多日来，或者说多年的习惯让他连大声哭喊都不敢了，“怎么会这样？诺诺只是个扫地机器人？诺诺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这里也不是诺诺的家？那诺诺该去哪里？”
“我带你离开这里，也许外面，能找到属于我们真正的家。”温��对着诺诺伸出了手。
诺诺迟疑良久，最终在无助和绝望下，他还是对着温��伸出了手，可是当真正碰触到温��的一瞬间，他又仿佛触电一般缩回了手，“诺诺脏，诺诺不能碰你。”
温��操纵扫帚靠近诺诺，主动伸手抓住了对方，“不，你不脏，我们都是一样的，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诺诺浑身颤抖，随后大颗大颗的眼泪滑落，最终他对着温��伸出了手，温��用力一扯，将诺诺拽到了魔法扫帚上。诺诺显然有些害怕，下意识想要抱住温��，但似乎仍旧觉得自己脏，最后只死死抓住了温��的衣角。
温��也没有为难他，操纵着扫帚飞出了卫生间。
当他飞出那小小的狭窄空间，他听到身后诺诺的一声惊叹，显然眼前熟悉的事物让他想起了很多，但之后就是良久的沉默。
温��想了想，没有直接飞走，而是带着诺诺楼上楼下飞了一圈，诺诺无声地看着这个曾经熟悉的家，目光死死黏在客厅一张照片上，那上面正是陈太太和陈先生的合影，“是爸爸妈妈。”诺诺喃喃开口。
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温��什么也没说，只是放慢了飞行速度。然而即便再慢，他们最终还是来到了那扇狭小的窗户边，两人穿过窗子，飞出了别墅。
从别墅飞出来的瞬间，诺诺轻声说了句爸爸妈妈再见，声音很小，但温��还是听到了。不过诺诺没有再哭，因为他已经被外面的世界吸引了，他已经快忘了，自己多久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了，或者说从被生产出来开始，他们就注定了被囚禁的命运。
两人飞出来没多久，垃圾车也行驶到了陈姓夫妻的别墅。自从决定蹭车离开，温��之后就一直通过窗子观察外面垃圾车的运行规律，得出无论白天黑夜，垃圾车每3个小时就会来一次，所以温��卡着时间带着诺诺出现。
趁着垃圾车车斗打开的瞬间，温��带着诺诺飞了进去。垃圾车很大，两人又是隐身状态，完全没有引起环卫工人的注意。
诺诺显然没想到，自己离开别墅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头扎进垃圾车，等垃圾车启动，他的表情还有些呆，“温��，我们自己把自己丢进垃圾车了。”
温��不想落在垃圾堆上，就维持着漂浮的状态，“没有，我们只是搭个顺风车而已，诺诺，把手表摘下来给我。”
“哦。”诺诺似懂非懂，却十分听话地摘下自己的手表交给温��。
温��从手腕上取下自己的手表，开始给叶明周发消息。
【温��：进展如何？】
【叶明周：老大，学习助手确实好用，随着学习进度增加，异响能听得更清晰了，我还有五个小时的课程，配合学习助手，今天中午就能完成。】
【温��：手表我会关掉，你暂时联系不上我，一切多加小心。】
【叶明周：放心吧，我已经观察外面很久了，我们这里的安保不算严格，问题应该不大。】
【叶明周：老大也多加小心。】
两人的交流到此结束，该交代的温��昨天已经交代完毕，他将自己和诺诺的手表关机，随后拿出两人的合同及使用说明书，他阅读了诺诺的那份，然后将自己的那份递给诺诺，“诺诺，你能帮我读出上面的全部内容吗？”
诺诺当即骄傲仰头，“当然，诺诺认字的。”
搭顺车的路上也没有其他事，诺诺就拿着那几张纸读了起来。温��听着上面的介绍，详细了解着自己，也确定手表关机就不会被追踪，不过开启状态下，一分钟内就可以确定位置，所以非必要时刻，温��不打算将它开机。
除了听诺诺读自己的使用说明，温��还会时不时趁着垃圾车作业，车斗开启的时候飞出去一点查看周围环境。
与认知中的现代城市不同，这是一座充满科技感的未来城市，天空飞行器往来穿梭，警用民用各有通道，街道上还有很多穿着制服的巡逻人员，显然这座城市的监管系统十分严格。
骑着扫帚在垃圾车关闭前回到车斗，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诺诺一双大眼睛在黑暗中忽闪个不停，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怎么了？”温��询问。
“没事，就是感觉你很厉害。”诺诺看不懂温��行动的目的，但是不妨碍他觉得温��很厉害，“还有就是，车里有宝藏。”
温��没听懂，“什么宝藏？”
诺诺听此看了眼脚下的垃圾，“里面有宝藏。”
温��？？？
诺诺在魔法扫帚上扭来扭去，“诺诺可以下去捡来给你。”说完诺诺就从扫帚上跳了下去。
温��飞得不高，诺诺平稳落地，然后就在垃圾堆里一通翻找，不需片刻，他重新扬起了头，对着温��举起一枚金戒指，“看！宝藏！”
温��伸手接过，表情有些惊讶，“诺诺是怎么发现的？”按照说明书，诺诺是二代机，自己是三代机，为什么诺诺反而拥有自己没有的能力。
诺诺的表情有些小骄傲，“以前妈妈也丢过宝藏，换心手术的时候，就给诺诺增加了寻找宝藏的能力，诺诺帮妈妈找到过很多宝藏。”
温��明白了，诺诺更换核心时，陈太太恰好丢失了戒指，为了找到戒指，就给诺诺增加了扫描功能，毕竟陈太太不差钱，这对她来讲只是随口一句话的事。
“谢谢诺诺，上来吧。”温��觉得这个功能不错，以后自己离开副本，诺诺也能有一技之长。
诺诺笑容灿烂，不过很快又愁眉苦脸，“我又忘了，诺诺又脏了，诺诺不上去了。”
“没事，上来吧。”温��没什么洁癖，否则也不会想出搭垃圾顺风车这种操作。说完不给诺诺犹豫地时间，主动伸手将对方拉了上来。
垃圾车行驶了很久，温��通过车外的声音可以简单判断他们的位置，他们从相对安静的城外驶入了城市，车水马龙，喇叭声不断，偶尔还有警车和无人机的声音。不过这辆垃圾车始终没有引起什么注意，车辆走走停停，时不时装些垃圾进来，渐渐地，车外的声音又弱了下去。
温��知道，他们驶离了热闹的城中心，驶入了略微荒凉的地段，比如城市的西部，西苑。
当垃圾车又一次停下，且许久没有打开车厢时，温��知道他们应该是抵达目的地了，果然没多久，不止车厢顶部打开，而且车斗开始一侧攀升倾斜，这是在倾倒垃圾了。
温��操控魔法扫帚灵活从里面飞了出来，当他带着诺诺升到高空，立刻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不用介绍就能看得出，这里应该就是所谓的西苑垃圾场了，绵延起伏看不到尽头的垃圾山，几辆垃圾车正在倾倒垃圾，当“新鲜”的垃圾倾倒而下，周围的拾荒者如同鬣狗一般扑了上去，似乎在他们的眼中，那些不是垃圾，而是宝藏。
诺诺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得有些失语，不过很快小小地惊叫一声，扯了扯温��的衣服，指了指远处，“那里，有尸体，那里也有，这里还有……”
温��点头，表示自己也看到了，在这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垃圾山上，混杂着许多尸体，或者更准确来讲是机器人的躯体或残肢，想来被丢弃到这里的，多是报废品。而对于人类来讲，这些报废品同样是垃圾，自然也会一并丢弃。
当这一波垃圾车倾倒结束，慢慢驶离，温��也带着诺诺开始在垃圾场上空盘旋，那些拾荒者仍旧聚集在新鲜的垃圾堆里，翻找着任何对于他们来讲有价值的东西。
在垃圾场上空飞了十多分钟，温��还是没有看到垃圾山脉的尽头，也终于对这垃圾山脉的庞大有了基础认知。
抱着一丝希望，温��继续向着垃圾山脉的深处飞去，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拾荒者越来越少，到最后一个人影也看不见。如此又飞了十多分钟，远处的垃圾山上又出现了晃动的人影，不过这一次，那晃动地不再是人类。
诺诺攥着温��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开口，“温��，是机器人！”
温��嗯了一声，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
远处的垃圾堆上，一大一小两个机器人也在翻找垃圾，他们有着明显区别于人类的金属外壳，一眼就能看出机械结构。
隐身状态下，两人骑着扫帚渐渐靠近，然后就听到了那两个机器人的对话。
“我们回去吧，这片区域都被翻过很多次了，有价值的东西早就被拿去卖了。”
“再找找，也许有遗漏呢，你需要更换核心了，商店那里刚好有货，不买就被别人买走了。”
“我们没有资源了，买不起的，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多晒晒太阳，补充一些能量。”
“光能利用率太低了，明明，你撑不住的。”
“3374，不要叫我这个名字，还是叫我编号吧。”
“……”
两个机器人说着话，手上动作也不停，在垃圾堆中继续翻找着。
诺诺凑近温��，小声开口，“垃圾堆下面有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