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朕子与人为善 第83章

作者:藤萝浠月 标签: 清穿 爆笑 日常 天选之子 无C P向

  再一个当今能让先帝临终前还记着给他寻儿子,那就绝对不可能是弑父登基的。

  江南甚嚣尘上,不过是因为盐商们都看着江南两大织造衙门的脸色说话,而那两大织造衙门,尤其是江宁织造上的李家人跟京城那位八爷的关系更好而已。

  所以京城的局势,很可能并没有江南传说的那么严酷,历来新帝首重登基之后首届的恩科士子,本不打算趟浑水的厉鹗也难免地起了进京来搏一番的心思。

  再加上有一天出门,他在城外遇见一个算命先生,算命先生在风水学上颇有研究,二人在偶遇的茶寮聊了大半天。

  临分别时,那算命先生给他算了一卦,说他这次进京必能遇着贵人,这一生的际遇说不得也要与之前大不相同。

  还说他命中本无官运,错过这一次日后便很难遇到这么好的机遇云云。

  厉鹗虽然不迷信命理学说,但别人这么说了总归是能够影响到他的一些想法,当下回到寄寓的马氏山馆便向主人家辞了行。

  如果有可能,谁这一辈子不想出将入相建立一番功业。

  厉鹗也不顾当时刚过腊八,为了能赶上就在眼前的恩科,这一路上能坐船的路段就坐船,冰厚不开船的路段便搭乘顺路的牛车驴车,顶着严寒走了大半个月终于赶在年初一来到了京城。

  这一路上也把当初与马氏辞行时对方赠送的二十两盘缠花了个干净,入京之后赶紧去贡院报了名,便就连住房的钱都掏不出来了。

  当下只能当了身上的一件兔皮袄子,换了些笔墨纸砚在城中支起一个书信摊,一天倒也能写出去几封信勉强糊口。

  今天一上午已经写了五封家信,刚够今天的大房住宿和三个饼子的嚼用。

  正要回去读读这两年的程文呢,这父子俩就从路边走了过来。

  小豆丁相中的桌上这幅画,却是他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随便在昏黄的油灯下信笔涂鸦而成,厉鹗不擅长作画,倒是对题于左侧的一首五言绝句非常满意。

  摆出来不过是手边有,也是个书画摊的意思,并没有指着这个赚钱的。

  事实也是如此,这幅画作摆出来一天了,都没个人问。

  倒没想到他都要收摊了冒出来一个小豆丁发问,厉鹗只觉得好笑更多,抄着袖子问道:“怎的,小家伙还能看得懂书画?”

  “嗯嗯。”弘昭指了指上面的松树,“我爷爷给我好多画,这个松树看起来和我爷爷给我的画都一样。”

  老师说爷爷给他的话都是名家作品,弘昭觉得这个肯定也是。

  雍正打量了这幅画好半晌了,正如昭宝所说,这幅画上面的松树很是可观,有一股凌霜不屈的姿态。

  但跟历代名家画作相比却是不够看的,倒是旁边的一首诗很见工夫。

  厉鹗看他们穿着便知不是普通人家,笑道:“你祖父给的定是传家宝,我这幅却是信笔涂鸦,小童若是买回去临摹习作,某还不觉得惭愧,若是珍藏,我可不敢卖给你了。”

  弘昭疑惑:“这是为什么啊?”

  他听求妈咪办事的舅舅说过,有钱不赚王八蛋。

  雍正说:“先生谦虚。”

  厉鹗笑了笑:“您高看了,我也不过是一个俗人,有点自知之明而已。”

  弘昭更不明白了,如果是他的画有人买回去珍藏,他一定会很开心的,赶紧问:“那你这个画卖不?”

  他还挺喜欢的。

  “自然是要卖的,”厉鹗真没有清高到有钱不要的让自己挨饿的地步,“前面也说了这是我随便画的,小童喜欢也是缘分,你们给我个几十文的润笔费便可以。”

  几十文?

  弘昭觉得太便宜了,毕竟在他看来这上面的山是山松是松,还挺好看的,就算不能和爷爷给他的画一样贵,也要值几百文吧。

  很有生意头脑的小家伙顿时觉得自己做成了一笔利润很大的生意,忙掏钱。

  “说定了,几十文,我给你六十文。”

  厉鹗笑得开朗,人家小孩这样的确是看重他的画,点头:“可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弘昭的钱都掏出来了,就见从头上落下来两锭银子,一锭是他爹拿出来的,一锭是一个比他高一个头的小孩儿拿出来的。

  那个小孩忽然从旁边走过来的,扔银子的姿态老傻了,还把弘昭吓了一下子,不过他不是亲人,不管他。

  弘昭不理解地看看他爹,怎么给这么多?

  把他爹的银子拿起来,然后努力踮着脚,把自己的六十文送给书画主人。

  六十文铜钱还挺沉手的,弘昭本来身上不可能揣钱,这还是刚才付面钱没用到,他给护卫叔叔要了一串自己揣着的。

  为的就是过路上看见喜欢的东西买回来。

  “大伯,我们已经说好了哦。”弘昭很怕大伯要银子。

  厉鹗好笑道:“自然。”

  一面说一面拿起书画上压着的一块雨花石,将画作卷好送给弘昭:“拿好了。”

  弘昭伸出双手抱起,旁边扔钱的男孩一身锦衣,头上的帽子坠着宝石,瞧几人完全忽视他的态度,十分不满。

  “喂,你这老书生难道是个傻的?”他开口,“我拿五两买你的画,你怎的不卖?”

  厉鹗见他衣着富贵神态张扬,心知这绝对是京中贵家子弟,当下也是好声好气的,“不是某不卖给你,而是我已经跟这小童说好了,自然是要卖给他的。”

  弘昭点头:嗯嗯。

  “哼,假清高。小爷看上你的画,你竟然还有这么多借口不给。”说着横了弘昭一眼,“看他穿得也不错,却只舍得用六十文卖你的画,说不定就是在故意侮辱你。”

  弘昭觉得这个小哥哥的脾气有点暴躁,但是他一点都不急,更不恼,毕竟他十叔十四叔都是特别暴躁的人,他早就习惯了。

  再说妈咪可是经常跟他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能讲道理的时候就不要动手,要是笑了对方还过分,才可以动手,对不能讲道理的人也不会愧疚。

  “小哥哥,你误会了。”开口先跟人家拉近关系,自家儿子会哄人的小样把雍正逗得直乐,连带着看这个调皮小子都不觉得那么生气了,弘昭说:“咱们小朋友做事也要讲先来后到,我先来的,而且我和大伯都讲好了价钱,我们的交易就完成了,而且大伯很诚信,没有反悔我们的价格,所以就算你出再多钱,这幅画也要卖给我的。”

  大大的眼睛里传达着一个关切的意思:你懂了吗?

  男孩的脑子打结了,眼前这个小豆丁怎么如此能讲大道理?而且他还叫他小哥哥,让他想出拳头抢都不好意思。

  在他还打结着不知道该怎么说话的时候,小豆丁又说了:“如果你也喜欢这个画,你可以用你的钱让大伯给你再画一幅。”

  这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连厉鹗都没话说了。

  诶呦,这小家伙可太懂事了吧。

  羡慕的眼神投向人家爹。

  雍正不自觉挺直了后背,看看,我儿子就是这么的懂事,连对不懂事的调皮孩子都这么有耐心。

  小男孩挠头,看着这个还要给他出主意的小家伙,想到自己刚才蛮横地把钱直接扔到桌子上的行为,竟然觉得有点惭愧。

  弘昭又问:“你是不是担心大伯不给你画?没关系,我帮你问问。”

  转头问人家:“大伯,你要不要再给小哥哥画一幅,小哥哥也很喜欢你的画的样子诶。”

  到此时,一个字都没机会说的小男孩已经觉得这个小豆丁是个很可爱很懂事的小弟弟了,道:“嗯,我也想要一幅,请大伯帮我画一幅吧。”

  雍正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家昭宝把一个好好的找茬小孩,给忽悠成了腼腆小哥哥。

  不过还是顺毛的小孩儿看着顺眼。

  昭宝好样的。

  弘昭接受到他爹鼓励的眼神,更加热情。

  厉鹗想说现在条件不允许,就见那小家伙给他眨眼睛,悄悄说:“他家有钱,不让他花了他肯定不舒服。”

  厉鹗真不想骗小孩,但那边的小男孩正用期待的双眼看着他,只得点头:“那好吧。”

  弘昭转身,跑到小男孩身边又跟他悄声说:“这么冷的天大伯都不想冻手,还是我给说了好听的话,大伯才愿意给你画的。”

  小男孩沉默了片刻,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的样子,但是对上小豆丁真诚的双眼,点点头道:“谢谢你。”

  雍正:“---咳咳咳。”

  自家昭宝这还是太善良了。

  厉鹗嘴角抽搐,他没有雍正的老父亲滤镜,就比较清楚,他该说小家伙善良呢,还是该说他对小哥哥更狠呢?

  “不客气。”弘昭抱着自己六十文买到的画,笑眯眯地点头,“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我叫昭宝,你叫啥?”

  小男孩更加不好意思地说:“我叫阿桂。”

  弘昭张口就是:“桂哥。你以后买东西别那么扔钱了。”

  阿桂不喜欢被人教育,皱眉:“为什么?”

  弘昭说:“因为很傻啊,别人会说你一点都不心疼爹娘的血汗钱,还会觉得你很好骗,是你爹的傻儿子。”

  弘昭说着挺挺小胸脯,比如他就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阿桂没看出来小家伙此刻的言外之意,其实他从旁经过,也没有特别想要那幅画罢了,只是看到一个小孩有爹陪着还在那里讲价,觉得很烦人。

  而且他阿玛很喜欢读书人画的画,这才想上前抢的。

  没想到会遇见这么好的一个弟弟。

  阿桂特别惭愧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昭宝,谢谢你提醒我,我以后都不这样了。”

  雍正听到这小孩的谢谢就头疼,昭宝有点太会哄人了。

  跟在阿桂身边的随从几次想提醒,都碍于那个男人随时看来的一眼而不敢开口,罢了罢了,这京城一板砖砸下去都有三个贵人,自家小主人花五两银子买一幅穷书生的画不算被坑。

  这边正琢磨着呢,听到小主人吩咐他:“学文,你去给大伯磨墨。”

  原来是弘昭看大伯一边磨墨一边作画很辛苦,提醒了阿桂一声。

  安静不打扰看自己儿子发挥的雍正再次沉默了一下,然后闭着眼睛给自己解释这恰好证明自家儿子善于调度,关爱弱者。

  弱者厉鹗蘸着随时能冻成冰渣子的墨水,画出来一幅临江寒钓图,心里的感觉无比复杂,话说今天遇见的这个小孩儿还真是个不会累着自己的聪明娃。

  想了想,最后落款写下一首好诗。

  毕竟得让人的五两银子值这个价啊。

  雍正跟着此人一笔一笔写下来的诗作默读,微微点头。

  刚才的寒松图与这幅寒江图,诗作都是点睛之笔。

  待看见人家搁笔,弘昭才拉着阿桂扒着桌子凑上前。

  弘昭:“哇,这幅画也很好看诶。”

  阿桂看了看,露出一抹笑容:“我要送给阿玛。”

  弘昭特别会夸人:“阿桂哥,你才这么小就知道给你爹带礼物了吗?你爹一定会很开心的。”

  洗笔的厉鹗忍不住抬头看了眼,不是,说话的你才多大啊,你咋还说人家小呢。

  然后又朝雍正投去羡慕的一眼,有子如此,怕是睡觉都能笑醒吧。

  可惜,他也人到中年,膝下还无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