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悠悠
三姥爷随口问了句,然后手一抬,一口就喝了下去。
冬酿酒经历过低温短发酵,所以舌尖上一开始会有无数的细密的微弱气泡轻轻炸裂,酥酥麻麻的,有一点香槟酒的口感。再之后,这带着一点甜意的酒水就顺着喉咙滑下。
喝下后,冬酿酒带着的一点桂花清爽不腻的甜、黄栀子花的清雅香味还有一些微暖的米香就顺着喉管反上来一些。
三姥爷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这酒的口感很好,温润的甜,香味不杂,还透着一股清爽,他这个年纪竟然有些爱上了。
陈家业看他反应就知道喜欢,心里高兴的时候也有点警惕,回头可别问他要。
“过完年二十四了吧。”他答道。
三姥爷指了指酒杯,示意陈家业继续给自己倒酒,然后又摇摇头,“这么年轻?真的是他吗?”
他又笑起来,“这酒的口感很醇厚,我年纪大了,很多酒也都不喝了...怎么说呢,喝的就是酒里面这一点慰藉了,你们年轻人也不懂。”
鲜衣怒马少年时,暮去朝来颜色故啊。
陈家业不说话了,懂他倒是也懂一点。就像是他年轻的时候,家里也管得严,给的钱卡得很死,就怕他乱来。
是他成年后,彻底放开了他的经济控制。
那时候他对很多东西都抱着热烈的期待,这想要那想要,但现在已经兴致缺缺,反而要努力找自己的爱好。
不差钱了以后,有时候更喜欢窝在家里撸狗打游戏。
不想了。
陈家业不喜欢伤春悲秋,当下也是一口喝下了手里的酒,他还没喝过呢。
他没这位三姥爷那么多感悟,就是觉得我去,好清爽。口感特别棒,真的是那种甜又没任何工业糖精的腻,整个酒水带着一点酒味又非常清爽。
这冬酿酒要是在夏天冰镇一下,一定超级绝。
但冬天喝,它也会奇怪地让胃里冒出一点暖意,喝得极其舒服。
这时候别说这位三姥爷还想再喝点,像是陈馥郁这些女士更喜欢。
“家业,你带回来多少?”看大家喜欢,薛羽茗就顺口问了一嘴。
陈家业连连摆手,“就...就这几瓶了。”
三瓶肯定不至于,其实一人一杯,差不多就两瓶消耗完了。在薛羽茗的目光中,陈家业只能又去拿了几瓶回来。
往年家宴几乎不喝酒,大家吃饭脑子都清醒,几乎都在炮轰陈家业的个人问题。这次倒是还好,大家都开始小酌。虽然不醉人,却也开始谈天说地。
有追忆往昔的,也有畅想未来的。
甚至还有几个长辈挺有生意头脑,就问陈家业这个梵挽能不能挖过来,这酒真的有前景,完全可以弄个小厂子打造个品牌出来。
实在不行,可以把方子买过来。
哎哟,我的几位大爷大婶们。
陈家业只能一阵推脱,这种事他刚认识梵挽老板的时候,早提过了,甚至他姐都找梵挽老板提过,这不早就被拒绝了嘛。
经过大半年的相处,他更是知道,梵挽对美食,是爱好,也是理想。虽然也爱金钱,但理想永远是崇高且不能背叛的。
这世界上真正纯粹的人很少,梵挽也不是那种特别纯粹的圣人,但他绝对也算是一个自洽的有底线的理想主义者。
他不会同意的。
陈家业这儿和一众亲戚掰扯,又努力护住自己剩余的酒,而姜唯那边也遇到了一些事。
“老板老板,包厢那儿出事了。”
服务员跑过来找姜唯的时候,他正忙得晕头转向。过年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幸好他的咳嗽总算是好了一点。
还以为从自家公司跑出来能轻松一点,没想到当老板比当员工还忙。
这次过年他都没在家吃年夜饭。
“什么事?”
服务员压低了声音开口:“客人点得连年有余,那条鱼备菜的时候,鱼鳞没刮干净,而且客人说鱼肉味道还差,在包厢发火了。”
“怎么回事!”姜唯一个头两个大。
刘帆跑路,当时马上就要过年,他压根就挖不到什么好的大厨。他这儿的定价本来就高,别的高端饭店也都想着乘着节日大赚一笔,怎么可能会放好厨师离开。
所以这段时间,云鼎这儿全靠其他主厨撑着。
但没有刘帆压阵,确实出了不少事。
姜唯急匆匆到包厢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毛衣的中年男人站着,见了他神情倒是还好,但神色有些不悦。
“老板,我们是提前预约的包厢,这一桌也五万起步,不便宜,你就这么给我们安排的?我们订餐的时候也问了,说你们这儿的主厨是谁,你们说刘帆。
我们家里人比较讲究,过年必吃鱼。也是提前和你们说了,别的菜就算了,但这道鱼让刘师傅给我们做,预约的时候你们连连说好,现在怎么和我说的?”
“我刚刚问你们服务员,你们服务员支支吾吾。我现在就问你们,这菜到底是不是刘师傅做的?是的话,叫刘师傅过来,我倒是要问问,这鱼鳞没去干净,这汤汁里面盐没化开,是个什么手艺。”
“对不起对不起。”姜唯也只能连连道歉,“您看这样行不行,这一桌给你们打个七折?我再送您几道菜。”
这男人旁边的女士立刻不赞同,“我们家不差这个钱,老板您也别说钱的事,不知道的人以为我们是在意钱,故意在这里找事。
这一桌的钱,我们会照常付,我们就是要个说法,今天也是请了亲朋好友来的。您说得满意了,我们以后还来,不满意了,我们结账走人,但以后我们不来也不会再叫别人来。”
姜唯急得喉咙都痒了。
让服务员给拿了一瓶水,自己喝了一大半才好一些。那道鱼他也看了,这段时间确实忙,备菜的帮工一时疏忽了。
至于菜的味道,姜唯这会儿也尝了下。
确实不对。
应该是后厨忙得顾不上,不知道怎么就出锅上来的。
沉默了一会儿,姜唯深吸了口气,“刘帆师傅有点事,今天确实不在。您看这样成不成,我另外找人给您做这道菜,等会儿您吃了不满意,砸了我云鼎这个招牌也行。要是满意了,今天这事就算我这边的赔礼了。
就是得麻烦您等一会儿,这位师傅过来还需要一点时间,这工夫我送您两瓶酒可以吗?这酒也是这师傅酿的,您尝尝就知道他的手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1章 这道松鼠桂鱼不够吃啊
梵挽接到姜唯电话的时候, 他刚在家吃好晚饭,本来都打算早点睡觉了。
年三十守岁,初一就打算早点睡。
可电话那头姜唯就差求爷爷告奶奶了。
【饭碗老板, 我这儿真的是麻烦你了,不然今天就砸招牌了。】
“你别急。”梵挽安慰了姜唯几句,“你稍等,我打个车过来。”
姜唯差点真哭了。
其实他知道梵挽的性格,一般情况下,他都不会拒绝别人。不过真听到他二话不说就答应,愿意来救急, 谁能说不感动。
别看不少人都觉得现在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何必多管闲事。可真遇到事,别人来帮自己呢, 心里不知道多开心。
梵挽出门的急, 临到酒店的时候才发现就带了个手机, 外套都没带。
不过酒店开着暖气,倒也不冷。
在电话里的时候,姜唯已经把事情说得很明白了,所以一到门口看到姜唯的时候,梵挽也不客套,而是直接开口:“带我去厨房吧。”
客人还等着, 但耽误不起。
之前给食客做的鱼, 菜名是叫孔雀开屏鱼,用了武昌鱼, 造型很漂亮。不过梵挽进了厨房倒是没打算做这道菜,而且选了大宴中较为常见的松鼠桂鱼。
在车上的时候,梵挽就和姜唯说了做这个。
姜唯没有意见, 主材料还有一些配菜早就准备好了。
“饭碗老板,这是灶台,提前空了一个出来。我还叫吴为禄、戴学明来做你帮工,你看看还需要什么吗?”
隔了几天再见到梵挽,吴为禄两人都挺开心。
梵挽朝他们点点头,就去看了几条鲜活的鳜鱼。
梵挽挑选了一下,精准挑选出一条一斤六的鱼。差不多这个分量就可以了,鱼太大容易肉老,太小就切不出花,摆盘也不好看。
梵挽按住鱼的时候看向吴为禄两人,“会调番茄酱汁吗?”
梵挽没直接用成品番茄酱,看吴为禄两人跃跃欲试,顿时指了指旁边的番茄:“你们俩都用一口小锅熬一下,我会在旁边盯着的。”
吴为禄和戴学明眼睛就一亮。
现在这个社会,难的不是说找不到菜谱,真正难的是实际上手的时候,那种自己摸索不出来的经验。
“谢谢师傅!”这俩异口同声,悄悄把梵字给去掉了。
梵挽看他们基本刀工没问题,已经在给番茄切十字,热水烫一遍后又利索去皮。这时候他自己也忙了起来,首先是要把鱼头切下来,然后去掉腮,再把鱼头稍稍拍扁。
然后就是沿着鱼的脊背骨,直接把两边的鱼肉片开,但注意到尾巴那边时千万别切断,要留着两片鱼肉依旧挂在尾巴上。
之后就是去鱼骨了,梵挽的动作特别利索,姜唯就看到他蹭蹭两下,手腕转动之间就把脊椎骨剁掉,再轻松将鱼肚皮位置的那排大刺片了下来,这下这两片鱼肉就成了‘净肉’。
接下去就是改刀花,直接顺着鱼肉纹理沿一个方向斜切,切到鱼皮就停下来,然后换另一方向斜切,片出交叉的刀纹。全部切好后,只要拎起鱼尾巴抖一抖,鱼肉立刻像是薯条一样一小条一小条立了起来,这就算片好了。
鱼肉准备好,就该调制腌制和去腥的料汁了。
梵挽让系统改良和精准计算了葱姜水、料酒、盐等料汁的比例,这样能让鱼肉的口感达到最佳。
调好后,鱼肉就在里面翻滚一圈,均匀抹上后,腌制十分钟就可以取出了。
一旦取出,稍微沥干一些鱼肉,就把鱼埋进干淀粉中。要注意点一点鱼肉,边边角角都要裹上淀粉,再拎起尾巴用力抖,把多余的粉抖掉,确保炸出来足够蓬松。
“起锅,烧油吧。”
梵挽示意戴学明帮他开火,这时候就可以倒入冷油了。大约烧到六成热,感觉到热气后,梵挽就一只手拎着鱼尾巴,一只手拿筷子夹住另外一边。
这时候把鱼肉身子先放入油锅,稍微炸几秒用来定型,一直到刀花炸开、定住,再慢慢把整条鱼放进去。过一会儿,刚刚留下备用的鱼头也可以放进去炸。
炸到鱼肉金黄后就捞出,再把油温升高,然后复炸三十秒,逼出油脂,也使外层变得金黄诱人。
主材料全部准备好后,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浇汁。给干净的锅中放入少许油后,梵挽就把戴学明和吴为禄两人刚刚准备好的番茄酱拿了过来。
这番茄酱被炒制得很浓稠,加上放入了一点柠檬汁,所以颜色鲜红,闻起来也有一股浓郁的番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