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朽木碎羽
奥村英二摇了摇头：“亚修，想出去走走吗？”
亚修手上的动作一顿，奥村英二连忙解释：“啊……其实是我想……既然可能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总得补充一些物资……”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亚修打算了，“没事，不用解释，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顿了下又说，“先去吃点东西吧，然后再去采购。我看见篮子里有珍妮弗做的三明治，她的手艺很好的哦，嫁给老头子真是可惜。”
奥村英二见亚修的表情已经没有那么凝重，神色也不由缓和下来。
马克斯闻言转过来：“你家里有扳手吗？没有的话也帮忙买一套来。”
“午餐怎么办？要自己做吗？是不是也要买点菜回来？”伊部俊一问。
“要在这里呆多久？是不是应该多采购一些？喂，我说，你们会做饭吗？”
“你面前这位可是张大饭店的继承人哦。”
经过一番口舌之争，亚修和奥村英二去采购食物与必要的生活用具，伊部俊一和翁肖达留下来收拾房间，马克斯去修车����至于云雀恭弥，他地位超然，没人敢指挥他，他当然也不会纡尊降贵去做家务，而是爬上了屋顶，在和煦的阳光中躺下补眠。
但他只睡了两个小时，就被手机的震动声唤醒，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是六道骸。
“有什么事？”他接起来，懒洋洋地问。
“我现在已经在机场了，大概十几分钟后登机，库洛姆留在纽约继续监视。另外格鲁兹好像已经知道你们的去向，派人杀过去了。啊，这种小事你应该也不会在乎吧。”
云雀恭弥嗤笑一声：“照顾好你自己吧。”
挂断电话，云雀恭弥也没有再睡的打算，打了个哈欠，从屋顶上滑下。当他走到房子门口，马克斯也正合上车前盖，看见云雀恭弥连忙叫住他：“你之前去哪儿了？来喝一杯？”
云雀恭弥看出他有话想说，正好也没什么事，点点头表示同意。
马克斯回到屋子里洗了手，提着四支玻璃瓶放到门口的小圆桌上。云雀恭弥坐在藤椅上，拿起一瓶看配料表，随口问：“其他人呢？”
“亚修和英二买完东西又出去了，肖达和他们一起，大约是去了海边，真不愧是年轻人啊，稍微休息一下就又能活蹦乱跳了。俊一他在楼上补觉。”马克斯也拿起一瓶酒，随手磕开瓶盖灌了一大口。这是一种瓶装鸡尾酒，大概就是以他们所在的地方命名，也叫做鳕鱼角（Cape Codder），呈深粉红色，配料表里包括伏特加和蔓越莓果汁。酒在冰箱里冰过，瓶壁上挂着水珠。云雀恭弥比较少喝这种印有超市logo的廉价鸡尾酒，可惜的是此时也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他像马克斯那样撬开瓶盖，浅尝了一口，比他想象得还要更甜。他晃了晃瓶子，将他放在了桌上。
“不喜欢？”
“美国人的血液里流淌的是糖浆吗？”
“哈哈，说不定呢，也可能是咖啡。你是日本人？英语说得很好嘛。”
他的对照组大概是奥村英二和伊部俊一。云雀恭弥瞥了他一眼：“有什么话直说吧。”
“别那么紧绷嘛，”马克斯又灌了口酒，“我们现在不是同伴吗？稍微增进一些了解是应该的吧。”
“是吗？”
“别这么冷淡嘛，你多大了？二十岁？三十岁？没有三十岁吧？”
“知道这些有什么必要吗？”
马克斯挠了挠乱发：“呃����其实你总让我很有压力，还有那几个小朋友。虽然现在的情况不能说很好，但也没到完全不能放松的情况吧？”
“放松？”云雀恭弥微微皱眉，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压力。
“是啊。”马克斯却是一副笃定的模样，“所以我很奇怪，你之前跟我说你只是来给别人帮忙，你本不应该，怎么说呢，该说是直觉吗？你平时应该不是这样吧。”
云雀恭弥差点被逗笑了：“平时？难道你很了解我吗？”
马克斯因他的反应咋舌，但他灌了口酒，又说：“那个人，是你的姐妹吗？她����”
“不是。”云雀恭弥迅速否定。
“��？”马克斯不由一愣，“那����”
“这不重要，她怎么了？”
马克斯呆了几秒，才找回自己原本的思路。虽然他因前提的改变有些不确定，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看，我是一个记者，当过兵，还蹲过监狱，你明白吗，这段狗屎般的经历确实开阔了我的眼界，我知道人在什么状态下最为放松。”他的大拇指摸索着滴水的玻璃瓶，觑着云雀恭弥的神色，“你和那个女人呆在一起的时候才是放松的。”
“你说受人所托，她就是那个委托人吗？”
云雀恭弥单手托腮，凝视着马克斯的脸。他看起来并不聪明，体质还算不错，在□□里或许能当个合格的打手。但他自称是记者，他想起前段时间自己调侃六道骸时说过的话：找个靠谱的记者，然后忘掉这件事。
现在他确实有了个看起来还算靠谱的记者。
前段时间无所事事的时候睡了太多，再加上刚才也休息过，按照他一贯强悍的身体素质，一晚上的舟车劳顿也算不上什么。但此时此刻，过于甜腻的预调酒令他口干，却也催生出几分倦意。云雀恭弥捏了捏眉心，靠在藤椅里舒展了肩膀，轻轻呼出口气：“我不喜欢塞林格。”
“��？”
“在被骗来这里之前，我并不关心塞林格是谁，但前几天我买了他的小说。我不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但那些故事令我非常不快。”
“即使是埃斯米？”
“即使是埃斯米。”云雀恭弥回答。
马克斯看着面前的青年，他看上去很年轻，绝对没有三十岁，说不定也就只比奥村英二大一点。他的身手好到匪夷所思的程度，性格却又有些让人捉摸不透����这或许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他确实还很年轻。虽然向他搭话的就是马克斯自己，但他没觉得他们会有什么共同话题，异国的年轻人大约没办法和中年退伍老兵有什么共同语言，但或许……
“尤其是埃斯米。”云雀恭弥重复道。
马克斯的情绪平和下来，他咧了咧嘴，自顾自说起来：“你或许已经知道了，我和格里夫，也就是亚修的哥哥是战友，或者说挚友，直到他突然对我开枪。上头说他疯了，把他遣返回国，但他的本子还留在我那儿，你知道的，他是个诗人。我和他也讨论过塞林格。”
云雀恭弥转过来看他。
“我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他想要杀死我……”他舔了舔嘴唇，“他会先把枪口对准自己。”
云雀恭弥垂目：“所以不只是副作用。”
“什么？”马克斯问，他有点跟不上云雀恭弥跳脱的思路。
“所有的香蕉鱼的受试者都死了。”云雀恭弥抬头看着马克斯，眸光锐利，“先杀人再自杀，死相凄惨，没道理格里夫会成为例外。”
“你是说����”马克斯情不自禁地起身。
“他确实杀死了自己。”云雀恭弥回答，“他杀死了自己的精神。他把自己困在了那个满是香蕉的洞穴里。”
马克斯愣愣地看着他，但云雀恭弥却没再想香蕉鱼、或者亚修、或是其他什么人����他想起了六道骸。
想起了紧闭的窗帘，散落的啤酒瓶，和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的六道骸。
他究竟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第77章 CH.16 连线洛杉矶
马克斯沉默地喝光了那瓶廉价鸡尾酒，然后开了又一瓶，又一瓶。云雀恭弥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他身上。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自己的那瓶也放到了马克斯的面前。马克斯叹了口气，沾着水珠的手掌按在自己额头上，苦笑道：“或许我得喝点更烈的……如果我现在去亚修他父亲的餐馆会被赶出来吗？”
“你可以试试。”云雀恭弥站起来，小幅度地伸了个懒腰，“什么时候吃饭？”
马克斯望向海的方向，耸了耸肩：“天知道他们几个什么时候会回来。篮子里还有一个三明治，亚修也买了些吃的回来，在厨房里，你可以去找找。”
云雀恭弥对美国人能提供的食物很难报以期待。但他还是去厨房逛了一圈，拿走了一根能量棒和一罐可乐，并且决定晚餐去青山餐厅吃。
先前几人都没怎么好好休息，于是打算在这里稍作休整，明日再出发。云雀恭弥已经没什么睡意，此时找不到什么事做，诅咒了一番六道骸，随便选了个方向向前走去。亚修的房子很偏，四周寂静无人，云雀恭弥本有些烦闷的心情也逐渐舒缓。他在小坡顶上停下，遥遥望向远处正嬉戏打闹的三个少年人，这个距离已经听不到他们在喊些什么，但不难看出他们的快乐。他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在十数年前，也有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三人组在他的眼皮底下惹是生非。
分明没打算参与这无聊的过家家游戏，但一来二去，似乎就深陷其中。云雀恭弥扬起头，海边小镇的天干净清澈，与他在并盛天台上所见的好像也无甚区别。当时自己设想的未来应该不是现在这样……他曾在想什么呢？
云雀恭弥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来了。
起风了，已经习惯了的海腥味将云雀恭弥从回忆中唤醒。他张开手掌，中指上的戒痕消褪了一些。自从四月一日君寻拿走了他点燃火炎的能力，他就不再时时佩戴彭格列指环，而是像少年时那样用细链子挂起来贴身携带。失而复得的经历才让他再次意识到，他所拥有的力量，在最初也是需要借助外物才能引动的。
云雀恭弥按了按胸口，轻轻吐出口气，不知何时开始他似乎也变得有些多愁善感。他索性又在草地上躺下，可惜云豆没有来……他扯出指环戴上，点燃火炎打开匣子，让小卷落到自己的胸口。
“哔咕！”小卷叫着，鼻子拱了拱他的手指。
“你怎么就不会唱歌呢？”云雀恭弥低语。
“哔咕！哔！”
云雀恭弥微笑，却是收回手枕在脑后，自语道：“那个自恋狂真有可能厌恶自己吗？”
自他与六道骸相识，那家伙就总是一副讨人厌的模样，现在回想起来，总有一种「你们都是坏人所以我要变得更坏把你们通通消灭」的中二执念����云雀恭弥倒也没想过自己或许在别人眼中也是类似的形象����后来他虽然也喜欢挑拨离间玩弄人心的手段，但似乎也有所收敛，至少没再把人逼迫到生不如死的地步。
可惜云雀恭弥和六道骸或许可以说熟悉。但对彼此战斗风格之外的了解却也相当单薄。云雀恭弥只能凭借直觉判定六道骸的状态并没有差到饱受PTSD折磨的程度。作为一个潜在的梦境穿梭者，他理应不畏惧睡眠才对，云雀恭弥回忆着六道骸躺在沙发上的懒散笑容，说不定他只是昼伏夜出的类型。
下次见面一定得问个清楚，云雀恭弥暗自下定决心。六道骸想不想活他管不着，但若要借他的手自杀，他是绝不会让他得逞的。
“啾哔！”
“是啊，这笔账得好好算清楚才行。你看他一定也很不爽吧。”
“哔！哔咕！”
“我？我没事。”云雀恭弥失笑。他又坐起来，托起小刺猬，“为什么这么问？”
小卷拱了拱他的手指，那里并排靠着两枚指环，一枚银黑色，一枚深紫色。
“说来也奇怪，店主居然会把它还给我，也不知道在此期间他是不是想要用这力量做些什么，或者……”他微微一笑，眼中锋芒一闪，“他确实能够预知未来。”
“那个小女孩付出的代价是短命，但店主似乎已经活了很久……真让人好奇啊。”
“啾！啾哔！哔咕！”小卷忽然立起，叫声急促而尖锐，似是提醒。
“嗯？”云雀恭弥望向树林深处，阴影中，似乎有谁正注视着他。
五千千米之外的洛杉矶，六道骸关上出租车门，看向面前的这座建筑。平平无奇的独栋别墅，院子里种着草和灌木，没有花。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雪佛兰，六道骸扫了眼，并不放在心上。他走到上锁的黑色铁门前打量一番，取下领口别着的银制玫瑰胸针，将别针插入锁孔，挑动几下，就听咔哒一声，锁头弹开。六道骸原样将胸针别好，拿掉那把不锈钢制的大锁，大摇大摆地进了院子。
他事先做过调查，这房子的主人是亚历克西斯��道森，也就是亚伯拉罕��道森的哥哥。但他们两兄弟似乎素有不睦，弟弟为迪诺��格鲁兹服务，哥哥却在后者的追捕名单上。六道骸对此人没什么了解，但就目前的情况推测，他就算没有参与「香蕉鱼」的制作，也应该对其知之甚详。说实话，六道骸对在这里能找到关键线索并未抱有期待。毕竟人能跑房子却跑不了，格鲁兹说不定早就将房子搜遍了。他会跑这一趟，理由其实就是他调侃云雀恭弥的那句话：线索往往就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而且亚修的出逃虽然在他的剧本之中，达成的效果却不尽如人意。李王龙虽然提供了帮助，但在看到更有吸引力的东西之前，或许仍会选择作壁上观，云雀恭弥的耐心又即将耗尽，六道骸索性亲自出马，期待变化能够制造出机遇。
彭格列指环在库洛姆��髑髅那里，不过六道骸这里还有两枚地狱指环，足以应付任何意外。他之前来的时候也弄到了一套完备的证件，此时自然也幻化成了证件主人的样貌，就算被盯梢的人发现，也只会觉得自家出了内鬼，绝对想不到大洋彼岸也有势力正虎视眈眈。
依样开了房门，六道骸步入这座建筑。房子里没人，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窗户有几扇是开着的，地面上积着一层薄灰，看来至少一周内没人从正门拜访。他在一楼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于是直上二楼。他依次检查了几个房间，没有实验室����倒也合理，「香蕉鱼」再怎么说也是毒品，就算美利坚自由开放，在自家制毒也太不把警方放在眼里了。
书房的嫌疑自然是最大的，六道骸推开门，缓步踱进去，却并没有急着检查桌上的电脑，环顾一周又退出来，绕到隔壁房间，再出来时脸上已挂上自信的笑容：“果然有密室啊。机关会在哪里呢？”
他低语着，却并没急着去找可能存在的机关，而是打量起可能存在暗门的书架。书房略显狭窄，两旁高大的书柜极易营造出类似的观感。但有丰富被囚禁经验的六道骸对空间的敏感程度远非旁人能及，在确认过隔壁房间的大小之后就已经笃定这两个房间里还藏着一个隔间。
“是这里吗？”他研究着两个书架间的缝隙，抓住其中一个的隔板微微用力，果然发现书架有轻微的晃动。“有滑轨，看来确实是在这里。“他咕哝着，半跪下来向上看，又站起身，在书架上摸索片刻，果然发现了一处机关。在自己家里装个按错了就爆炸的机关实在抽象了点，因此他没有犹豫，果断按下。
如他所料，书架向一侧滑去，露出之后约四平米的狭小空间。
“宾果。”六道骸微笑，迈步踏入。这个小隔间里的东西并不多，架子上塞着数个文件夹，还有几个棕色的试剂瓶。虽然他同样有丰富的作为实验品的经验，但对化学确实也没什么了解。不过问题不大，只要能搞到资料，总能找到解读的人，别说彭格列，就连云雀恭弥手下都养着一群研究员。
他到房间里转了一圈，拎回一只亚马逊的纸盒，将文件都放了进去。因为不确定试剂瓶里究竟是什么，暂时未做处理，只是拍照发给了库洛姆。等他将资料打包完整，这才在等待联邦快递工作人员上门取件时坐在了书房那台电脑前面，拨通了库洛姆的号码。
“骸大人，格鲁兹已经知道道森宅被入侵，应该很快就会调派人手。您处理好了吗？”
“差不多了。”六道骸抬起头，侧耳倾听，忽然轻笑出声，“好快。”
“什么？”
“总不会是联邦快递。”说着他站起身，拨开窗帘，就看见宅邸的前面已经停了三辆车，“看来留意着道森踪迹的并不止格鲁兹，会是谁呢？”
“或许是李家。”
“哦？有什么发现吗？”六道骸饶有兴致地看着数十人从车中钻出。
“合理的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