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汜巳
所有皇族子弟都以能去阁中观摩学习为荣,聆听英雄故事,感受前辈风采。
初建的几十年间,这里香火不绝,诵声常闻。
……
然而权力终究迷人眼。
随着岁月流逝,年迈的刘帝逐渐迷失自我。
他开始亲信宦官,疏远忠良,沉迷享乐……
苛捐杂税悄悄恢复,严刑峻法再度施行,明政王朝不知不觉走上了巳朝的老路。
藏经阁日渐冷落。
英雄武器锈迹斑斑,故事卷轴虫蛀蠹蚀。
新晋官员子女甚至不知宫中有此一阁存在。
那座曾象征王朝精神的圣殿,渐渐被遗忘在深宫角落。
与此同时,一场宫廷悲剧正在上演。
刘帝酒醉后强迫一名宫女,致使有孕。
宫女产下一子,双腿天生残疾。
刘帝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将母子二人打入冷宫,不闻不问。
这个被遗弃的孩子,就是后来被称为“小残废”的皇子。
他五岁时,母亲郁郁而终,只留下一位年迈嬷嬷照顾他。
冷宫生活艰难,但更艰难的是被亲生父亲彻底遗忘的孤独。
……
小残废没有名字,因为没人觉得他需要名字。
双腿残疾的他靠嬷嬷制作的简易轮椅行动。
他渴望读书,曾偷偷溜到学堂窗外听讲,却被其他皇子公主发现。
他们抢走他的轮椅,嘲笑他爬行的模样,直到太子出现制止。
太子归还轮椅时,小残废仰视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兄长,眼中满是感激。
那一刻,他将太子视为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然而太子很快忘却了这次相遇,忘却了这个被困在冷宫中的弟弟。
小残废活动范围仅限于冷宫破败的院落,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
推开虚掩的木门,他进入了一个尘封的世界����藏经阁。
阁内蛛网密布,尘土厚积,但依稀可见往日庄严。
武器架上陈列着各式兵器,书架上堆满了卷轴。
一位白发老爷爷正在拂拭一柄长枪,见到小残废,惊讶的问道:“娃娃,你怎么来这边了?”
……
老爷爷是藏经阁最后的守阁人。
他不知道眼前的孩子是皇子,只当是哪个误入禁宫的小太监。
见孩子双眼澄澈,没有一丝阴霾,老爷爷心生怜爱。
“爷爷,你能教我认字吗?”小残废怯生生地问。
老爷爷微笑点头,从此开始了他们的师徒之缘。
他教孩子读书写字,讲述武器主人的英雄故事。
小残废尤其喜欢听那些关于武器主人们的故事。
他也总是真情实意的发出感慨。
“都是英雄啊,”老爷爷常说,“他们之所以成为英雄,不只是因为武力超群,而是因为心中有民、有义、有天下。”
小残废成了藏经阁的常客。
他行动不便,但仍坚持为武器擦拭灰尘,整理书卷。
当老爷爷去世后,他成为这里唯一的客人兼守护者。
那些生锈的武器成了他最好的朋友,他向它们倾诉心事,分享冷宫中的点滴趣事。
“九节鞭~我和你说啊……”
“啊啊啊啊~我今天偷偷跑到御膳房门口去看了一下!那些糕点做的看着好好吃哦~”
“长枪……我真的是个废物吗?……”
“我跟你说!今天我捡到的那个饼好好吃!”
……
岁月流逝,当年教导小残废的老嬷嬷也离世了。
少年彻底孤身一人,唯有藏经阁中的武器和故事相伴。
当发现有些书卷字迹模糊,他甚至剪碎自己本已褴褛的衣物,用心誊抄每一个故事。
老爷爷离世前曾赠他一件武器����绳镖。
小残废很喜欢这个礼物。
可惜他双腿残疾,无法习武,只能将这件精巧兵器珍藏身边。
唔,这也算他的新家人啦~
嘿嘿嘿~他终于有独属于他的东西了~
……
就当小残废对这样的生活感到满足时。
噩耗来了。
敌国来犯,明政王朝已腐朽不堪,军队节节败退。
敌军兵临城下,给出两个选择:
要么皇帝自刎谢罪,换取全城百姓安全;
要么屠城灭族,鸡犬不留。
刘帝和皇子们惊慌失措,无人愿意赴死。
刘帝准备把皇位传给皇子。
平时的香饽饽皇位,如今却没人敢接……
第230章 绳镖(2)
这时,太子忽然想起冷宫中那个被遗忘的弟弟。
“父王,”太子趋前一步,“冷宫中不是还有位皇子吗?他也是皇室血脉,若能代父殉国,既全了皇家体面,又救了满城百姓。”
刘帝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但那孩子……”
“他本就残疾,活着也是受罪,不如让他为社稷尽忠。”太子接着说,“如此,史书上也会记他一笔。”
……
于是,十五岁的小残废被推上皇位,成为只做一日的皇帝。
他穿上了从未见过的华服,尝到了从未吃过的珍馐,内心却充满恐惧。
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我才十五岁,我怕疼,我不想死。”
少年对着藏经阁中的武器哽咽道。
他好害怕……
他能不能不死呀?
为什么周围人都在劝他坦然赴死呢?
虽然这笔买卖真的很划算……只要他一个人的命,这满城的人就不用死了……
他坐在那金光璀璨的皇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上雕刻的龙鳞。
龙鳞的边缘很锋利,刺得他指尖生疼,但这疼痛却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清醒。
下面的大臣们跪伏在地,高声歌颂着他的“无私”与“大义”。
那些华丽的词藻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却像是一把把钝刀,一下下地剐着他的心。
他听得懂那些话里的每一个字,却听不懂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意思。
为什么去死,就成了无私?
他还是好害怕。
害怕得胃里翻江倒海,害怕得指尖冰凉,害怕得想要蜷缩起来,就像小时候在冷宫的角落里那样。
可是他不能,他现在穿着这身沉重的龙袍,坐在这个高高的位置上,连害怕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藏经阁里的老爷爷给他讲过那么多英雄的故事,教过他那么多道理,却从来没有教过他,如果不想死,该怎么办。
“公公,”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大臣们的颂扬声淹没,“我……真的必须得去死吗?”
侍立在一旁的大太监立即堆起谄媚的笑容,那笑容太过热情,几乎要从他脸上溢出来。
“陛下这是说的什么话,您这是为国捐躯,是万古流芳的美事啊!百姓们都会记得您的恩德……”
小残废怔怔地看着那张笑脸,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他记得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