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荔枝酒_
昏暗的灯光下一切都不明晰，魈跪在地上连头都不允许被抬起，鎏金的眼眸到最后只剩下暗淡。
我不能这么说。
157.
漆黑的业障自崩溃的主人身躯中浮现出丝缕，那些单薄的黑色雾气飘荡在空中，融入进不够明亮的灯光中来。
魈能够听见自己那颗黑漆漆的心脏在疯狂的跳动着，为他拼死一搏想到的办法而颤抖。
有一缕业障自他的脚踝攀爬而上，钻入他的衣服里贴合着他的肌肤，最终停在了他的脖颈之上。那冰冷的如同毒蛇擦过的触感让他生理性的厌恶。
被业障所包裹的脖颈带来让人恐惧的剧痛，他低下的面容甚至都被黑雾全部笼罩。
那些黑雾撩动着他的唇角，拨开他死咬着的唇齿往里钻去。
他有一种要被彻底吞噬的感觉，痛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剖开一样。
可是在无比的痛苦中，他却拿回了自己的嗓子，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魈的声音说：“不是。他们都不是。”
158.
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微弱的响起，一道细小到无法察觉的裂纹自人偶被黑雾所笼罩的脖颈处蔓延开来，如同将要破碎的玻璃那般。
==========作者有话说:==========
我的全勤……。呜呜呜。
因为答案太过离谱，反倒错失真相的boss。
。
第34章 159～163。
159.
乌丸莲耶眯着眼看他, 他捏着自己的指尖有一种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的感觉。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俯视着跪在他面前的魈。
跪在面前的家伙恭敬而又顺从，完全看不出一点反抗的模样来。也是，按照魈原本的性子, 要是脱离掌控的话早就来杀他了, 怎么会忍耐到现在呢？
乌丸莲耶拨弄着自己的手心：“把话说完。”
“他们三个都不是卧底。”魈强压着喉咙剧烈的疼痛, 咽下满嘴的血腥味，“目前为止, 一切表现正常。”
乌丸莲耶笑道：“那你为什么要把他们三个人的名字念一遍？”
魈的思绪飞快的转动着，他在寻找一个说辞可以说服面前的家伙。游轮上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那些有关卡洛的事情还……卡洛……？
魈猛然一下顿在了这里。他想到了卡洛用泽川野子的命告诉他的事情。
卡洛说，如果你还要放弃，我会让更多的人为你而死。
而现在他跪在这里，再次体会到了这一点包含着什么样的意思。贝尔摩德为什么宁愿得罪魈也要让魈的联络人来背上这口黑锅？如果是卡洛的指示的话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只是因为嫉妒吗？
不。
他还在逼我。
魈闭上了干涩发疼、有些泛红的眼眸。他想，他拿着我联络人的性命逼我背叛乌丸莲耶, 他要我撒谎、他要我保护他们、他要我选择反抗的道路。他要让我无法回头。
魈闭上了眼，任由黑雾侵扰：“是为了回答主人您的第一个问题。我消失的那段时间是因为我想要去看海, 而他们三个是陪我一起去的。”
乌丸莲耶的疑心暂时被打消了一半, 他丑陋的皮囊重新挂上了和蔼的笑容：“我的乖孩子，怎么想要去看海呢？你可从来没有过这种请求啊。”
“不，我一直都有这样的想法。”魈说，“从未和您请求是因为, 有人会带我去。”
“……是吗。”
乌丸莲耶的笑容僵住了, 他伸手抚摸自己衰老的皮囊, 张口想要说“下一次我带你去”, 却又看着自己的腿顿住了脱口而出的话语。
半晌之后，他才确信的开口：“是Libation吧。之前带你出去玩的时候都能联系上, 这次是因为海上出了问题，通讯设备全都是失效了。”
这个相当于是禁区的名字被乌丸莲耶念出来，语调咬的很重，仿佛要把名字的主人剥皮拆骨，千刀万剐。
乌丸莲耶说：“其实我还挺高兴Libation死在你手里的，如果不用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就好了。你想知道为什么吗，乖孩子？”
魈机械的回答着：“想。”
“很简单。”乌丸莲耶轻笑着，“因为他跨过了那条线。我能接受你拥有一些在乎的人、在乎的事，因为那些东西会束缚着你让你成为即使不需要现在这样，也能被我所掌控的存在。”
“但是Libation不一样，他想在你的身上刻下自己的名字，想让自己成为你人生的一部分。”
“而我不会允许除我之外，除了你的主人之外，还有另一个家伙这么做。”
乌丸莲耶在敲打他。
“所以你记住了，对你现在的小队可以随便玩玩，但是别太上心。这样的话，对于我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魈没说话，他被疼痛折磨的近乎要昏死过去，那些黑雾肆虐到有些控制不住的地步在往外蔓延。他却逼着自己集中注意力，记下乌丸莲耶说的每一个字，把对他的恨意再次刻得更深一些。
乌丸莲耶最终挥手，放他离开。而在外面，琴酒在接收到消息之后示意伏特加将车门解锁。
琴酒透过镜子看着后面的三个家伙，他漫不经心：“看起来，你们逃过一劫了。”
160.
逃过一劫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因为谁也不喜欢自己的命掌握在别人的手上。
诸伏景光几乎是反射性的笑了起来，笑意里藏着不少冷意：“我们辛辛苦苦回来，就是这么嘉奖我们的？”
琴酒瞥了他一眼：“没有任何报备消失不见这么久，能让你继续活着坐在这里就已经是仁慈了。”
“你可不是我的上司，不和你报备也是情理之中的才对。”
诸伏景光还想要说什么，目光却在瞥见了从豪宅里出来的身影顿住了。朝着这边走来的魈看起来状态并不是很好。
他的神态更加的疲惫，眼眸半垂，鎏金的色彩都趋于暗淡，周围一圈还有些红肿。进去之前虽然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但是最起码还是一个完整的小少爷。出来之后这位小少爷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衰败了不少，额头上还有着一小圈的红印。
就好像是被迫下跪磕头之后留下的痕迹。
诸伏景光下意识的握紧了自己的手。
魈没有说话，他只是朝着琴酒点头示意了一下后继续钻上了车顶坐着，在重新启动、真真正正踏上回家路程的车顶上吹着冷风，任由自己的软发被拉长飘动。
161.
离家的距离算不上太远，没等多久疲惫的家伙们就已经到了家门口。后排的三瓶威士忌累的有些麻木，有关这次误抓的补偿他们打算之后再来要。
三个人歪歪扭扭的往下走，而最上面的魈也跳了下去，站稳的时候还差点被晕乎乎的安室透撞到。
魈伸手扶了一下，又很快的抽回了手。
活该。他看着三个困到不行的家伙冷漠的想到，谁让这三个家伙当初在冲锋舟上的时候非要熬夜打探他的消息，那就困着吧，他才不管。
想到这里，魈大大方方的抬脚往里走去，跟在了三瓶威士忌的后面。但是他还没走几步，就被身后一起下车的琴酒给叫住了。
琴酒靠在车门边，黑色的风衣垂在下面，一点褶皱都十分的显眼。他看着魈的背影，喊了一句：“【夜叉】。”
不同于之前喊的“怪物”，他这次叫的是最正常的称呼。
魈回头看他，示意他有话快说。
琴酒却没急着说话，站在那里看着魈，眼眸闪烁。他的瞳孔绿得有些骇人，却又让人难以抑制得想要去触碰。银色的发丝如同散落的月光所铸造而成，流泻而下。
他看的时间太久，以至于魈都有些不耐烦，那边开着门等着魈进屋的诸伏景光也重新探头看了过来，表情在问魈怎么还不进来。
琴酒半晌才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卡递到了魈的面前，开口说道：“拿着。”
魈下意识的接了过来，又有些发愣的看着这张似乎不久之前见过的，自己给出去过的、有些眼熟的东西。
魈：“……？”
“啧。”琴酒有些不耐烦，烦躁的看了一眼门口探着脑袋的诸伏景光，“这群废物连你都养不好……自己拿着，需要什么就去买。”
魈开口想要反驳，对面的琴酒动作比他更快。他开门、上车、关门、关窗、让伏特加发动汽车，动作一气呵成，一瞬间就消失在了魈的面前。只留下了站在门口的魈，和魈手里的一张银行卡。
还有一个站在门口听到了全过程的诸伏景光，和慢慢探出头来的安室透、诸星大。
三个脑袋列了一竖排。
三位威士忌：“……”
安室透：“不是，他们这些人都喜欢给人银行卡是吧？”
诸伏景光：“为什么不反驳，我养的还不够好吗？”
诸星大：“看起来的确是这样的。”
162.
魈捏住了手里的银行卡，塞进了口袋里。
之前琴酒见到的都是卡洛照顾的他，那家伙把他当神明一样供着，自己摔个狗啃泥都得把他举着。这样下来他自然没有狼狈的时候，天天被安排的穿的漂漂亮亮，堪称换装游戏里的bking。
现在的威士忌组也很照顾他，只是琴酒看到的刚好是海上流浪了好几天，每天都要泡海水好几次的魈。那自然不能相比。
魈没有把银行卡还回去的打算。他打算送到安室透的手里，给这个薪水小偷花天酒地去。
他转身进了屋，给趴在门口的那三个脑袋的主人一人一脚。
“还偷听？ ”
163.
今天回家实在是太累了，原本是排队等着洗漱，可是魈洗完出来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三个家伙已经累得靠在一起睡了过去。
往日最不招人喜欢的诸星大反倒现在最招人喜欢，左边靠着一个金色的脑袋，右边靠着一个黑色的脑袋，搞得他自己只能昂头靠在沙发上，艰难的睡着。
魈拿着那条棕色毛巾擦着头发，站在沙发的对面看着熟睡的三个家伙。
三个人都很狼狈，早已经看不出来执行任务之前意气风发的样子。胡乱翘着的头发，脏兮兮的脸，反倒更让魈觉得想要和他们说话。
乌丸莲耶的警告还历历在目，要是以前的他肯定会选择离开，选择疏远。因为他一向都是这么做的，也只能这么做，他不想再伤害别人，同样的他也不想受伤。可是如今的他却不会这样了。
魈举着自己的手，对着屋外的余晖打量着手背上那颗暗淡的神之眼。灰暗的神之眼在暖色的光晕染之中却折射出了一丝浅淡的绿，似乎是神之眼原本的颜色。
他低低的问：“要重新亮起来吗？”
神之眼没有回应。
可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和决断。
他或许还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能怎么做。但是魈这一次不想放弃。哪怕……他抚摸着脖颈之上多出来的一条微弱到不可察觉的裂纹����自己会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