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猪肉吃鱼肉
“如果是想要收回自己的异能力其实你们没有必要现在过去哦,只要躲在这里再等待片刻就好了,涩泽龙彦被干掉白雾自然就会散去的。”
于是安吾的目光也跟着看过去,涩泽龙彦在战斗中处于下风,这样下去被击败的确只是时间的问题。
但是安吾知道他不会死在这里,而且还会在几年之后卷土重来。
必须要赶在现在收回异能力才行,等他逃跑和费奥多尔相遇的时候再追就来不及了。
安吾站起来:“我今晚有点事,所以必须要拿回异能力才行。”
织田作之助也跟着站起来:“我的异能体也在那边,我跟你一起。”
太宰的目光轻轻在骗子先生身上扫过,然后他又若无其事地看向战场的方向:“你们先去,我暂时还走不开,等这边结束之后我去找你们。”
于是安吾对着太宰点点头,然后躬起身体躲在各种建筑物后面,尽量躲避着各种各样乱飞的异能力往街角的方向走去。
织田作之助跟在他后面,目光罕见地带上几分欲言又止,安吾似有所觉地回过头:“织田作先生,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织田作之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骗子先生,其实就算你不做什么,很快异能力也会回来的,涩泽龙彦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只要多等几分钟的时间……”
“织田作先生是下不了手吗?”骗子先生表示理解:“的确,小异能体们很可爱呢。没关系,你可以再给天衣无缝一些时间,但是堕落论我今天晚上有用处,而且他也在外面疯玩了好几天了,所以是时候……”
“骗子先生,你对自己是不是太苛刻了?”织田作之助认真地看了骗子先生几秒钟忽然开口:“无论是异能力还是你自己你都逼得很紧,我觉得稍微放任一下自己也是可以的。”
苛刻?我对我自己吗?
安吾因为织田作先生的话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忽然不远处的废墟里传来几声响动。
是那两个异能体从一堆碎石块里爬了出来,因为刚才的意外坠落他们身上破破烂烂的,但是额头的宝石并没有受伤,所以他们两个看上去也并没有大碍。
堕落论在爬出来的第一时间就低下头在地上不停寻找着什么,一直到把掉在角落里的手机捡起来之后他才松一口气,然后就手舞足蹈地拽着天衣无缝似乎在诉说刚才惊险刺激的遭遇,而天衣无缝即使险些被对方的鬼主意害死看起来也没有生气,反而耐心地看着堕落论比划完,然后才指一指他手里的手机。
堕落似乎能明白天衣无缝的意思,他点点头,然后打开手机把镜头对准他们两个准备在这片废墟里拍摄他们两个的第一次飞行合影,但是拍摄键按了几次,手机却没有丝毫反应。
“手机应该是从高处坠落摔坏了。”织田作之助看到这里开口提醒他们:“拿去修一修也许还能用。”
天衣无缝瞬间反应过来,立刻就往前几步把堕落论挡在身后戒备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你们别害怕,我是想说我的手机可以借……”织田作之助说着打算拿出自己的手机,这时候安吾却忽然发难,往前走几步掏枪瞄准堕落论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给你浪费了。”他的声线没有丝毫起伏。
天衣无缝瞬间拉着堕落论躲开,下一秒他愤怒地对着安吾的方向举起了手枪。
“等一下!”织田作之助试图调解矛盾:“骗子先生只是……”
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天衣无缝奉行的是“有仇必报”的行事准则,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打了堕落论他就一定要去报仇,但是他依然毫不犹豫地对着安吾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坂口安吾躲都没躲,低着头目不转睛地和自己的异能体对视着,似乎就算会死在这里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最后还是织田作之助拉着安吾躲开了子弹,被逼无奈,他只能拔枪逼退天衣无缝,努力把这个愤怒到完全不听人讲话的异能体引到远离安吾的地方。
身后是中原中也和涩泽龙彦的战场,失控的重力黑洞时不时砸在地上发出轰隆隆的响声,不远处织田作之助和天衣无缝战斗的声音也毫不停歇,枪响和子弹落地的声音就像是战场上的间奏,安吾低下头看向坐在地上的异能体,那也曾经是他年少时候最恣意的模样。
那个时候的他脚步还很轻快,可以轻松攀过墙壁也可以乘着滑翔翼在天际翱翔,少年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最讨厌的事就是说谎和欺骗。
“明明很讨厌对方却还要笑脸相迎,明明背后捅刀子表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那些大人真是太恶心了!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善人的话,那还是不良少年要有人性的多!*”年少的坂口安吾坐在学校天台的栏杆上一脸地不服气,然后他双手叉腰,十分自豪地对着广阔的天空和城市宣布:
“我长大以后就不会那样!我要永远诚实地面对这个世界,伟大的堕落者绝不屈服于谎言!
如果这就算不良少年的话……那我就算到了四十岁也要一直当不良少年!”*
时间就是这样无情的东西,它匆匆地从每个人的身上流淌而过,兜兜转转坂口安吾成为了他最讨厌的大人,手中的枪毫不留情地瞄准了年少的自己。
“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了。”他看着年少的自己开口了:“抱歉,虽然织田作先生想要再给你一些时间,但是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你是谁?长大之后的坂口安吾吗?”忽然安吾的心里流淌过一个少年的声音,也许是异能体和主人之间的特殊感应让他听到了堕落论的话,那位少年看着他的目光满是疑惑:“你明明不想杀我,为什么还是要动手呢?”
“都说了,因为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坂口安吾的手指再次扣在扳机上:“如果不做的话会有很严重的后果,所以不得不做。”
“哪怕不喜欢?”
“哪怕不喜欢。”
异能体再次上下打量了一遍面前的男人,衣服和头发都一丝不苟,面无表情的脸上眼神透出冷漠,和他记忆里的很多大人都没什么区别,于是他忽然也从身后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对方:“我不喜欢你,也不想让你使用我的能力。”
堕落论的手指也扣在扳机上,头顶的红宝石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我的能力是用来破除谎言的,但是你本人就是谎言本身。”
安吾看到异能体拿枪对准自己的时候其实并不难过,他自从异能分离出来的那刻就已经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只是眼下的情况的确有些难办了。
从之前主世界里中岛敦的遭遇来看,如果主人和异能力无法达成和解的话,哪怕强行回收异能力也会失效,他如今急着去追涩泽龙彦,根本就没有时间和这个任性的异能体去讲自己的理由和苦衷。
低头和异能体那满是失望和厌恶的目光对视片刻,安吾语气麻木的开口了:“你把我杀了之后,是想代替我成为坂口安吾吗?”
“我会成为更好的坂口安吾!”异能体毫不避让地和他对视着,语气还带着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我要诚实地面对这个世界!我要自由自在地生活!才没有不得已的事!我不喜欢的事谁逼我我也不会去做的!”
安吾低下头看着这个叛逆的不良少年,不知怎地他忽然笑了,然后他蹲下来平视着异能体的眼睛,随手扔掉了手里的手枪:“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吗?你要是能接受坂口安吾就给你当。”
异能体狐疑地盯着他没有动弹。
“这句是真话,如今我是生是死不是已经在你的一念之间了吗?”安吾身体前倾把自己的额头凑到枪口之下,对着年少的自己伸出手:“你不是要当坂口安吾吗?那总要搞明白自己的人生都经历了什么吧?”
堕落论和这位神情疲惫的成年人对视片刻,非常缓慢地伸出了自己的手:“你为什么宁可放弃抵抗也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他不认为比枪法自己会是面前这个成年人的对手。
“因为看着你的眼睛我忽然想要确定一件事。”坂口安吾绿色的眼眸如深潭一般染上深不见底的幽暗:“如果是真正的坂口安吾的话,在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后到底会作何选择呢?”
异能体的手轻轻搭在坂口安吾手上,一大一小两只手紧紧相握,然后堕落论的异能力发动了。
【作者有话说:】
*是根据三次安吾说过的话改编的
第137章
堕落论在发动的时候是悄无声息的,但是却有很多很多的记忆在他们两人的脑海中闪过。
他们看到了自己遭遇车祸一蹶不振,看到自己被关在那辆可怕的车里受尽折磨,看到自己被逼着一点一滴磨掉身上的棱角,看到自己为了逃出那辆汽车说出一个又一个谎言。
他看到自己想去创造一个能让更多人随心所欲说真话的世界,但是却被局势和时代裹挟着成为了一个靠谎言为生的间谍,看到自己在情感和责任之间无数次徒劳地挣扎摇摆,最后还是因为自己的背叛害死了珍惜的朋友……
同样的悲剧在不同的世界里无数次循环,最痛苦的记忆不停在脑海里回放,他明明逃出来了,又好像一直被困在那辆车里。
堕落论抱着自己的脑袋趴在地上大张着嘴吧,异能体既没有眼泪也发不出声音,但是任何人都能感觉到他在发出痛苦的哀鸣。
身后时不时地动山摇的战斗不知何时安静下来,远处织田作先生和天衣无缝似乎也停下了手,世界变成了一部黑白又失真的默片,有很多人呼喊的声音像是经过慢放一般模模糊糊传进他们两个的耳朵,安吾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蹲在原地看着趴在地上无声呐喊的异能体:
“好了,坂口安吾的人生你都看到了。现在告诉我吧,真正的坂口安吾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异能体颤抖着双臂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只被摔坏的手机握在手里。
然后他另一只手拿起了刚才被他扔到一边的手枪。
在远处的天衣无缝似乎看到了什么,他略过织田作之助拼命往这边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想要呐喊,可是异能体发不出声音,于是他只好对着天空鸣枪,声音一下接着一下,就好像是某种急切地呼喊。
终于堕落论听到声音看了过来,天衣无缝从地上捡起那张少了一半破破烂烂的滑翔翼,他一边跑过来一边还把滑翔翼披在身上,看过来的目光似乎在做出邀请。
堕落论依然看懂了他的意思,但是这次他摇头拒绝了,最后一次对着这个奔跑过来的少年露出笑容,然后他又转回去,手枪调转枪口对准自己额头那枚红色的宝石。
“不要!不要开枪!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你不要开枪����”织田作之助忽然听到他心里有少年绝望的呐喊声响起。
“砰!”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这声枪响颤抖了一下。
子弹在一瞬间就击碎了堕落论额头红色的宝石,穿透他的后脑射在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然后少年的身体因为后坐力向后倒去,在摔向地面之前便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世间。
等到天衣无缝赶到的时候这里已经什么也没有了,既没有尸体也没有血迹,只有一个摔坏黑屏的手机留在原地,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天衣无缝跪在少年刚才消失的地方,徒劳地抚摸着地面想要把人找回来,他弯下腰抱着那半个滑翔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对着世界呐喊,却始终没有一滴泪水也不见嚎啕。
他怎么如此伤心?难道刚才有什么人死掉了吗?
安吾奇怪地看了这个异能体一眼,然后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一拍身上的灰尘,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他还要去找已经逃走的涩泽龙彦,那才是当下最应该去做的事,而不是留在这浪费时间。
在转身的瞬间他看到了太宰,看起来他似乎刚才也一直在往这边跑,此时他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看过来的眼睛还有一点发红。
为什么他也是一张要哭出来的脸?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吗?安吾心里划过淡淡的疑惑,然后他转身看了一圈,织田作先生也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整片废墟肃穆的就好像是正在举办一场葬礼。
为什么气氛这么悲伤?为什么他们两个要用那样的目光看着我?安吾感到眼下的情况有一丝荒谬的好笑,于是他笑了:“太宰君,你这是什么眼神?搞得就像我已经死掉了似的。”
太宰看着他的目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过去想握住他的手:“骗子先生,刚才你的异能体……”
“他只是消失在了最合适的时候而已。”安吾直接打断了他后面的话然后转身离开,太宰伸出去的手停在原地,只能看着骗子先生的背影和声音一起渐行渐远:“我和他都是这么认为的,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对,能在那个时候离开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真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为了这件事感到悲伤。
“他们到底是在为了什么东西而难过啊……”他抬头看着惨白的月亮喃喃自语:“明明那个家伙还什么都没来得及经历……”
太宰有心想追上去,又担心留在这边的织田作,刚才涩泽龙彦虽然被击败但是却溜走了,白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再留这个状态的异能体和织田作在一起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所以他只好先去查看织田作的情况。
而织田作之助则是从一开始就一个人承受了双份的情感。
从天衣无缝忽然放下战斗往那边跑的时候起他就隐约猜到要发生什么了,眼睁睁目睹了少年时期的骗子先生自鲨这样的画面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自己的绝望和异能体那激烈的情绪混合在一起在胸口横冲直撞,他刚才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也要随着天衣无缝那声痛彻心扉的呐喊一起被撕裂了。
他站在原地半天都没缓过神来,直到此时才终于踉跄着赶到刚才堕落论消失的地方。
自己的异能体弯腰抱着滑翔翼和手机跪在地上,眼泪和呼喊一刻不停地在他心口回荡。
他说:“我们还要拍很多很多合照。”
他说:“你还没有改进你的翅膀。”
他说:“我欠你的人情还没有还完。”
他说:“你为什么抛下我死掉了?”
织田作之助蹲下来看向少年模样的自己,那时候的他从没有过朋友,他一个人接单一个人生活,没有理想也没有希望,生活就像一潭死水般了无生机。
堕落论那样活泼的异能体无论在哪里日子都能过得有滋有味,但是天衣无缝一旦失去他就要回到之前一片死寂的生活里去了。
他说:“你不要死好不好?我一个人好寂寞……”
之前一直追杀他的人如今就蹲在他面前,但是天衣无缝已经不想去反抗了,他木然地抱着手机和滑翔翼跪在地上,对于面前之人的所有动作都无动于衷。
织田作之助没有杀掉这个跪在地上的少年,他弯下腰轻轻抱住了年少时候的自己:“别难过。”他自己对自己说:“你的朋友还没有死,我会把他救回来的。”
“真的?”怀里的少年抬头看向这个和自己面容相似的成年男人,不敢相信地反复确认:“他真的还活着吗?那他在哪里?”
“就在骗子先生心里。”织田作之助为年少的自己轻轻擦去眼泪:“只是因为一些事情他受伤了,变得很虚弱,所以我要去救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