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猪肉吃鱼肉
今天我还是决定回去了,因为父亲要以“玩忽职守”的罪名送照顾我的侍女和门口的守卫上法庭。
他们两个只是拿着微薄薪水的普通人,来宅子里当差也不过混口饭吃,摊上这样的官司根本就耗不起,最后只能落得个赔得倾家荡产还要锒铛入狱的结局。
那个侍女姐姐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养,守卫大哥也是家里的顶梁柱,伟大的堕落者一人做事一人当,还是不要连累那些无辜的普通人了。
安吾回到家族之后似乎很快就再次忙碌起来,下一篇日记看着又过了快一个月的时间。
某年某月某日
自从回来之后我就只能又变成一个人形鉴定器,本来上学还有那些书法课礼仪课古文课就够烦了,结果现在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息时间也都被工作填满,每次我拒绝都会被罚,父亲还威胁要让我离开现在的学校回家里上学。
开什么玩笑?!虽然那个破学校同样没好到哪里去,但是那可是我唯一能光明正大离开家的方式!所以为了自由,我现在只好稍作忍耐。
本来我都做好打算要先忍辱负重一段时间,等到时机成熟就一举逃离这个城市了,但是今天发生了一件事实在是让我不吐不快。
今天父亲照旧打算带我去见一个据说很厉害的大人,我本来以为他是又有什么古董字画需要鉴定或者有什么信息需要我辨别真伪,没想到去之前他特意跟我说:
“我会找借口让你暂住在那里一段时间,你趁着这段时间想办法混进那个董事的书房,把他们公司的竞标底价找出来。”
我说我不会,人家的书房凭什么让我进,父亲说你还是小孩子,随便撒个娇扯个谎他们不会拦着你的,然后再用你那个奇怪的能力就可以了,这个问题他们只可能在书房里讨论。
真是岂有此理!伟大的堕落者才不说谎话!
所以我狠狠地拒绝了父亲,结果可想而知,我又被关了禁闭,而且还挨了二十藤条。
但是我!坂口安吾绝不向谎言屈服!父亲休想让我和他们一起同流合污!
看到这里的太宰:……
这个时候的安吾应该才十四五岁吧?他一个人反抗那个封建家族里的家主?总觉得接下来他会吃不小的苦头。
他心怀担忧地翻开下一页,果然发现这次的日记字迹乱七八糟,就连日期都没有了。
今天是我被关起来的第多少天来着?可能是第二十天或者第三十天吧,谁知道,不过勇敢的堕落者依然没有低头!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无论是藤条还是饥饿都不能让我屈服,总有一天我要逃出这个“高尚”的家成为一个自由的堕落者!
今天父亲又来看我了,其实他每隔几天就会来问我听不听话,然后又会被我气得脸色涨红的离开。
但是这次他没有像以前一样一上来就问我听不听话,而是扔给我一本书,让我自己看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样子的异能力。
是的,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是一个异能力者。
我有一点失望,我还以为我拥有的是能看到过去的堕落之眼,没想到这居然只是一种广泛存在于世间的随机现象,这也太普通了,完全不配我伟大堕落者的身份。
“你以为我想让你去当这样一辈子见不得光的小人吗?还不是因为你不争气,只觉醒了如此废物的能力。”父亲把书往后翻了几页,指着书页上各式各样的异能力开口:
“如果你拥有瞬间治愈别人的能力我就会让你成为救死扶伤的医生,如果你拥有刀枪不入上天入地的能力我也可以想办法把你送进军队成为威风凛凛的将军,再不济能召唤些神鬼异象我也可以让你去哪个教堂成为一个受人敬仰的神父,但是你偏偏觉醒了一个这样的能力,除了去当奸细你还能干什么?”
“才不是!我能做的工作还有很多很多!”我非常不服气他凭什么就能这样武断地断定了我的人生:“我可以去做探险家,我的能力可以让我找到遗迹里最隐秘的宝藏!我还可以去当画家,我去任何一个地方都能随时看到那里最美丽的景色!我还可以去做小说家,我知道好多好多早就无人知晓的故事……”
对!我能做的工作超级多的,去哪里都能自由自在地生活!谁说非去当奸细的,只要我能离开这个地方……
父亲又开始用那种我很讨厌的目光看着我了,他那种眼神就好像我是什么很愚蠢的家伙。
“不可能。”他用那种我熟悉又讨厌的霸道口吻打断了我的话:“无论你走去哪里,投奔谁的门下,最后他们都只会让你去做奸细,因为这就是你这个人所能创造的最大价值。”
他笃定的语气让我莫名其妙地感到火大:“我是人又不是物品!你凭什么……”
“这些年你嚷嚷着要自由要离开,说在外面肯定能过上多好多好的生活,我问你,你去学校也两三年了吧,在那里你的处境有改变吗?”
我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又问这个:“那是因为学校里的人和家里的人都一样古板……”
父亲笑了:“全校师生少说也有几千人了吧?我们家里上上下下也有个几百人,你这么多人接触下来居然连一个朋友都交不到,你不是喜欢说实话吗?你告诉我到底是谁的问题?”
我觉得当然是那些人的问题:“我才没有问题!是那些人表里不一……”
“是因为没人愿意留一个奸细在身边做朋友。”
我的反驳比理智先一步脱口而出,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不顾背上的伤口站起来了:“我不是奸细!我不是!我……”
“无论你是不是你都已经是了。”父亲只是坐在原地冷冷地看着我:“你拥有这样的异能力,又经常不分场合地把真相捅出来让人下不来台,谁敢和你稍微走近一点?每个人都像防贼一样地防着你难道你就没有发现吗?!”
我当然发现了,但是这怎么能怪我?每次都是他们问到我头上我才开口的,难道非要我为了融入他们就配合着一起说谎吗?
不交朋友就不交朋友,堕落者本来就和那些普通人不一样,我生来就是要忍受孤独的!这是堕落的代价!
可能是因为没在我脸上看到任何动摇或者害怕的神色,父亲终于又一次被我惹生气了。
“真是无谓的反抗。”他最后拽着我的衣领放了一句狠话:“你逃去哪里都一样,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奸细!”他终于又一次怒气冲冲地起身离开:“就算现在抗拒,等你长大之后自然就会明白了。”
嘁!才不会嘞!堕落者就算长到四十岁也一直是堕落者!要是真有一天要那样虚伪地活着我不如去死!!!
但是这个破地方我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下去了!我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逃离这个城市再说,带着很多零零碎碎的东西跑路很不方便,所以我只好先把我的这些宝贝藏在后山的秘密基地里等着以后在外面站稳脚跟了再来取。
未来长大的我,你可一定一定不要让我等太久啊,要赶快过来把我们的宝贝都好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虽然不知道那时候你会做着什么样的工作,但是我们伟大的堕落者永不认输!
还有别忘了去看那本小说最后的凶手到底是谁,实在不行就亲自去找作者问个清楚!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应该是年少的安吾偷偷把日记和这一些“宝贝”全都藏在这里然后就准备偷偷跑路了。
太宰看着日记里最后的嘱托静默良久,然后才看向一直蹲在一边羞耻得恨不得把脑袋埋地里的安吾:“后来是逃跑失败了吗?”
安吾心虚地不敢抬头,含糊地答应了一声:“嗯,被抓回来了……”
还出了车祸,从此开始了他一生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他们两个于是又陷入了沉默,一直等到下午晒人的太阳慢慢往地平线滑去,安吾这才清清嗓子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太宰君,天色已经很晚了,总之,我们先回去吧?”
他低着头把地上那些破烂又一样样放回盒子里,从始至终都不敢去看太宰手里的日记本:“这些东西……你喜欢哪个就拿走吧,剩下的还是埋到我的墓碑下面……”
反正现在的我也没有地方和精力保存这种东西,更何况……写下这些的那个坂口安吾早就死了,这些都是他的遗物,安吾觉得自己无权处置。
太宰蹲在他身边看着安吾把那些东西一样样放回盒子里装好,等到安吾终于站起来准备招呼他一起离开的时候,太宰终于合上手里的日记本牢牢抓在手里:
“安吾,我们把他们带回横滨吧,找个地方放好这些东西又不难,还可以去找这本小说的作者……”
太宰听到安吾轻轻叹息的声音。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太宰君。”安吾微笑着对太宰摇摇头:“无论做出何种补救,如今的我已经没办法再变回真正的坂口安吾了。”
在黑时线的世界里就像一场短暂又美好的梦境,梦醒了,我也总要面对如今满目疮痍的现实。
第168章
在那之后他们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才终于从山顶上又爬下来,等到回到家里的时候安吾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要虚脱了,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等到吃过了便利店的速食便当之后时间已经差不多快要八点了。
安吾靠在破了个洞的榻榻米上挣扎了好久才终于爬起来对着太宰伸出手:“那些盒子该还我了吧?趁着现在还不太晚赶紧给他们都埋到墓碑下边。”
他不想再像昨天似的折腾到后半夜才睡了。
太宰看着精力还算充沛,闻言立刻把那些盒子全都藏在身后:“不是说送我了吗?”
小兔宰治一向如此得寸进尺,安吾都习惯了:“我说的是你喜欢哪个就送你了,剩下的埋到墓碑下面去吧?你喜欢的还没挑出来吗?”
太宰转过身把那一大堆盒子全都捧在怀里:“这些我都喜欢,所以全都归我了!”
安吾:……
太宰君,我没记错的话武装侦探社的宿舍好像也不大吧?很难想象你拎着这么一大堆零碎破烂儿回去到底要放在哪里。
“算了,你开心就好。”安吾不太在意地又躺回去。
对于真正的坂口安吾来说,那些东西与其就这么长眠地下还不如送给朋友更有意义一点。
然后太宰君就在那边摆弄着那些小盒子似乎想要找出一个能把它们都妥善装在袋子里长途运输的办法,而安吾经过一下午的运动早就精疲力竭,闭上眼睛在这样安静的氛围里整个人昏昏欲睡,就在他马上就要陷入梦乡的一瞬间,脑海里又想起了熟悉的声音。
“安吾,我来了!我跟你说这次我真的是有很重要……”
“世界意识先生?”安吾的脑袋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但是他并没有睁开眼睛:“太宰君和织田作先生呢?我的意思是那两个世界的他们都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地活下去?”
世界意识本来要说的话因为被安吾直接打断而顿了一下,然后才开始回答安吾的问题:“都挺好的啊,他们都活得好好的呢!很精神!完全没有人想要去死哦!”
“那就好……”安吾这几天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然后他才想起来世界意识刚才似乎急着想说什么:“世界意识先生,你刚才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吗?”
“对!哎呀我刚才想跟你说这件事结果被你一打岔忘了!我是想说……”
世界意识话才开了个头,忽然门外不远处传来几声响动,听着像是有人正走在外廊年久失修的木地板上。
安吾立刻警惕地睁开眼睛坐起来,和同样升起戒备的太宰对视一眼。
安吾家的这个老宅已经无人居住很久了,里面所有值钱的东西也早就被洗劫一空,不可能还有人会在大晚上特意“上门拜访”。
而且不敲大门就直接出现在内院,这些访客绝对来者不善。
太宰放下手里的盒子从榻榻米上站起来,即使走在这样年久失修的地板上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屏住呼吸对着安吾比了个手势,然后躲在门口偷偷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安吾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然后自己也躲在一个柜子后面掏出了惯用的麻醉枪。
“安吾,这下糟了!我们世界的……”
“世界意识先生,麻烦你先不要讲话,我这边有些急事要处理。”安吾直接打断了世界意识的话。
渐渐地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明明整个庭院里空房间多得是,太宰和安吾也没有点灯,但对方就像是早有预料般径直往这边走来。
然后听声音那位访客似乎是停在门口了,下一秒他直接一把打开了门:“安吾!我们来找你啦!”
安吾本来应该扣动的扳机就这么卡了壳,他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呆呆地站在那里。
“为什么太宰君会……”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笑容灿烂的太宰,从打扮和举止来看这应该是首领宰没错了,但是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世界意识声音弱弱地解释:“从刚才起我就一直想跟你说这件事的,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穿破世界屏障来找你了,我没来得及阻拦……”
安吾:……
世界意识先生,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倒是第一个说啊!
而呆怔住的不止有安吾一个,还有拿出枪准备偷袭的武侦宰。
他在看到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之后的确愣了一下,但是下一秒他就立刻回过神来准备先把人控制住再说,然后在他准备出手的瞬间他发现门外还有一个人,在和他对上视线的瞬间太宰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暗红色的头发,下巴上有些凌乱的胡茬,短款的浅咖色外套,平静淡然的蓝色眼睛……这个人的一切都是如此地让人怀念,以至于太宰有瞬间的恍惚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织田作……”他下意识想要往那边迈动脚步。
“安吾……”忽然一道和自己十分相似的声音瞬间把太宰的叫醒了。
此时在这座落魄的庭院里,他们四个人形成了一种非常微妙的氛围。
好吧,这种微妙的氛围主要集中在站在门口的两位太宰身上。
武侦宰想要出去找织田作说说话,但是他担心自己的安吾被对面偷家。
很巧的是首领宰也是这么想的,他想去找安吾,但是他不想武侦宰去骚扰自己的织田作。
于是他们两个就像两只即将干架的猫咪一样缓慢地后退,绷紧身体,非常防备地互相绕着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