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猪肉吃鱼肉
坂口安吾靠在织田作之助身上,泪水就像没拧紧的水龙头一样怎么也止不住,太宰治安静地靠在他胸口,他们三个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就像缩在路灯下互相取暖的三只野犬。
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夜晚的黑暗,他们三个在寒冬里紧紧贴在一起,彼此的体温温暖了漫漫的长夜,风呼啸而过,盖住了他们的呜咽声。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从汹涌的情绪里挣扎出来的坂口安吾拨开织田作先生蒙在自己眼睛上的手,他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坐起来,戴上眼镜之后看上去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啊,这次秘密分享会真是太过火了,我几乎所有的秘密都被你们扒了个底掉,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应该都羞于见人了。”
太宰治好奇地凑过来:“几乎?”
坂口安吾立刻一个激灵:“别,别总盯着我一个人扒啊!你们呢!你们倒是也说说自己啊!”
于是织田作之助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学着太宰和安吾刚才的样子一口气喝掉:“可以,如果是对着你们两个,我觉得那些往事也没什么说不出口的。”
接着织田作之助就接着成为杀手之后的事说下去,讲他的麻木不仁人命如草,讲他在杀完人之后偶然捡到的一本书,讲他偶遇作家触动心扉,讲他决心不再杀人之后为了糊口做过的各种工作,还讲了他在龙头战争里捡回来的孤儿,最后讲他终于鼓起勇气提笔写书。
讲到最后瓶子里的酒被喝掉了大半,他也醉了,半趴在桌子上喃喃自语:“我希望……有一天能坐在一间靠海的房子里写书……”他转过头看着安吾和太宰叹息一声:“要是能和你们两个住一起就更好了……”
“可以啊,我们可以挑一栋靠海的房子一起住!”太宰立刻答应下来,他也拿起一瓶洋酒把盖打开,也不管会不会混在一起直接把酒倒在自己的杯里,然后也开开心心地一口闷下去:
“我们就可以每天晚上一起工作,一起喝酒,一起开秘密分享会!”
“还开啊……”安吾早就醉得不行了,闻言把头埋在桌子上叹一口气:“开这一次我都褪层皮了……”
“当然要开啦!”太宰治此时也醉得不轻,他整个身体没骨头一样靠在安吾身上:“因为还没把安吾的秘密都扒出来……”
“别,别扒了……”安吾醉意朦胧地打了个寒颤:“太,太宰君果然还是先专注自己……”
“太,太宰……”织田作之助这个时候也插话了,他们三个如今都是一群醉醺醺的醉鬼,织田作之助说出的话也完全不按常理:“你不能……再,再在黑手党……干下去了……你应该……跳槽……”
太宰居然还高兴起来了,他高举手里的酒杯:“好哦!跳槽!为,为了跳槽而干杯!”
在这之后太宰君还分享了自己从加入黑手党到篡位当老大的一些故事和遭遇。
他说自己和森先生对峙时对方复杂难言的目光,说尾崎红叶失望离开的背影和其他人疏远忌惮的眼神,还说自己一个人要面对的无穷无尽的工作和难缠疯癫的敌人,说到最后他语气哽咽,说自己在港口mafia孤军奋战真的好辛苦好辛苦。
“这,这一切都是为了……为了……*”太宰治说到最后低下头不说话了。
“都是为了什么?”织田作之助趴在桌子上好奇地看过去。
于是太宰治擦一擦眼泪,语气又重新振奋起来:“都是为了成为这个家的顶梁柱!都为了照顾织田作这个笨蛋!”
然后他又看一看同样趴在桌上对着自己傻笑的安吾,又补充了一句:“现在还要照顾安吾这个笨蛋,所以我今后还会继续努力的!”
织田作之助慢了半拍才做出反应,他摇摇晃晃地举起自己的酒杯:“那,那就干杯吧,为了……为了笨蛋。”
安吾也举起酒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为了笨蛋……”
太宰也举起自己的酒杯:“为了笨蛋!”
“干杯!!!”
喝到最后桌上的那几瓶洋酒全都一滴不剩,他们三个坐在地上背靠吧台桌依偎在一起,周围全都是各式各样的酒瓶子。
“太宰君……你,你打算什么时候跳槽啊?”安吾躺在地上还不忘记挂着这件事:“我还,还要把你的档案……处理一下……”
“跳槽……这是,一个秘密!”太宰竖起食指挡在嘴唇上:“安吾,安吾要是和我交换!我就告诉你!”
“我能说的都说了……”安吾轻轻呼出一口气:“你要……知道什么?”
“就是那个!就是那个啊!”太宰指了指自己:“我的,我的计划进行到第二步……安吾的计划……进行到第几步了?”
“啊,好狡猾啊……太宰君……”坂口安吾喝得迷迷糊糊的脑袋慢了半拍反应过来,他们两个互相用手指轻点着对方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哈哈哈哈哈……”
“好险,差点被太宰君绕进去了……”安吾因为醉酒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你怎么还没放弃啊……”
“当,当然不会放弃了……”太宰软趴趴地靠在坂口安吾身上:“绝对,不放弃……绝对……要救你……”
织田作之助本来低着头已经快要睡着了,听到他们俩的话忽然又睁开眼睛:“救……救……对了,太宰,安吾……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你们……你们两个记得等我……”
“我会等织田作的……”
“我,我也会等织田作先生……”
得到他们两人肯定的答复之后,织田作之助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人,人活着是为了获得救赎吗……或许真是这样吧……”*
【作者有话说:】
*是原著的台词
第43章
那天晚上他们几个喝得酩酊大醉,一直睡到第二天黄昏才终于醒过来,一想起昨天晚上荒唐的言行和吐露的心声,安吾和太宰羞耻得简直恨不得原地去世。
织田作之助看着倒是神色如常,他弯腰把僵坐在地上不敢对视的太宰和安吾扶起来,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快晚上了,你们一会有什么打算?”
其实他倒是还挺愿意继续喝酒的,但是喝之前最好还是去吃点东西比较好。
“织田作,安吾,我忽然想起来港口mafia还有急事,我先走啦!”
太宰全程不敢看另外两人,一想起来他昨天还借着酒劲儿跟织田作和安吾说些“我很孤独”“我快死了”“想要你们要理解我”之类的话他就恨不得就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办法在酒吧里多待一秒,他低着头胡乱撂下一句话就脚步匆匆的跑走,离开的时候甚至还因为忘记了门已经被反锁而撞了一下。
安吾也没比太宰好到哪里去,他昨天为了把太宰君和织田作先生的羁绊绑得紧一点真的是把心里那点老底全都倒出来了,一想到自己昨天居然靠在织田作先生怀里抱着太宰君哭成那个样子……
啊,不行了,等不了五步计划了,我现在就想离开这个世界。
“织田作先生,我也忽然有点急事,我先走了,我们之后再聊!”他也低着头仓皇逃离,爬台阶的时候还因为过于慌张而差点绊倒。
“太宰和安吾是害羞了吗?”织田作之助看着他们两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后知后觉:“果然他们两个很可爱,要是真能一直……”
“我之前……设计了一个五步跳楼计划。”
“我想到了去死。这就是唯一一件能确定是我出自真心的事。”
脑海里忽然回想起昨天太宰和安吾低垂着眼睛说话的样子,织田作之助本来舒畅的心情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们两个说的是真心话,这个世界让他们感到痛苦,织田作之助能感觉得出来。
这样下去我就要失去他们了……
“必须要救他们才行……”
接下来的几天里,安吾和太宰谁也没好意思主动和另外两个人联络,好在如今他们三个的工作单位并不重叠,所以在不想见面的时候真的可以做到完全不见,等到一个礼拜之后那股羞愤欲死的劲头过去,安吾终于别别扭扭地又一次发起了会议室邀请。
网络时代真好啊,不好意思见面还可以直接视频,安吾一边进入会议室一边在心里感慨。
视频对面的太宰这次终于不用戴着面具和变声器入镜了,虽然看起来还有点别扭,但是他好歹没有继续逃避,所以安吾已经很满意了。
“织田作先生这几天在群里都不太说话呢,他在忙什么?”他体贴地开启了一个不会让人回想起那天晚上的安全话题。
“不知道,我最近也没找过他。”太宰默契地接了下去:“可能在忙着改稿子吧,毕竟时间有限。”
说话间,也同样一个礼拜没见的织田作之助进入了会议室,果然他桌子的两边铺满了写满字的稿纸和团起来的废稿。
“晚上好,太宰,安吾。”他语气平常地和屏幕对面的两位好友打招呼。
然后对面的两个人立刻就炸了。
“织田作先生,你几天没睡觉了?”
“织田作!你的黑眼圈简直可以去当熊猫了!”
这下他们两个也顾不上什么别不别扭了,对着神色憔悴的织田作之助都开始劝他去休息。
“织田作先生,你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坂口安吾眉头微皱:“今天吃过晚饭我们就先直接跳到睡前故事环节吧。”
太宰对此表示同意:“对啊,织田作,改稿也不急在这一天的,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写起来效率才会更高!”
对于两位好友的好意,织田作之助还是选择了拒绝:“让你们担心了,太宰,安吾。不过反正就算我躺下也还是睡不着,所以还不如把这段时间利用起来……”
“织田作,你只是压力太大失眠了而已!绝对不可以就这样自暴自弃!”太宰治直接打断了织田作之助的狡辩,然后一锤定音:“而且你今天必须休息了,再这样下去在新人奖评选之前你的精神和身体都会出大问题!”
对面安吾和太宰如有实质的目光,织田作之助也忍不住感到些许心虚,最后他还是妥协了,在吃过晚饭之后就像是一个偷玩手机被抓包的孩子一样被两位“家长”押着躺进了被窝。
“但是我真的睡不着……”他试图为自己辩解。
“没关系,肯定是没有睡前故事不习惯才会这样的。”太宰治非常熟练地拿出了自己的自编致郁小故事翻开新的一页:“接下来就是太宰老师讲故事的时间啦!”
半个小时过去。
虽然太宰的声线非常柔和,虽然织田作之助已经配合地闭上眼睛,虽然他尽量放缓了自己的呼吸,但是安吾和太宰也不至于连一个人真睡假睡都分辨不出来。
“看来织田作先生是真的失眠了,这下难办了。”坂口安吾眉头紧锁:“可能是焦虑导致的短期失眠,安眠药都是有成瘾性的,织田作先生还年轻,还是能不用就不用吧……”
太宰治毫不客气地拆台:“原来你还知道啊?说的就好像某个年轻人没有把安眠药当饭吃似的。”
“那都是以前我咖啡因摄入过量……”坂口安吾解释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太宰君,你怎么还偷偷调查我?”
“毕竟安吾的计划我还一无所知呢,怎么可能不调查啊!”太宰丝毫不觉得心虚:“你要是想让我停止调查就乖乖告诉我,你的计划到底进行到第几步了?”
“你这个打算跳楼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安吾毫不客气地发动了反击:“我还曾经听说港口mafia的首领一天只睡一个小时呢!你敢说你就没把药当饭吃?”
“我只是喝提神药剂而已,你还眠眠打破和安眠药对着磕呢!请问你到底在干什么?把自己当成小白鼠进行药理pk?”
“那你还曾经为了自鲨把增压药和降压药混在一起喝……”
“你!你去过森先生的诊所了?你用堕落论作弊!”太宰治不服气地反驳:“我自鲨从来都大大方方的,但是安吾却打算悄无声息的去死……”
织田作之助实在躺不住了,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叹一口气。
刚才还吵得互不相让的两人立刻收声,安吾一脸内疚地看过来:“抱歉织田作先生,是我们不好,吵到你休息了。
你总是失眠也不是办法,我正好认识一位主攻这方面的神经内科专家,等明天晚上我带你去看看吧?”
太宰治也跟着出主意:“不知道有没有能治疗失眠的异能力者,我会让欧洲那边的人多留意的。”
“你们不用麻烦了,太宰,安吾。”织田作之助又坐回桌子旁拧开笔盖,在他们二人担忧的目光中,他又埋头继续写下去:“我睡不着只是因为我心里记挂着些事情而已,等完成了我自然就会好的。”
已经下定决心的织田作之助没有再听从两位好友的劝告,固执地提笔毅然写到了深夜。
其实织田作之助的失眠症不止让安吾和太宰担忧不已,就连武装侦探社的同伴们也跟着操碎了心。
虽然织田作之助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兴趣爱好耽误过工作,也从来没有以此为借口请假或者早退,但是他自从一个星期之前就日渐明显的黑眼圈还是引起了大家的担忧。
更何况这个本来就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家伙如今居然能让人硬是从那张脸上看出几分心事重重的味道,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太寻常。
“织田,最近你是不是要到截稿日所以压力太大了?”国木田看着就连午休时间都低着头笔耕不缀的织田作之助终究还是忍不住劝了他两句:
“你如果实在忙不过来我可以给你批两天假,但是你最近看着不太对劲,没事吧?”
“多谢你,国木田。”织田作之助没有推辞对方的好意,最近他的时间的确非常紧张,他一边低头收拾东西一边回答:“我没事,只是最近有些事情比较着急而已,也许忙过了这阵就会好,也许……”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此时他已经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了:“这次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之后我会想办法还上的。”
“这种事情你不用算的这么清楚,不过是同事间互相帮忙而已。”国木田看着织田作之助认真地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