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见雪青
是的……不只是在一座城市，紫月位面中几乎每一座城市都在上演着。
这场突如其来的罢工与游行，没有任何人牵头煽动，却自发席卷了王城所有工坊、冶炼厂与织造坊。
从前被贵族牢牢掌控的产业彻底停摆，炉火熄灭、机杼静默，运输货物的车马停滞在城门内外。维系王城运转的经济脉络，竟在短短一日间近乎断裂。
此时在一座贵族宅邸内，数位身居高位的领主、勋爵，皆是面色铁青地立在雕花窗棂后，死死盯着街上游行的人群，心底不由泛起了一阵阵的寒意。
他们从前从未将底层蝼蚁放在眼里……
在千年贵族体系里，贫民、奴隶生来便是劳作的工具，是供养贵族奢靡生活、支撑封地产业的基石，他们愚昧、分散、逆来顺受，任凭压榨剥削，也只能默默忍受。
他们……贵族们可以随意定他们的罪责、克扣他们的酬劳、决定他们的生死，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些蝼蚁会公然站在王城的主干道上，对抗延续千年的阶级秩序。
这实在是……
“疯了！全都疯了！”
一名世袭侯爵捏紧了手中的玉杯，指节泛白，名贵的玉盏在掌心微微震颤，“区区贱民，也敢聚众闹事，亵渎等级礼法！若是放在从前，只需私兵一出，便可尽数镇压，斩首示众！”
可话音落下，只剩满室死寂。
无人接话，更无人敢附和。
他们的私兵早已被议会尽数裁撤，封地兵权收归公有。如今的他们，手无寸铁，空有贵族虚名，就连王室也已经全都死亡……没有人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等待有人发现的时候，王宫内毫无生命迹象，甚至就连尸体都不见踪影，留下的只有铭刻在王宫地面上的短短一行字。
����保持缄默，然后拥抱新的太阳。
这毫无疑问是一种恐怖的威慑，以至于贵族们对不死鸟教会不敢有丝毫动作。
……他们其实也什么都做不了了。
现在他们别说镇压数万游行民众，就连守住自己的宅邸，都要看议会与巫师的脸色。
更让他们心惊肉跳的是，游行的民众秩序井然，无一人打砸劫掠，无一人肆意滋事。他们只是安静伫立，吟诵祷言，高举圣徽，要求废除奴隶世袭制，取消贵族封地特权，众生皆可沐圣辉，人人平等。
这根本就不是底层乌合之众的盲目暴乱……在混在人群中那些不死鸟神官的控制之下，这是一场被精准掌控的秩序革新……
不死鸟教会在借底层万民之手，彻底撼动贵族统治的根基。
或许应该说，是那群巫师在帮助奴隶们反抗。
“果然……果然有巫师在背后操盘。”一名老伯爵嗓音干涩，眼底满是惊惧与绝望，“寻常贫民，绝无这般心性、这般纪律、这般胆识。能在不到两日的时间中整合全城底层，令所有工坊停摆、万民同心，唯有……唯有那群巫师，才能做到。”
“可是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所有人心中剩下的都只有一片苦涩。
他们现在是真的完全看不懂那群巫师究竟想做什么了。
议会只是夺走了贵族的兵权、财权、司法权，尚且保留了他们的爵位荣誉与世俗身份。
可不死鸟教会宣扬的平等归一、重生救赎，却是从根源上否定了贵族千年以来的阶级特权，彻底撕碎生来贵贱有别的统治根基。
而真说起这个问题……之前是因为华斯和萨沙觉得奴隶制度就是对生产力的束缚，而现在则是因为芬里特需要他们的信仰。
就是这么简单，只是世俗权力的不同而已，没有任何弯弯绕绕。
街上游行的人群还在不断壮大。
原本心存观望的平民、世代为奴的苦役，源源不断地汇入队伍。
绯红白羽的圣徽遍布长街，滚烫的祷言响彻云霄，原本属于贵族的威严，正在被万千底层的信念一点点消解、吞噬。
而就在距离这座城市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欧文带着十余名梅耶尔的官员走出了空间通道。
他今天已经送了好几批人前往目的地了，现在欧文考虑的已经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了，而是再这样下去，他的魔力和精神力都要撑不住了的问题了。
眼看着欧文即将传送离开，那几个官员不由相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有些急切地挽留道：
“欧文大人，现在城中正在发生暴乱游行，我们就这样进去恐怕会……而且那些贵族恐怕也不会配合，能否请您暂时留下？”
欧文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我时间很赶……”
“你们入城之后不会发生意外的，那些暴乱的奴隶将你们视作不死鸟的使者，那些官员更是不敢把你们怎么样，芬里特大人之前留下的东西，完全足够震慑他们了。”
欧文愿意和这些人多说几句，部分原因是其中一人是自己故交的后代，部分原因则是，他回去了马上就又要开始送下一批人了，能拖延一点时间算一点。
“可是……”
其中一名年纪最小的，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的少年还是有些胆怯，他还没有担任任何官职，之所以会在这里，却是因为梅耶尔实在是派不出更多的人了。
他话还没说完，却只看到了欧文传送离开的背影。
嗯……这一次回去，不管怎么说他都要休息一下了，不然他真的撑不住了。
第248章 位面
华斯在把紫月位面的事情交代好之后，其实他的本体也就从那里离开了，他相信萨沙和芬里特等人，可以把事情做好的。
嗯……凡人的政权改革而已，应该费不了什么事，他这边差不多可以开始和星河联盟联系了。
他现在已经返回了方舟位面，并且……看着面前半透明，长得像是海马一样的东西，华斯陷入了沉思。
这就是……梦龙？
梦界的龙，就长成这个样子？
华斯疑惑的看向自己身边的位面意识，眼神之中满是疑惑。
“这只是梦龙的幼年体，等他们长大了，就能变成正常巨龙的样子了！”
梦界意识在一旁争辩道。
华斯再次低头看向自己脚边的那个小东西……好吧，姑且算它是龙吧。
这东西不过巴掌大小，体态纤细玲珑，轮廓看上去像极了海中游弋的海马……这也就是华斯最为不理解的地方，这个东西不管怎么看，都和龙沾不上一点关系。
龙可是一种和人近似的物种，无论在哪个位面，都会大致长得差不多，就像是每个位面的人都具有大致的人形一样。
可是梦界这个……要不是梦界意识主动介绍，华斯还真看不出这是什么。
它通体呈现为一层雾蒙蒙的白，皮肉近乎半透，轻薄如蝉翼的肌理下，能隐约看见细细浅浅的淡青脉络缓缓搏动，它的脊背上没有寻常巨龙坚硬嶙峋的鳞甲，反而它生长着一层细软蓬松、宛若云絮的薄绒，摸上去的时候手感非常柔软。
“所以这东西还要多久才能长大？”华斯皱眉问道。
“这就要看他们个体的不同了，长的快的可能也就二三十年，长的慢的……可能一辈子也无法成年了，三百年后自然消失在天地间。”
位面意识看着那群在溪流及周边树林之中嬉戏的梦龙幼年体，语气颇为感慨地说。
“他们之中大部分都难以成年，梦龙需要的成长环境极为特殊，在梦界他们都尚且有一半的夭折概率，更不要说在这里了……能有十分之一成年就很不错了。”
华斯：“……？”
他看了看位面意识，又转头确认了一遍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
他应该是没看错的吧……
这附近的一片区域，粗略估计，梦龙幼年体的数量都有超过五千只。
五千只，就算是只能活下来十分之一，那也是五百只了。
五百只……到底哪里少了？
巫师界最为常见的黑龙、红龙和双头飞龙，通常来说一个族群也就只有100头左右，而且还需要漫长时间的发展才能形成这样的规模。
而且华斯没记错的话，梦界意识最开始只是培育出了一雌一雄两只梦龙，然后华斯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在几天之后他再来看，这两只梦龙便是已经成年，并且一下子繁衍了好几十个蛋。
然后这好几十个蛋到现在也已经孵化出了下一代。
梦龙这么高的产量，位面意识到底在遗憾什么？
而且华斯有点想不通的是，按照位面意识之前说的梦龙至少需要二三十年才能成年来看，之前的那些梦龙，明显都是没有成年的，那么它们又是怎么繁衍后代的呢？
华斯没有把问题压在心底回去折磨自己的习惯，他直接对着梦界意识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一回，反而是轮到位面意识一脸奇怪的看着华斯了。
“你们魅魔没成年的时候，不也是可以生育的吗？梦龙幼年期的时候，是有明显的性别划分的，等他们成年，将会化为人形，到时候他们也就没有性别了，反而不能再进行生育行为。”
华斯这回是真的惊讶了，魅魔在未成年的时候就可以生育，这一点他是知道的，但是……梦龙成年了就生不了了这种奇怪的设定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种生物诞生的时候，就没有人觉得很奇怪吗？
好吧，梦界根本就没有人。
他在解决完了紫月位面那边的事情之后，就直接返回了梦界，而时隔那么久没有回来，华斯当然要关注一下位面意识的状态。
位面意识的状态对他来说还是很重要的，要是位面意识想要争夺位面控制权的话，他突破成为三级巫师的时间恐怕要往后延缓很多。
好在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位面意识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华斯实在是看不出位面意识现在研究的这些生物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这些东西不仅没什么攻击性，能量层级也非常的弱，真要有战斗力，估计要等到成年以后了。
“说起来，我还不怎么了解梦界生物，梦界本源信息之中，似乎并不包含这一部分。”
“我之前认识一个叫做亚斯拉尔的人，他就是来自梦界，自称本体是一头梦兽，并且很久之前，我曾经在一个谜锁之中见过一只巨大的梦兽，你知道他们吗？”
位面意识罕见的陷入了沉默。
他现在已经接受了梦界本源和方舟位面本源融合的事实，但在听到华斯说起以前的事情的时候，不免还是有些唏嘘。
作为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位面意识，他其实智慧不低，只是没有接触过很多勾心斗角、阴谋诡计，所以在华斯和艾瑞尔这些来自巫师界的老油条面前，才显得有些蠢萌蠢萌的。
而现在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又听华斯他们说起过之前的一些事情，他现在哪里还不知道梦界究竟是怎么被定位到的呢？
但是他却又不能因为这个而去责怪亚斯拉尔……他做错了吗？其实并没有，他只不过是想回家罢了。
而难道没有他，梦界就没有其他被发现的可能了吗？
位面意识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它相信梦界的存在是绝对隐秘的，但是时间的伟力同样恐怖，在漫长的历史中，没有任何事情是一定会发生的，也没有任何事情是一定不可能发生的。
在漫长时光的冲刷下，很多人尽皆知的事情最后会变成鲜少有人听说过的秘密，而曾经的秘密也可能变得人尽皆知。
梦界被发现几乎是一件必然的事情，而最后是现在这样的结果，对于梦界意识而言，其实也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了。
至少，梦界还没有完全的消亡。
跟着这个叫做华斯的人一起，也不算是太坏的选择。
在位面意识的眼中，华斯算是少数思维非常清晰的巫师了……那群巫师天天说理智和思维是多么多么的重要，但是到头来……从前的梦界位面意识，现在的方舟位面意识，却只觉得他们全都是一群疯子。
就好像是，不研究一点奇怪的东西，他们就活不下去了一样。
嗯……要是华斯能知道位面意识现在在想什么的话，他估计只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