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新腌的赖克宝
“这便是前妖王闭关之处吗?”王后抬头问。
次觉看王后这模样就知道,这位也是他母亲的脑残粉,他好像知道红羽为何看中结秋了。
红羽点头,向妖王树诉说今日自己成亲,并带了新媳妇来给母亲看。然而等了许久,妖王树却依旧没动静。
新妇结秋有些惶恐地问:“母亲是否不认可臣妾?”
“母亲并非这般不辨是非之人,放心。”红羽说。
稍微安抚了下新婚妻子,红羽任由妻子对妖王树中的前任妖王行大礼,自己的目光却顺着那妖王树往后,在层层叠叠的叶子后面寻见了一人,正是结香。
结香面含霜雪,目光幽深地盯着红羽,不知在想什么。
然后便是侧封之后,妖界格局发生重大变革。至少结家并非一家独大,红羽只说结家乃妖后母家,不宜偏私,于是新贵当中,悠家成功上桌吃饭,甚至在妖王病重的前期,竟爬到与结家同等高度。
妖王病逝之后,由妖王夫妇之子继承大统。只是这新任妖王总是隐于妖王树之后,一如从前的红羽,至少大半妖族难以见到新任妖王,皆由妖后结秋出面打理政事。
身为后长兄,结香自然也开始辅佐妖后管理,正式与悠家对抗。
悠家由前任妖王红羽一手提拔,如今根基深厚,两家一时间不分上下,竟平安度过了数十年的时光。
那只代表继承人的红色鸟雀隐藏在树上,羽毛柔软,颜色温和,只是漂亮的眼睛,却暗藏杀机。
妖王树在汲取能量。
“红羽,你是怎么想的?”次觉问。
他察觉出妖王树在汲取能量后,便发觉红羽正在下一步大棋。根本没有什么新任继承人,不过是红羽自身退化成幼鸟,将所有能量反哺给妖王树罢了。
只是这妖王树似乎贪得无厌,红羽的一生修为全都供给妖王树,也阻止不了它的贪婪。
小火鸟在树间跳跃,叽叽喳喳,次觉却懂了它的意思:只有死亡、纷争与足够有意思的东西才能满足妖王树需要的能量。
红羽已经试验过了,单单是修为的话,完全填不满这妖王树。
“这棵树需要的是纷争。”小火鸟说。
它并不出面,任由两大家族纠葛。妖界各方都在上演着足够对抗拉扯的爱恨纠葛,什么你杀了我全家,我杀了你全家,这养分很好,滋养了妖王树,至少比红羽的修为管用一些。
“所以你放权给了他们。”次觉说。
小火鸟不说话,只是在树间持续跳跃,来来回回。不知又过了几个秋,有妖族上门,于妖王树下求见红羽。
“妖王冕下乃是正统!请求冕下出面肃清逆贼!”
红羽跳到树下,变做一个漂亮少年,与他年少时十分相似的面貌,却叫那妖族一怔,然后掩耳盗铃般移开目光。
次觉定睛一看,那人十分面熟,想必是悠声那一脉的祖宗。
“自然。”红羽说。
正统妖王回到王宫,身为王后的结秋本不应继续保持朝政,然而结家却不愿意放权,这便耐人寻味得紧了。
悠家力保妖王正统,而结家则一直在用母子之情干扰新任妖王。偏偏新任妖王年龄还小,又是个不知事的,竟三言两语便被妖后骗得团团转,又将权力放归。长此以往便是一直转,忠于正统的大祭司都有些无力。
小红羽夹在两大家族之间,无人暗害,也无人真正尊重,将其当做妖王。久而久之,两家便将目光投向了小红羽的归属权����倘若能拉拢小妖王,说不定就能彻底吞并一方。
于是一场大火自妖王宫升起,侵吞了数座宫殿。
两方夺权早有准备,人马在院中厮杀,想的是趁早夺回小妖王。大祭司于其间来回穿梭,他现在已然站在了结家这一方。
大祭司终于妖王,却也想要活下来。若是能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也能在最大范围内保护小妖王。
结家由结香主导,他直接展现了自己对权力的渴望。只是众人都心知肚明,他渴望的可不只是妖王这权力,还有妖王这个人。
只可惜前任妖王已故,他也只能抓抓小妖王这样子了,于是在厮杀中格外卖力。
结家底蕴深厚,不消片刻,悠家的护卫被尽数斩于马下。然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祭司居然临阵倒戈,将结家精锐尽数困于妖王殿之外。
结家人自然不堪受辱,连同着悠家一起向前追杀,进入妖王殿,却见到妖王殿内,少年红羽正坐于王位之上,微微摇晃着手中酒杯。
大祭司俯身:“冕下,这些人当从何处置?”
他果然永远忠于妖王。结家与悠家之人见此一幕,方知中计了,刚要逃就听到少年红羽的声音缓缓落下。
“杀了。”
语气淡淡,却轻易掌握了在场所有人的生死。两家人想逃,却没想到身体完全无法动弹,于是纷纷用凶恶的目光看向王座上的少年暴君。
“暴君,你究竟想做什么?”
“简直是有辱斯文!”
少年红羽摊开双手,“别这么说,别这么说。”
见他似乎有悔改的意思,两家之人正要义正言辞谴责他的狡诈,却没想到殿内落下两排黑衣人,不过眨眼时间便抹了大半人的脖子。
多数人甚至连一个字都没发出来,就捂着脖子瘫倒在地,死不瞑目。
只有结香一人站立原地,没有人对他动手,他也没有说过一个字,只静静地盯着王座之上的少年红羽。
“一直都是你,对吗?”
少年红羽并不回答。他不理解结香对自己的感情,有时候感情这件事真的很莫名其妙。
次觉看了这么多情节,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现在一看,果然是少年红羽这边出了问题,他劝道:“或许结香是真喜欢你?”
“你可有成亲?”
次觉不说话了。
怎么到这里都还有催婚?
少年红羽久久未给过回应,结香也知自己绝对活不久了。他举起手中长剑,却没有闭眼,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座上的少年红羽,似乎想将他的脸庞永久刻印在心中。
“再见。”
血洗妖王殿,这场好戏完工,妖王树的能量已满溢,红羽长长叹了口气。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经历一场动乱的年代,妖王树的能量能维持五百年左右,只是久而久之,红羽的心越来越累。他已经是自己的曾曾曾孙了,妖后换了一个又一个,最终红羽选择了避事不出,若非大事,官员们不必来烦他,可向王后请问。
由此,王后变成了一种职责。红羽设立了数位王后,来来去去,选择留在妖王树的却只有寥寥几人。他越来越寂寞,有时一睡便是好几年。
又过了千年,次觉这边并没有实际感受,红羽那边却是越来越沧桑。虽说永远保持着少年形态,红羽眼中却再没有泛起过亮色,一片荒芜。
又是一次从梦中醒来,红羽在妖王树下发呆半晌,一壶酒正要灌入喉,忽然他察觉到了周围灵力波动。
次女士出关了!
发觉此次的红羽立刻冲到妖王树下,万分激动地看向上方。只见光团缓缓下降,他等了几千年的母亲终于再次出现在了眼前。
“母亲,您����”
口中的话语戛然而止。次女士正用一种十分冷淡的眼神望向他,并且叫了他的名字:“红羽。”
唤名便让红羽定在了原地。他知道一般这种时刻,母亲总是有大事要宣布,只是他太久没有见过母亲了,只能眼巴巴站在原地,用期盼的目光看向次女士。
真是可怜的小狗鸟儿。
次女士的心却跟铁一样,冷冷地说:“我此次出关并非为了你。现如今整个修真界正面临巨大的浩劫,妖界为天穹,凡尘界为地基,天穹即将裂开,就连凡尘界也无从阻拦。”
红羽心神一震,他虽然不想听母亲说这些与他无关的事,却还是听了进去,连忙询问道:“此乃天机,母亲窥探天机可有何惩罚降下?”
整个修真界都要面临浩劫了,红羽不担心,只担心母亲是否受伤。得出这种结论的次女士嘴角抽了抽,摇头说:“我并无大碍,不必担心。”
红羽笃定道:“那便是已然受伤。”
次女士:“……”
这死小子脑子转得还挺快的。不过看他这般关切的模样,次女士还是收下了这份好心。
“现如今妖界之祸可解,妖族并不常出入此地,而是圈定自居,想必能接受我的提议。”
红羽疑惑:“他们为何不能接受?”
次女士:“……”
这死小子不问提议是什么,也不问具体的落实方法,脑子跳脱得不行!
片刻后,次女士带着红羽前往一浮空境界。周围无物却叫人觉得十分规整,好似在这里无论放什么东西都能根据指引再次找回。给次觉的感觉就是图书馆或是酒店。
“此乃无界。”次女士说。
他依旧没说给出了什么方案,偏偏红羽又像是什么都懂了一样,回到妖界后立刻来到妖王树下探查。
次觉:“嗯嗯嗯?”
次觉一头雾水,不明白这是何意,却见次女士挥了挥手,二人面前便出现一面水镜。无界之中正缓缓浮起一只红色火烈鸟,而红羽的身体在接触妖王树后居然时隐时现,像是魂魄那样变幻无常。
见到水镜里的火鸟,红羽愣了一下,然后指着自己问:“这是我吗?”
可现在来到妖界的又是谁?
次女士解释说:“都是你。无界浮于其余各界与妖界通道之间,所有妖族的身体皆可寄存于无界阵法,魂魄归于妖界。”
“那无界呢?”
“这修真界,总归需要一个分量足够重的天穹。”
承重墙,而且还是以整个妖族的躯体为支架的承重墙,想必足以支撑整个修真界。这下子不仅是红羽,就连次觉也瞬间懂了,方知次女士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天穹需要加固无界,由此顶天立地,甚至连天道都会投下注视,给予妖族补偿。
“只要计划一落实,所有妖族自出生便是元婴修为。即便外界有人擅闯妖族也能轻易拿下他们,既不愿离开妖界,便遂了他们的愿。”次女士说。
次女士总是这样,随随便便就给他人做下决断,不被发现还好,被发现之后便会引起巨大的动乱。
好在站在她旁边的是红羽也是次觉,这两人是最不吃压力之人,也是最随心所欲之人,根本没有什么自由,假说这些奇奇怪怪的理论。
果然,红羽点头问:“您需要我做什么?”
他居然自然而然接受了这个提议。次女士对他很满意,挥袖,妖王树身上便蔓延出藤蔓缠绕上了红羽。
“如今妖王树归你,将所有妖族送入无界。”
自次女士出关不过一刻钟,两人便轻而易举定下了妖族的未来。红羽更是雷厉风行,不消半日,便动用妖王树的地脉力量,使催眠术法扩散至大半个妖界。
自妖族上岛向外,大部分地方都陷入沉睡,身体皆由次女士引渡进无界,元神留在原地,与身体无二。
红羽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发现?”
如今这时代的灵气并不算是浓厚,大部分妖族都未到元神期,倘若一觉醒来发觉自己的修为突飞猛进,红羽这个妖王又将作何解释?
“你只管告诉他们,天道垂怜妖族,只是离了这妖界便会收回力量,其余事皆由我来做。”次女士回答。
母亲永远这么稳妥靠谱,雷厉风行,分明没有多高,却叫红羽觉得十分高大。他注视母亲良久,终于问出了自再见到母亲便想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