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新腌的赖克宝
次觉能感觉到那剑意组成了个什么样的形状，他侧耳询问悠声，悠声走过来看了几眼，将二字告知次觉。
“老师竟不知道吗？我在妖界都有所耳闻。”悠声说，“这二字乃是那位仙帝所留。数千年前仙帝建立仙门，开创宏图盛世，只是距离如今太久了，久远到长老们接二连陨落，如今只剩下了几位，其中便包括掌门、剑尊和执剑长老。”
既与仙帝有关，次觉便收起了散漫的态度。他神识扫过上方石壁，凝聚在剑意上，这具识海一阵刺痛，仿佛回到了当年仙帝于台阶之下，一步步向上建立仙门的时代。
他好像明白了仙帝的初心。
次觉喃喃：“悠声，你说倘若仙帝见到修真界如今的景象，该生出何等感叹？”
如今修真界已经完全背离了仙帝的初心，倘若仙帝真死，也会被气得活过来。
悠声也明白这一点，有些忧愁地说：“累世之苦，不得初心，我倒希望仙帝长睡不愿醒。”
当年那些人说仙帝飞升上界，然而传闻各有不同，传到妖界这里，仙帝便早早陨落，沉睡于修真界底部，滋养生灵，不然何以如今灵力充沛？
次觉却摇了摇头。
“初心遗失是必然的，或许那位仙帝早已料到，故而在仙门之上刻下二字。不过即便留下了剑意，旁人也无从知晓她的真正心思。”
次觉声音悠远，悠声听得似懂非懂。两人又在窗边坐了一会，次觉便随便找了个地方睡了一觉。
如今次觉的心魔已然稳定，睡眠这么多，实则是在暗中探查系统这边的情况。自从妖界回来后，系统已经许久未曾同次觉说过话了。
系统与执剑长老联手的事他自己不愿掀开，次觉便也不主动说明，也不曾在意系统的那些任务。反正急的也不是他自己。
有了心魔后，次觉对所有事的理解似乎更上一层楼，其中便包括系统。他以前只以为系统与自己的神魂早已纠缠在一起，但此次前往妖界，系统甚至能被妖王剥离，次觉便知晓系统并非它所言的那样全知全能。
了解敌人，才能更好出其不意。
次觉与系统的冷战持续到雪后初霁。次觉忽然一时兴起，想要去禁地看看执剑长老。按理来说执剑长老受的是封印之法，根本不许人探望，但次觉是苦主，苦主有特权。
次觉由悠声扶着一路下山来到禁地外面，周围弟子皆当两人是透明人，没有拦他们，也没有人管，都因次觉身上的心魔，还有他最近各种各样的传闻而忌惮远离。
悠声自然感受到了这些仙门弟子的区别对待，愤愤不平。
“他们怎么能这般对待老师？”
真搞不懂这些仙门弟子到底在想什么。老师好歹也是有身份、有实力的人，难不成他们觉得在仙门悠声就不敢动手了吗？
次觉连忙安抚着孩子：“我们自行进入禁地便是。”
忽略那些叽叽喳喳的小弟子，次觉自行向前走去，留悠声一个人在原地愤愤不平。但老师还是最重要的，悠声叹了口气，施法使那些人的头顶积起云雨，当即追上了次觉。
这几朵云想必能让那些人倒霉好长一段时间。
次觉与悠声同时行走在山道上，他想起了那些弟子忌惮的话语，还有不屑的、如有实质的目光。次觉轻笑一声。
“悠声不怕为师的心魔吗？”
心魔发作，六亲不认，别提次觉如今修为逆天，若是发狂，第一个受伤的便是身边的悠声。
悠声却摇摇头，笑着说：“老师现在才问这话，不觉得已经晚了吗？”
他已经照顾次觉好长一段时间了，若是真担心出事，他又何必一直留在这里？
次觉一听便知道是自己多想了，他点点头，不再说话，人也更加冷淡。悠声知道老师这是在自行压制自己，倘若有一天老师无法压制住自己，悠声必得在老师做出无法挽回之事前阻止。
如今老师拼尽全力压制心魔，跟在他身边悠声很安心，又怎么可能离开？
两人靠近禁地，仙门禁地很大，除了次觉最初进入修真界时见到的那片树林，还有西方向的连绵冰川。在一处冰崖之前，次觉和悠声找到了执剑长老。
执剑长老由七串寒铁扣绑在冰崖之上，寒铁扣扣住了他的手足肩甲还有脖子，使其动弹不得。
“这寒铁扣倒是选得巧妙，触及冻伤。”悠声评价，“看来是动了真格。”
执剑长老散发于冰崖之上，见次觉两人靠近，竟还有力气嗤笑了一声。次觉让悠声守在不远处，自己缓缓靠近。执剑长老操纵着铁链将他放到地上，然后蹲到他面前，静静观看。
次觉两只眼睛像是会说话，一眨不眨地盯着执剑长老。看到次觉这样，执剑长老心里毛毛的，恨不得次觉下一刻就掏出把剑来给他捅死。
他为何盯着自己一言不发？
执剑长老心中疑惑万分，情绪越来越焦躁不安。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按捺一下心中的躁动，看次觉到底要做什么。
这人简直阴险狡诈，莫不是诱骗自己先行开口，暴露各种信息？
就在执剑长老揣测次觉用心之时，次觉轻轻啧了一声。执剑长老当即皱起眉头，他就知道这人是在戏弄自己！
实则次觉久违地开启了和系统的谈话。
次觉：【你是如何找上他的？】
系统在心里尖叫，自己的审判时间要到了。它原以为次觉会这样放过自己，没成想是在这儿等着呢，在执剑长老面前。
系统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说谎。
【自你神识向外扩散，进入他的神识。我告知聊越墙你乃仙帝的亲传弟子，也是最后一个关门弟子，他自然上钩，并不会暴露你的身份，毕竟你这个身份他也要用。】
想尽办法杀死次觉，然后试图用次觉的身份活下来。一想到这里，次觉轻轻啧了一声。
原来这么早的时间，聊越墙就已经得知了他的身份，倒是瞒得久。
次觉一时间有些心绪纷乱，他自然猜得到系统和执剑长老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次觉：【系统，你要是想我永远不做任务的话，可以继续。以我如今的修为能在修真界活个几千年，只是你等得起吗？】
他想要逼系统说出更多。次觉猜不到的是，果不其然，连日来次觉的冷淡已经在系统心中埋下了隐患，它生怕次觉真不做任务了，情绪也激动起来。
系统：【你难道不想回现代，回家了吗？】
次觉冷笑：【我都已经疯成这副模样了，就算回到现代也是进精神病医院，几十项精神病砸下来我还能考公吗？为什么要回去？】
系统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理。次觉那边的号虽然养得很好，但这边的精神状况已经堪忧，算是养废了。
相比起来，系统愿意相信次觉会留在修真界干等几千年，毕竟他如今的修为已经高高在上，能在整个修真界横着走了。
想到这里，系统终于豁出去了。
【我当初选中聊越墙，不过是因他与我之间诸多利用。我许他人皇剑法，他亦知晓你所有底细。】
【昔日仙帝留剑意于石上，聊越墙只能参悟十之一二，外界却传他乃仙帝所留天宠，资质非凡，能悟其五。仙帝倘若回归修真界，定会收他为弟子。】
【聊越墙已被架在火上，难以收场，所以我出手了。】
想必系统许诺会将人皇剑法打包一份发给执剑长老，届时他与仙帝的那道剑意便会有所感悟，也算是两全其美。只是这一切算计都已土崩瓦解，执剑长老的把柄也捏在了系统手上。
次觉沉默良久，系统有些担忧，弱弱地问：【难不成还有哪些我没说到的，或是说错了的？】
它确实是在故意示弱给次觉看，想看次觉到底想干什么。次觉却不答，继续沉默。
恰好此时，被绑起来的执剑长老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过来究竟何事？莫不是只来寻开心？”
他一开口，次觉便闻到了熟悉的药味，微微蹙眉，又靠近闻了闻，指尖微微蜷缩。
“仙帝与仙门留下的那道剑意，我已全部参悟。聊越墙，即便你作何交易亦无济于事，你输了。”
字字诛心。
执剑长老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件事，顿时火冒三丈，眼睛都气红了。
“你说什么？！”
次觉这番话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原本死气沉沉的执剑长老变得更加疯狂。血腥气在周围蔓延，伴随着连锁链都压制不住的怨气，好似随时都能将次觉给完全吞没。
分明眼睛看不见，次觉却依旧淡定，甚至补充了一句：“哦，对，你没输，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跟我比的资格。聊越墙，你猜仙帝还记得有你这么个人吗？”
这话再次戳中了执剑长老的痛点，他猛然向前，骨头与锁链之间粘连的肌肉被拉扯，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看着就痛苦无比，执剑长老却好像完全不在意，目光里满是愤恨。
“你！”
次觉冷淡地后撤一步，静静欣赏执剑长老的疯狂。
执剑长老知道他这是在观猴，但在心魔的影响下，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能拼了命地向次觉方向移动嘶吼，企图将他一起拉下地狱，却没想到次觉忽然笑了一声。
“秉质为本，执念为妄，怎么不懂？”
执剑长老起初并未听懂次觉在说什么，右手狠狠一扯，便有一股鲜血向前溅去，泼在了次觉的鞋尖，在这冰天雪地冒出股股热气。
次觉微微蹙眉，周围灵力波动，执剑长老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次觉说了什么。
一股香味传来，执剑长老原本睁大的眼睛猛然定格，又缓缓地眨了眨眼，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
聊越墙这情况像是被强行压制住了内心的情绪，次觉看不清执剑长老的脸，却能察觉到那股紊乱的力量被剔除掉了，一大部分想来是有什么东西在强制将心魔压下去。
想到这里，次觉捻了捻指尖，那香味实在是熟悉，跟他日日服用的清心丹一模一样，也难怪他这边缺。
仙门对付心魔还真是有多种办法。
执剑长老逐渐平静下去，到现在他才理解到次觉话中的意思，也明白他此行的目的。
执剑长老看了次觉很久，忽然，次觉开口说：“你……很难熬吧？”
血液又滴在地上，不过这一次沾染着不祥的黑色气息，渗透进雪地又被慢慢掩盖，好似从不存在过一样。
执剑长老不再开口。
第98章 老师你说句话啊
次觉来此是为了套话, 如今这家伙分明还没有被激怒到顶点就被压制下去，看来他的计划得重新考量考量。
又一阵冷风吹过，次觉小小打了个哈欠, 不经意说道：“还得是你啊，聊越墙，平账仙人吗？什么事都是你做的。”
次觉可不认为那么多坏事都是执剑长老一人所为, 执剑长老却只是垂着头不说话, 时不时晃动一下锁链, 传来的声音听得次觉略微舒心。
次觉：“既然你要替他们把账担下来, 那这些痛苦便受着吧，凡尘戒之恨终究归结于你那些无辜枉死的百姓，也会作为心魔永永远远地缠绕你。”
“聊越墙, 你永远无法飞升。”
说罢, 次觉转身，披风在雪地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听到无法飞升四个大字时，执剑长老蓦然睁大双眼，飞升便是他的执念。如今仙帝已然飞升, 他这般勤奋修炼便是为了追他而去，而如今次觉一句话就给他判了死刑。他还没来得及大喊大叫, 就扑通一声栽倒在雪地里, 眼神迷离, 表情痛苦至极。
“呃啊����你！”
修真界之人大多受得住痛, 但次觉在执剑长老身上施加了梦术, 将他与现实隔绝。执剑长老只感觉自己前半生受到的所有伤痛全数袭来,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饱受折磨, 他捂着脑袋疯狂往雪地里撞, 表情绝望无比。
周围似真似假已然颠倒, 执剑长老好似看到无数仇人向他涌来，而他的理想则弃他而去。原本的青云梯轰然断绝，砸在他身上，身后又伸出无数只惨死之人的手，好像在诅咒着让他一起下地狱。
“不，不是这样的，是你们自己学艺不精，这又与我何干？”
“放开我，给我放开！都给我去死吧，你们不过是我的垫脚石罢了，待我飞升便是你们功德圆满之时，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次觉听着默默加大了梦术的剂量，看来这人的脑回路还得重新修一修。
继续往前走，前方悠声已经在那等候，温暖的气息通过风儿传到次觉面前，他笑了一声。